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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花猶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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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花猶在,人呢

裴寂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從夢魘中掙紮了很久,額頭上滿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垂掙中驚坐而起,猩紅著眼眸,啞著嗓子:“郡主呢救上來可有受傷”

他急躁的看了看四周,卻並未發現小郡主,便一把抓住李義的胳膊,嘶喊:“人呢”

他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的小姑娘墜入了江水,他跟著跳了下去,遍尋不到他的芙蕖花,最後,就漸漸沈入了水底。

李義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大人,郡主她……”

忍不住的哽咽幾下,他吸了口氣才繼續道:“郡主到現在還未打撈上來,咱們的人只在下游尋到了被劃破的衣衫,漢江水湍急,時隔這麽久了,人恐怕都不知被沖到哪了,生還的可能,渺茫啊!”

李義頭緊緊磕在地面,含著哭腔喊道:“大人,請您節哀!”

一個大男人,就那樣毫無征兆的痛苦嚎哭了起來,李義想起這些時日的點點滴滴,那樣溫柔、那樣純善的小郡主,怎麽就遭此橫禍了呢!

容巧、連帶著魏雲珠身邊的幾個丫鬟,早就哭的暈厥了好幾回了。

李義等候不來首輔大人的吩咐,便小心翼翼的擡起頭來,只見他有些呆滯的瞧著窗邊的水仙花,長勢正好,小郡主每日在信裏都會興致勃勃的同他講這花生養的情況。

花猶在,人呢

他從來就不信命。

許久,那孤寂單調的聲音響起,既絕望又固執:“再去找,所有人都給我去找,把郡主找回來。”

整整五個日日夜夜,金吾衛晝夜不息的在江水裏尋找打撈,而裴寂,他不去上朝,更是放任堆積如山的政務於不顧,坐在那水仙花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很奇怪的,小郡主走後,那原本郁郁蔥蔥的小花,開始枯萎,綠葉一片一片的脫落,變黃,幹枯,再徹底腐爛在泥土裏,直到最後一片葉子跌落。

裴寂看著那光禿禿,毫無生機力的枯桿,熬得血紅的眼眸,終於迸發出了一丁點的情緒,帶著破碎的絕望揉進那原本綺麗的眼球,空洞洞的落下了一滴淚。

然後,再歸於平靜,那是死寂般的沈默,不再有一絲光芒。

一片黑暗下,無盡的冬日裏,他的春天再也不會來了,同這束水仙花的命運,如出一轍。

忽而起身,一直以來強悍的身軀竟然是紙人一般的晃蕩了一下,差點就要跌倒。

李義嚇了一跳,伸手將人扶住,卻被首輔大人拒絕,這樣,他也只能無奈的皺眉搖搖頭。

裴寂站直了脊背,神色隱匿在黑暗中,一片混沌,莫辨的情緒,聲音陰郁寒涼到可以比肩臘月的三尺寒冰。

“將本官的劍拿來,去封府。”

李義內心一陣不安,他自然知曉,首輔大人這是要去找那封小娘子興師問罪。

以首輔大人的性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封家,可主子悲傷過度不管不顧了,他可不能也被情緒沖昏了頭腦。

封家是這幾年風頭正盛的新貴,也是主子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孤臣,南方的軍權有一半都被主子放到封文顯手裏了。

封家,也是維持朝堂微妙平衡的關鍵,若是輕易同其發生摩擦,對首輔大人的處境可是大不利!

思及此,他跪在裴寂的腳旁:“大人,封姑娘可是封大人唯一的親人,寵愛的緊,定然不會輕易將人交出來處置,若是雙方因為此事有了間隙,恐怕對咱們會有所不利……”

“不會輕易將人交出來處置”裴寂冷笑了下,簡直是令人毛骨悚然,涼薄的眼眸中,是濃滾滾的殺意,以及如何也化解不了的執念。

他大步向前跨去:“既然如此,就先請旨,再去。”

李義起身,倉惶的跟上。請旨簡直是胡鬧,首輔大人去抄家放火,什麽時候正兒八經去請過旨呢

除非,是真的想徹底……

後面的事,李義不敢想。

天氣陰沈沈的厲害,和小郡主墜江那日如出一轍,有瓢潑大雨正在醞釀。

裴寂先去了城郊的駐兵大營,一路上,沒有人敢多言半句,引他進去的副將,瞧見這等駭人的首輔大人,都被嚇得虎軀一震。

裴寂跨進了內殿,也不落座,只是看著高位上的越王,淡淡道:“義兄,我決定了。”

越王眸光落在男人布滿血絲的眼眶裏,下意識嘆了口氣,聲音凝重:“你可想好了封文顯在南方軍營威望頗豐,掌握了大半兵力,是你勞心費力一手扶持起來的,才足以和北地兵力分庭抗禮,若是真的推翻,恐怕……”

他眉頭緊皺,頓了頓還是繼續說下去了:“封文顯此人野心極大,解決他是遲早的事,可是我們布局如此之久,為的就是萬無一失,貿然出手,變數太大。”

越王說的這些,裴寂心裏比誰都清楚,可是他心裏沒有半點的猶豫,更是絲毫不會犯怵。

男人嘴角的笑意洋溢著破碎的狠戾,莫名類似於野獸被殺死前的垂死掙紮,狂傲又絕望:“我可以扶持他,亦可以扶持旁人,義兄,無論如何,我不會放過封家。”

一分一秒,他都不會等。

“既然要報仇,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呢等一切都準備成熟,再出手,豈不是更穩妥。”越王仍然有些顧慮:“南方軍營的暴亂剛剛平定,戰士們心還未定,急於處理封家,恐怕會惹人心寒,如今這樣的局勢,你我有半步的差池,都將是萬劫不覆。”

“義兄,我只問你一句,你信不信我”裴寂面頰的神情固執得要命,眼眸中的血絲重到似要沁出血一般:“相信我,我有更合適的人選代替封文顯的位置,而且,比封文顯更好控制。”

此事到底難不難呢極難。

南方局勢一觸即發,他前些時日親自去,才勉強將一切風暴壓下,此時動封文顯,無意於釁自彼開。

可是再難,哪有他的小郡主重要呢就是死,他也要還小郡主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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