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The ending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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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他真的很久沒回來了。

佩列阿斯來到學院的白石階。紅發的特拉米涅已等候多時,他的妻子米拉也欣喜地笑了。這兩個年輕人可以算是他以前的學生。在尼爾沈睡的那7年,佩列阿斯把自己關在塔樓,不言不語。這兩個少年是尼爾的朋友,時常去探望他。佩列阿斯就給孩子們批改功課。

如今,兩人都是優秀的術士了。

“佩列阿斯老師,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三人都很激動,多年過去,朋友們還是老樣子。

“普洛斯老師等你好久了。”米拉說。

聽到導師的名字,佩列阿斯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他從小就害怕普洛斯老師,年輕氣盛時還和老師產生了激烈的矛盾,以至於離開學院。從那以後,師徒倆關系就一直很僵。

後來尼爾出了事,長眠不醒。

普洛斯老師雖然悲憤,卻沒有再責怪佩列阿斯,還時常找些別扭的借口來看他……這次說墨水沒有了,一定要來他這兒借用;下次就說煙鬥忘帶走了,要回來拿;還有一次,老爺子忽然就抱著一只金毛狗仔出現在門口,說是撿到了小狗沒地方養,看佩列阿斯一個人住那麽大的塔樓,怪浪費的,就決定把狗養在這兒。其實佩列阿斯知道,老爺子是想讓小狗來陪伴他。

普洛斯老師是尼爾的爺爺,內心溫柔,只不過倔脾氣且要面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師徒倆的關系雖然有所緩和,但還是很難親近。佩列阿斯也時常反省,是不是因為自己本質上也是個固執的人?

如今要和老爺子重逢,他心裏五味雜陳。

“別擔心,普洛斯老師很好懂的,他吃軟不吃硬,”米拉笑笑,“其實他非常想你,在收到你的信以後就每天來臺階這裏轉轉,抱怨說‘臭小子又耍我,肯定不會回來了’。”

“是真的哈哈。他還經常和學徒們說:佩列阿斯是我最好的學生,你們都該瞧瞧,以前他是怎麽努力學習的。”

“誒?”佩列阿斯有點驚訝,老師從來沒有當面誇過他。

“快,不然老爺子又要發脾氣了。”米拉牽住佩列阿斯的手,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他們穿過林蔭道,經過天文鐘、法師勒古恩的銅像、廣場上的書型雕像,走過橫穿裂谷的廊橋,去往塔林。

這條路,他走過多少次呢?

海風吹來,同伴的的笑聲好像就在耳畔。佩列阿斯回頭,看到對面的廊橋上,兩個少年正抱著書本打鬧嬉笑。

金發的男孩往前跑,黑發的男孩就慢慢地跟著,吹著口哨。

那麽快樂,純真,無憂無慮……

他曾有個問題,一直很想問海因。不過也沒關系了。即便再也無法問出口……那個人的答案,他也了然於心。

因為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海因,你的一生過得快樂嗎?”

「是的。」

佩列阿斯笑了。

那麽至少在短暫的時光裏,他也曾為那個人帶來了快樂的回憶。

當海因走過傍晚時金色的海岸,也曾對兒子說:爸爸有一個朋友,我們一起升起了一顆星星。看啊,在那兒——

“是啊,在那兒。”

佩列阿斯自言自語。晚風吹拂,就好像海因站在他的身邊。

“我回來了……”他回頭,對海因說:“你們的兒子長大了……且在塵世過得幸福。”

說完,佩列阿斯就走了。

海因微笑,站在原地目送他。

直到走得很遠很遠,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他才哭了出來。

大海,濤聲,回憶,徐徐而至的黃昏。

在那一刻,佩列阿斯終於認同了:假如人生重新來過,他也願意像現在這樣,把曾經的青春、勞作、愛、痛苦、膽怯、掙紮……全部重來一次。或者說……不論重來多少次,他都會選擇現在的人生。

因為當所有的感覺合在一起……這就是他,以及他曾愛過的全部。

“我們走吧,普洛斯老師該等不及了。”佩列阿斯對兩個學生說。

天快黑了,海邊有點冷。三人有說有笑,加快步伐前往西邊的學者塔。在那裏,老爺子已經焦急地等待了幾個小時。等一見到以前的學生,老爺子就會高聲宣布:“佩列阿斯——不要過來!難道你以為只要擁抱我一下,我就會原諒你了嗎!”

會的。

因為他們是家人。

冬去春來。

雨下了四次,學院的樹枝從深綠,帶上了斑駁的嫩綠。爐子沒用了,就被收起。新來的學徒們結伴跑去真實林探險,又被怒氣沖沖的術士抓回來。

佩列阿斯在學院度過了一個冬天,完成了關於魔物的論文。

在獨居的日子裏,他時常收到朋友們的來信:

石楠去了冰原,為冰原人創造文字,讓被割掉舌頭的巫師們能寫下即將失傳的知識;公爵的信是最頻繁的,除了和阿米爾有關的內容,就是介紹他新寫的戲劇,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伊戈和特蘭德熱熱鬧鬧的日常。

尼爾的信很固定。

每個月雀鷹都會從北方來,羽毛上帶著霜的味道。

兩個人寫著身邊的各種小事。

做了一種新的派,狗狗換毛了,論文寫作遇到了困難,吃到了好吃的點心,丟了一把鑰匙……

他們分享這些事,就好像經歷著共同的生活。

“我很快就回去。”

“等到五月開春吧,現在北方天寒地凍,山路都被冰封上了。要註意安全才行。”

“那就四月,到時候我一定回來。”

“嗯,我等你。”

有時候,佩列阿斯也會和老爺子說信裏的事。普洛斯老師認真地聽,批評尼爾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小子,必須帶回學院來讓他親自教育教育。佩列阿斯就笑,因為祖孫倆認真起來時幾乎一模一樣。

等到了三月,他們就一起去掃墓,獻上純白的花束。

再下過一場雨,懸崖邊的歐丁香就開花了,漫山遍野的黃白色小花,開在巨冢和龍像的周圍。

差不多該準備回程的東西了。

佩列阿斯也決定,再回那座塔樓去看看。

在那裏,他度過了孤獨、生不如死的七年。每個夜晚他都不願睡去,就怕尼爾忽然醒來。而到了黎明,他又想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夢,尼爾其實在很遠的地方生活著。

但是都已經結束了。

佩列阿斯登上塔樓,從熟悉的窗戶裏眺望大海。

塔樓的新主人為他泡了一杯香草茶。那是位更年長的歷史學家,想在清凈的環境裏完成一本關於伊巴涅中期奴隸制度的新書。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單獨在這裏待一會兒嗎?”佩列阿斯問。

主人欣然應允。

佩列阿斯在另一扇窗邊坐下。其實這邊的風景也很美,只是以前他從未意識到。窗子朝北,正好能看到開滿黃花懸崖。

他就拿出紙筆,開始照著風景寫生。

這邊有一條小路,被野花和草地遮蔽。但它一直延伸……從人跡罕至的懸崖,通往那個鮮活而真實的世界。

這幾乎是一種象征,佩列阿斯想。

等他下定決心,從塔樓裏出去……那麽他就將沿著這條小道往前,經過黑色的廊橋,經過塔林,經過學院的廣場與大門,經過巴爾德山的漫漫長路,經過風雪與旅途……一直走,一直走,回到那間亮著燈的小屋。如果他推開門,就會看到爐火亮著,尼爾坐在桌邊看書。而如果他走過去,坐到尼爾身邊,那麽兩人就會默契地相視一笑,一同分享這靜謐的時刻。那麽他的人生中,便有了一種不曾料到的幸福。

畫著畫著,佩列阿斯困倦了,睡著了。那片淡黃色的花海就出現在他夢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

“佩列阿斯學士——”歷史學家在樓下呼喚,“那邊來了個人,好像是來找你的——”



佩列阿斯從窗中眺望。

淡黃色的野花開著,漫山遍野,草葉在風中搖曳。那金發的青年遠遠走來,經過溫柔的時辰。

這是真的嗎?

他揉了揉眼,找出眼鏡戴上——

“啊……”佩列阿斯捂住嘴。

模糊的光影變得清晰。

他看到,在一片中溫暖的暮色中,尼爾向他揮手,微笑著,就像畫上的那樣。

“老師,我來接你了。”

全文完。

2019.4.9

「守護天使」

——Rilke

我當怎樣將你稱呼?

我的唇已麻木。

你是起句,浩蕩湧出。

我是遲緩猶疑的阿門,

將你的美畏葸地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TAT

激動得說不出話。

後記之後補上,周五放出pdf、word和txt版本,周日開始番外。

啊對了還有寄賀卡的事!想要賀卡的盆友們可以跟我說一聲,下周我寫好統一寄出><

心裏很多話想說,在後記裏說吧。祝福你們,朋友們,謝謝你們T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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