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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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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幻境

◎“今天怎麽這麽主動?”◎

發完這句話之後, 大抵情緒上湧的原因,印白緊促的呼吸變得更加不穩,喉腔像是被愈盛的火息一寸寸灼烤, 難受至極, 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幾聲,“咳咳……”

咳得有點厲害,聲調也有些升高,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 雖然她已經在竭盡全力地壓制了, 但總是需要時間,而且哮喘的反應也有點上來。

她落手攥緊了被單,整個人越發顫抖。

“這麽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一道高揚且帶著憤怒的聲音乍然響起, 是從她的床位對面傳來的,也是那個脾氣不好、性格行事都很像假小子的女生說的話。

怒喝驟然,出乎意料。

聞言, 印白呼吸一停頓, 想起了高中的時候也會聽到這樣與之類似的聲音, 她第一反應是不敢反抗,抿緊嘴巴止住了咳嗽的聲音,但胸腔仍在起伏,良久才將咳嗽壓制了下去。

商楷的消息仍在一條接著一條地發, 下面的幾乎全是語音,她一字不落地全都聽完了。

那些語音條說的話,在指責她, 想讓她早點認清她和謝澈根本不會有好結果的現實, 他們在一起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說謝澈是浪子,你會吃虧的印白,怎麽就不能好好聽我的話呢,你和誰談戀愛不好卻偏偏選擇了謝澈,你如果現在不跟他分手以後有你後悔的一天!

談個戀愛,居然還要被這樣劈頭蓋臉地指責。

印白淡笑,她也知道自己和謝澈不會有好的結果,只論他們的家庭背景就相差那麽大,可是和喜歡的人談戀愛有錯嗎?她只是談一次戀愛而已,僅憑這個就把事情的所有指責堆加在她身上,憑什麽。

這次談論,印白和商楷都選擇站在自身的立場堅決不讓步,商楷見勸不動她,又給她打了很多次的電話,印白通通摁了掛斷,一氣之下,商楷甩話說不管她了,她神色平靜地看著那簡單幾個字組成的一句話,淡淡地回了句嗯。

她蜷坐著,腦袋低下去埋在膝蓋折起的黑暗裏,雙手用力地環緊自己,在努力擺脫圍繞在耳邊不規則升降的一字一言——

“分手!”

“你現在膽子大了是吧,都不把我這個哥哥放在眼裏了,我這是為你好啊。”

“她啊,叫印白,你是新來的離她遠一些。”

“別怪我沒提醒你,她掃把星轉世,爸媽都是被她克死的!誰跟她走得近誰倒黴!”

“看她那窮樣,一件T恤洗得都發白了都不舍得買新的,班裏沒多少人跟她說話。”

“可是她的成績很好……”

“成績好有什麽用!成績再好班裏還是有那麽多同學討厭她,你是不怕晦氣。”

周身發涼,額間和頸間也漸漸冒出了細密的汗,印白覺得冷,想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取暖,胳膊一越,不小心碰掉了掛在右耳上的有線耳機。

也在這時,手機的提示音再度傳了過來,沿著左耳的神經遞給她,聽不太真切,但她以為是商楷發來的,下意識心煩,可不是,是謝澈發過來的。

Clair:【睡了嗎?】

Clair:【這麽晚了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

Clair:【還是想和你說聲晚安。】

看著那三條消息一個一個地推上來,印白落眸,眸底倒映著謝澈,不,她男朋友的微信頭像,身後是白皚雪山的他,側身站著,手臂自然垂落在他的身側。

她突然……很想牽一下他的手獲取安慰和溫暖。

白:【你說吧。】

Clair:【不想發文字,語音發給你。】

印白眉心一跳,她以為他會發文字跟她說晚安,沒想到是語音對她說,剛好,她也很想、很想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默了片刻,在他的語音條發送之前,印白給謝澈修改了一下備註,她想了想,直接編輯他的全名貼上去,但又感覺太明顯了,萬一之後一發消息別人不小心看到了,肯定會好奇他們之間的事情。

謝澈,澈,清澈的水,海潮,自由且恣意。

印白動動手指,敲了敲鍵盤按照中文的翻譯找到一個潮水的圖案,備註剛替換好,謝澈那邊就發來了消息,他的聲音順著聽筒落入她的耳裏,低低沈沈的,很好聽:“明天課程挺多的,早點睡,晚安。”

她也說不清楚,聽到他的聲音,剛才害怕又生氣的情緒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她在想,商楷說的是對的,他們的家庭背景天壤相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確實走不到最後,她也不相信他們能走到最後,可,他是她第一個心動喜歡的男生,他對她的好,都像是在溫暖以前那個無助而又孤獨的自己。

她拒絕不了他,他很細心。

謝澈的那聲語音條已經播放完畢了,但印白卻覺得他的聲音依然回蕩在她的心裏。

下一秒,對面又發來一條語音,比較長,接近十秒鐘了:“明天上課,我能和你坐在一起嗎?我想和你坐一起。”

坐在一起?不、不行!

印白手足無措地敲字回他:【不可以!】

謝澈:“啊,我的寶寶不給我名分,還不讓我挨著她。寶寶,你不可憐可憐我嗎?”

看到‘寶寶’的稱呼,還有他叫她‘寶寶’叫得那麽熟稔,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別亂叫,誰是你的寶寶……】

語音條繼續遞過來,謝澈輕笑著:“你啊。”

印白一怔,勾人死了。

“寶寶。”

“寶貝。”

“小白。”

“白白寶寶。”

印白只得慶幸自己戴了耳機,不然一條一個消息,提示音不間斷地響,打擾到別人不好。

他叫她的這些稱呼,聲音都很輕很輕,就好像他們在膩歪的暧昧期裏,對方一句關心的話、一個發甜的稱呼都能讓彼此深陷這段關系不能自已。

她笑了笑,倏然很想讓她和謝澈的戀愛關系可以維持的時間更長一些,再長一些。而後,敲字把消息回了過去:【不、可、以。但是……】

謝澈:“但是什麽?”

白:【我們可以坐在一排。】

過了兩秒,他再次發來的消息不是語音了,印白有點失落,但看到消息內容眼睛又登時恢覆了清亮。

他說:【看來撒嬌還是有點兒用的。】

印白明白了,如果這句話說出來,那麽謝澈的室友應該都會知道,他們一定會嘲笑他的,畢竟‘撒嬌’這兩個字確實不太好意思直接說出口。

白:【那你應該很會撒嬌?】

她想,他交過的女朋友不算少,信手拈來的情話,亦或者哄女朋友的小辦法,應該是一想就會想到。

好吧,她承認,她是吃醋了。

謝澈那邊頓了幾秒鐘,估計在打字,停了一會兒發過來了一小段文字:【如果我說你是第一個,你信嗎?】

印白想也沒想,回覆說:【不信。】

謝澈解釋:【你真的是第一個,不騙你。】

印白這時候是清醒的,回:【還是不信。】

拉扯了一會兒,謝澈又發過來了一條語音。雖然今天是他們談戀愛的第一天,但她聽他的聲音,好像怎麽也聽不夠,變得越來越貪婪。

他說:“那我明天帶著我的誠意跟你解釋。”

“晚安,寶寶。”

當晚,印白被這聲‘寶寶’蠱惑得失眠了,直到淩晨的時候好像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醒來的時候腦袋很昏沈,坐在教室裏看到謝澈的那一剎那,紊亂的心緒更加不覆清晰,因為,他的視線正在看著自己,腳步也在隨著距離的縮短慢慢走向自己。

今天頭疼不舒服,為了不讓老師註意到自己意外走神或者其他的不定情況,印白特意選了個靠後的位置,沒那麽引人註意,只是,謝澈一來,班裏的大多數同學跟著他的行步都在不約而同地往她這個方向看。

他這是,這是幹嘛,昨天都說好了可以坐在一排,但也沒說……可以像現在這樣僅僅只隔一個座位坐成一排啊。

擡頭,印白發現那些視線還未完全散去,看過他們之後又低下頭嘴不動的和同伴們似是在低語什麽。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一些‘你看小少爺怎麽和那個乖乖女坐在一起了’‘他們倆是不是有情況’‘說不定已經談戀愛了,我們不知道而已’等等類似的言論。

印白忽視掉自己的胡思亂想,視線根本不敢往謝澈那邊看,看得多了,他們是情侶關系的這點很可能就會瞞不住。

“澈哥,你怎麽坐這兒了?”

前面的一位男同學不經意扭過頭看到了謝澈,隨後也不經意看到了印白,嘴角帶著笑意問他,那笑意似乎是驗證心裏的想法是否屬實的試探。

謝澈懶洋洋地靠坐在座位上,理由像是隨便扯的,沒認真,“後排睡覺不容易發現,沒事兒別往後邊兒瞅。”

要說男生還挺老實,真的沒往後面東瞧西看,但印白還是感覺不自在,講臺上的老師書寫的知識點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心思也亂成一團扯不開的線。

想看看時間現在幾點,剛摸到手機,微信上跳出來一條消息,是謝澈發過來的,沒有聲音,靜了音。

潮水jpg:【我說過,帶著我的誠意跟你解釋。】

白:【……】

白:【我也說過,你不能和我坐這麽近。】

潮水jpg:【中間不是隔了一個座位嗎?】

白:【……】

白:【我昨天是說著玩的,開玩笑。】

潮水jpg:【可是我想離你更近一些。】

潮水jpg:【別趕我走行嗎?】

潮水jpg:【當可憐可憐我。】

印白落在手機鍵盤上的手猶豫了,其實她本來想趁老師低頭看教案的功夫偷偷往旁邊的位置移一格,可看到他發來的這些話,她的心軟了一分,坐在原來的位置沒動。

之後,謝澈從桌兜裏推給她一個東西。

印白落眸,是一盒藥,好奇且疑惑的視線看向他,他怎麽知道自己頭疼不太舒服?

大學階梯教室的桌兜一般都是連著的,謝澈推給她的那盒藥,上面還貼了一張便利貼,也寫著他對她說的話——

【其實我在教學樓下就看到你了,看你手扶著頭,想著可能是頭疼,就去醫務室給你買了盒藥。藥一天吃幾次、一次吃多少個我標註好了,平常別忘記吃。】

【是藥三分毒,癥狀好了就別吃了。】

還有一張便利貼,是他現寫的,從桌子下面不動聲色地遞給她,他的字很好看,一看便專門學習過書法,上面寫著:【放學了,我們要不要一起出去?】

餘光察覺到老師好像往他們這邊看了,印白慌亂收緊了手,指節攥著便利貼的一角,心跳在怦怦加快,很亂。

還好老師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逃過一劫。

謝澈的邀請在印白的意料之外,還有那盒他給她的藥也是,她很訝然謝澈能細心到這個程度。以前,她身邊只有自己,感冒生病了都是自己一個人,現在,他陪在她身邊。

他的請求,她答應了,在那張便利貼寫了一個很工整清秀的字體:【好。】

只看他們的字跡,就像是相隔在兩個世界不同的人,只是在多年後,印白才明白這一點。

都說,初戀是喜歡悄然而生的萌芽,是很難忘記的,現在的她想不到,自己在和謝澈分手之後,學會忘記他,她依然做不到。

-

謝澈帶著印白來到了一處水鎮的風景點,單憑建築構造,和南區那邊的風格相似的地方很少,但印白看到了,首先聯想到自己的“家鄉”潯町鎮。

“知道你家在潯町鎮,看這邊的建築和潯町鎮應該會有些類似點,我就帶著你來這兒看看。”謝澈說。

現在正值落日,光線掉進世界裏,光源溫暖,卻有些刺眼,謝澈把自己戴著的棒球帽給印白戴上,以免她曬到。

淡淡的陰影附灼在視線上方,印白微微擡頭,想調整一下帽子,謝澈先她一步幫她調整,“這樣行嗎?”

“嗯。”不遮眼了,印白輕輕地應了一聲。

她心裏在想:謝澈,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對我那麽好,我會陷得越來越深的,我會,越來越貪婪地暢想你我的未來,也會,更加篤定我們會有走到最後的可能。

可是不是的,只是家庭背景就可以把我幻想的夢徹底摧毀,別對我那麽好了……

“怎麽了?”

謝澈低身看印白是不是頭疼不舒服,“頭又疼了嗎?我們找個地兒休息一下。”

“不是。”印白連忙搖頭,隱去了藏在淚腺裏欲想掉落的眼淚,“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謝澈帶她來這個地方,印白明白,他以為她離家這麽長時間,可能是想家了,所以來這裏看看,也算是思念一下家鄉,但,她不會告訴他,潯町鎮是她拼盡全力想要逃離的地方,唯一的寄托和放不下,也僅僅只是養她的父母。

他的好心,她接受,但不想說內心積壓的苦楚。

“念家了想哭的話,就靠在我的肩膀上。”謝澈攬過她的肩膀帶向自己,“我幫你擦眼淚。”

“我才不哭。”印白咬著唇,看向不遠處的風景。

“謝澈。”

良久,印白張了張唇,叫他的名字,那雙褪去了淚水的眸子仍舊清澈,“你能不能幫我摘一下帽子?”

她的聲音又小又溫,小小的一個請求面向他,他竟然覺得很像撒嬌,笑了,“怎麽,帽子不合適?”

他聽她的話,幫她摘了下來。

這次,印白沒有回答他。

在他幫自己摘下帽子的那一刻,她稍微偏了下身子,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一吻點在了他的唇。

吻落了,墜在少女眼尾的淚也落了下來。

迎著落日和黃昏,他們在接吻,他們的影子也在接吻,彼此之間相擁著,好像在這一刻,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她第一次主動吻他,他怔住了,吻退開之時,他才看清她的眼淚,傾身以吻替她拭去。

分外溫柔。

“別哭。今天怎麽這麽主動?”他輕笑,問她。

太陽的光撥在他的眉眼,點漆似的瞳孔裏帶著輕笑,她可以看清映在他眸底的那個自己。

問題輾轉在唇邊,印白沒問出口,她知道這個吻是自己主動親他的,也有著一定的含義,只是,她現在沒辦法說出來,問出了口,也意味著她在這段感情陷得越深。

她想問的是——

謝澈,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說】

破鏡,追妻,然後醬醬釀釀~

隨機紅包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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