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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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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醉酒

◎吻了他。◎

江辭沒退回去。

他們之間仍是離得很近, 他的身影在光源的映襯下漫過了她的肩膀、脖頸,最後是耳朵。

更準確一點說,是紅度寸寸纏繞上來的耳朵。

他, 突然靠過來是什麽意思?

……離她那麽近, 呼吸的氣息也險些分辨不出到底誰的是誰的,心跳紊亂,似是要沖破胸腔。

失了神,夏傾月專註地凝著江辭的眼睛, 心無旁騖。她看到, 他眼尾透著的笑意就好像天際的璨星,極淺,卻也能讓她深陷其中。

她不懂他忽而離她那麽近是什麽意思,但, 心底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可能臉上沾了什麽東西,他想提醒她。

跟隨自己的想法擡起胳膊, 夏傾月在視線未離開江辭的同時, 指尖移到自己臉側尋找需要拭掉的細埃或者絨塵, 語調溫吞地說:“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你一直看著我,也不告訴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起初,夏傾月問他的問題,江辭並未回答, 他沒有退,所以他們的影子依舊是親吻的姿態。

影子中,他稍微低身, 懶散且漫不經心的樣子;她側過頭, 頭頂的盈盈碎發輕輕拂動著, 只是看著就特別安靜,也特別乖。

彼此的身影在地面上勾勒出清晰易見的輪廓,像極了熱戀情侶。

頃刻,江辭才稍微退了幾分。

夏傾月說的話題本不在他要找的理由之內,循著她的話,他接著話題順了過去,這樣不至於讓她對他突然靠過來有所懷疑,“不是臉側,在眼睛下面。”

他一本正經地扯謊,她的臉上根本就沒有東西。

夏傾月信以為真,很聽話地跟著江辭說的將指尖移到眼睛下面,心裏在默默念著:看吧,他就是挺壞的。

一開始靠近她沒有和她說原因,現在又不說是左邊的眼睛,還是右邊的眼睛。

“還有嗎?”夏傾月擡起的是右手,順勢就將指尖移到了右邊的眼睛下面,他也沒糾正她什麽,看來沒錯,“現在應該沒有了吧?”

反問了兩句,也不見江辭給出答案。

沈默了片刻,她忘了可以借助手機反照的平面當成鏡子看,左手剛摸到了口袋,手機已經握在了手心裏,想拿出來——

手腕處卻被他的手松松地圈住。

而後,江辭再度傾身,一手圈住她的手腕沒有放開,另一只手移到她的側臉,眸光停頓,細心觀察了下,但在自己看來演戲演得還挺像,她沒有發覺。

距離又近了,夏傾月的心跳也烈了幾分。

怦、怦、怦,不安分地作祟。

喜歡的感覺真的很奇妙,哪怕他什麽也沒做,只是靠近,只是保持分寸感地靠近,她的心卻如同像一場被疾風掀翻的海嘯,潮水擊潰巖石,水花迸揚。

她的意識亦如是。

江辭擡手,指腹輕輕地觸過她的皮膚,細盈如玉,白如瓷釉,圍繞他周身的,是少女身上淺淡卻馥郁的花香,桔梗花的味道,與周遭的一切都不相通。

“夏傾月。”驀然般,江辭倏爾叫了她一聲,聲音卻很輕很輕,只有他們可以聽到,“你好像有點緊張。”

如果他們再靠近一點,彼此的鼻尖就可以相觸了,那個情況,她會更緊張。雖然被江辭說中了心事,但夏傾月不想承認,假借鎮定:“……沒有啊,我為什麽要緊張?”

面對喜歡的人,最怕的就是敗露心事。

她喜歡他,他一靠近,或者他們之間產生了某些肢體接觸,她大部分情況下都會臉紅。

許是類似的情況有些多,臉不紅也能練出來,夏傾月在盡力控制自己的內心活動,原本放在左手口袋要拿手機的手攥緊了些,以平覆心情。

“好了嗎?”夏傾月目光側移了些,避開了江辭的視線,聲音裏其實還含著輕易便能捕捉到的羞赧痕跡,“都過一分鐘了,怎麽還沒有好……”

“夏傾月。”她臉上沾東西就是他騙她的,他也不想讓她發現,覺得戲演得差不多了退開。江辭懶散站著,骨子裏的恣意勁兒掩不住,“聽你這意思在嫌棄我啊?”

頓了頓,補充一句:“好了。”

總算好了。

夏傾月終於脫離了緊張的包圍圈,心情也隨之放松下來,然後身子一怔,訝然回憶起——剛才江辭幫她弄臉上的絨塵,班央和單隗就在一邊,他們有沒有看到……

“你不要這樣拍,一看你就是直男。”班央在教單隗在夜空之下該怎麽拍星空,“要選定模式的,直接拍出來的星空完全就是黑乎乎一片,還算什麽星空啊。”

“不會啊,我覺得這樣拍挺好看的。”單隗滑動了下剛拍的幾張照片,一一數過,“你看這個、這個,多好看,一眼就能找到星星在哪兒。”

班央心佛:“對,你就拍到了北鬥七星,其他的什麽也沒拍到,直男。你看著我怎麽調試的,本姑娘只教一遍……”

兩人說話談天得旁若無人,完全沈浸。

夏傾月慢慢收回了視線,心想著班央和單隗應該沒有註意到他們,這下是真的放松了。

“我們……”又想到一件事,夏傾月偏了偏身子,視線恰好捕捉到江辭頸間受傷的位置,忽然感覺那幾道傷痕很像紋身,停住了話。

“想說什麽?”她停住了話,江辭不明所以夏傾月接下來要說什麽,問她。

他的眼睛看著自己,鬼使神差地,夏傾月抿了抿唇,想說的按照心裏想法說了出來,“你有紋身嗎?”

她說的上一句主語是‘我們’,顯然和剛剛問的這個問題對不上,應該是新起的。江辭沒懂話題怎麽突然拐到了紋身上面,“問這個幹什麽?”

沒有正面回答,夏傾月想那麽江辭應該有紋身,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就是突然想到了,沒什麽其他意思。”

說真的,她覺得以江辭的顏和身材,紋了身肯定很帶感,也很欲,她還挺想看看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沒有。”江辭回答,簡單的兩個字。

“好吧。”夏傾月點了點頭,沒再沿著話題說些其他的話,剛才那個主語為‘我們’的句子也被她忽略了。

他說兩個字,她也說兩個字,而且,並沒有繼續說些什麽。

聽此,江辭揚起雙手抱臂,一側路燈落下來的光浮絡在他身上,與枝椏的碎影纏存,繼而折降,讓他整個人染上了或明或暗的分界,似好,也似壞。

不過現在,少年更偏向後者,“失望?”

他的意思是:他沒有紋身,她失望了是嗎?

怔楞了須臾,夏傾月呼吸的拍子升快一分,帶連著血液和脈搏都沸騰起熱,耳鳴了半瞬。

她在想該怎麽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原以為話題就止在她說的‘好吧’那裏就結束了,哪知他又說了讓她不知所措的反問,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或不是,三個簡單的字眼,夏傾月挑來挑去了幾個回合,終於下定決心般選了前者,“有點。我前幾天……”

實在想不起來具體是在什麽時候看到的短視頻,她就略過了,“就是在網絡上刷到了一位顏值博主,他的脖頸側方紋了一處蛇纏蝶,感覺很好看的樣子。”

那處紋身,盡管過了有幾天,夏傾月仍記憶猶新——緋蝶,墨蛇,蝴蝶翩躚著羽翼欲想投奔自由的彼岸,卻被蛇身蜿蜒繞纏,只得被封鎖於一方禁地,永生難逃。

冷感、禁忌。

這是夏傾月看到那抹紋身的第一感覺,當時她什麽也沒想,第一時間就想到這處紋身在江辭身上……

“嗯。”江辭的聲音很輕,尾調微揚,狀似無意的慨嘆似的,“看不出來夏傾月,你原來喜歡這樣的。”

“……”夏傾月自動把江辭的意有所指代成紋身,“我就是無意間刷到了,大數據給我推的……”

也就是平時看到的多一些而已。

江辭笑意略淡,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尾,眸底仿若凝聚了些許外來情緒,在思考著什麽。他問她:“喜歡紋在身體的哪個位置?”

“?”他的問題來得倏然,夏傾月頭上冒了個問號,“什麽……意思?”

江辭轉過身,姿態仍是閑散的勁兒,沖鋒衣的拉鏈掉墜了些,可以看清他分明有形的鎖骨,盛著白皙而柔和的月光,與之相融為一體。

她不理解他的意思,他解釋了一遍:“我是說,你覺得紋在身體哪個位置好看。”

夏傾月恍然,這個意思。

想了想,她在回答問題之前反問了一個問題,“你是要紋身嗎,讓我給你建議?”

“想多了。”江辭笑了一聲,聲音和他這個人一樣懶散到了極致,又野又痞的,“隨便問問。”

雖然他是隨便問問,夏傾月也循著問題真誠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覺得……肩胛骨和手臂吧,我喜歡這兩個位置……”

“月月,救救我吧!”

夏傾月的話剛說到結尾,班央放棄了教單隗攝影,內心腹誹她同桌真的太笨了,給他說了好幾個點還是記不住,拍出來的星空要麽角度不行,要麽構光不行。

小跑到夏傾月身邊挽著她的手臂,“你都不知道單隗快要氣死我了,他的腦子在學習上還行,不用在學習、用在拍照方面真是一塌糊塗!本姑娘是教不了他了……”

“夏天,你來評評理。”單隗不服氣,他說他明明都按照班央交給她的來調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拍出來的星空沒個星空的樣子,“我多聽話啊,班班讓我調什麽我調什麽,結果她說我笨?”

“我不是讓你修修圖嘛!”

“參數不對?”

“當然不對!我都在一旁指導你該怎麽怎麽調,你非說調其他的合適,就是不按照我說的。”

兩人又開始了日常推拉戰,夏傾月在旁邊看著,偶爾說一兩句話緩和調節這對歡喜冤家的氣氛。

卻並沒有註意到站在她身邊的江辭在看她,也許,是在想她說的那個紋身話題。

……

時間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幾人趁著空閑的間隙商量了一下登山安排。

要說夜晚登山的行人也有,登到山頂可以觀賞日出,但畢竟也存在安全隱患,而且在這時候的時間點再從半山腰出發登到山頂的話,約莫一兩個小時就夠了,離第二天日出的時間需要間隔七八個小時左右,等待日出的時間太長。

所以,他們商量從寺廟出來後直接坐纜車下山。

為此,班央有些慶幸,“終於不用爬山了,我還是不適合運動細胞,就跑到半山腰的那一段兒路程都累得夠嗆,我十分、一百分同意下山。”

“啊……”登山,單隗最想看的是日出,結果到頭來沒看到,爬山就爬了一半,“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朋友們?我們來都來了,不去山頂看看是不是有點兒可惜?深思啊,你說呢辭哥?”

話題的主動權遞到江辭這邊,投票商量的少數服從多數,只有單隗自己一票為少數,“你去也行,我們下山。”

他們討論的過程中,他看到夏傾月打了幾個哈欠,有點想困,應該是累到了。

聽到這,單隗連連搖頭,說了一萬個“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自己一個人太害怕了,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大部隊一起吧。”

沒一會兒,寺廟的人流量減少了很多,他們相繼進入寺廟,供香火,許願。

關於許願這點,單隗特地挑了個好的日子,所以才選的這天來源夷山登山。等許完願出來,他還念念不忘自己許的什麽願,希望神明顯靈可以幫他實現,也問班央許了什麽願望:“誒班班,你說說你剛才許了什麽願啊?”

“掃興。”要不是這裏是寺廟,班央很想翻個白眼回應單隗,“三歲小孩兒都知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還問我?找打嘛?”

夏傾月一頓,好在有班央的提醒,她還挺想問江辭許了什麽願望來著,那還是不問了。

江辭和夏傾月想的一樣,他也想問她,不知道他們許的願望是不是同一個方向的,或者類似的。

……

沿著返回的山路往下走了一段距離,他們走到纜車的停駐點,正好四個人,購了兩個纜車的票。

也像是自動默認了,夏傾月和江辭坐在一起,班央和單隗坐在了一起。

兩個小組一前一後坐上了纜車。

纜車索道橫山而建,縱越陡壁之間。

彼時暗夜遮蓋天際,藍黑一片,碎亮的星星掛在天空上此起彼伏地閃,像市區街道高懸的霓虹燈。

夏傾月和江辭坐在同一個纜車,之間距離相隔挺近,她註意到了,放在身側的手再往右一些就可以碰到江辭的胳膊,指尖輕顫了顫,放在口袋裏收了回去。

氣氛落針可聞,現在……好像也沒什麽話可以說,於是她就東看看西看看,視線向天空中移了些許,星星入眼。

好吧,她就是很想問他許的到底是什麽願望。

要怎麽開口呢……

夏傾月思考已而的空隙,身邊的一道輕嘆貫入她的聽力系統,仔細聽的話,他的聲音有些沈,也有些低。

下意識地,她側過身子將視線轉過。

江辭擡手放在了脖頸一側,也就是他被樹枝劃傷皮膚的那個位置,因為看不到,他指尖一落,恰好落在了傷痕的尾端。她心一緊,反駁似的告訴他說:“別動……!”

聲調略大,夏傾月頓然,收聲:“不能、碰。”

尷尬分子凝在空氣裏,忽升忽降,他們對視了好幾秒鐘也沒能破開這種尷尬的勁。

“……你塗了藥,不能碰傷口的位置。”塗藥不能碰傷口,這應該是常識了,夏傾月提醒江辭,“忍一下。”

“有點兒疼。”纜車裏面的上方有個小型的燈,燈光一降,耀白的光似是剪成了一片雪覆在江辭身上,很像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少年,聲音和神色都無可挑剔,出塵不羈,“不小心碰了一下。”

在竹林幫江辭塗藥,夏傾月看了傷口是深是淺,還好,不是很深,但如果一開始不知道是樹枝劃傷的,真的很像利刃刺傷。

他受的傷比她要嚴重些。

夏傾月低眼,愧疚噬沒了心臟,她也很後悔自己當時沒有告訴他那時的情況,這樣他就不會受傷了。

剛才江辭擡手碰了碰傷口,她再一從包裏拿出碘伏和藥膏,同時還有一個小的創可貼,以防他再碰到了傷口。

“江辭,你……”夏傾月整理好了要用到的醫療藥品,纜車內空間小,只能把藥品放置在腿上,動不了了,擡手示意了下,“過來一點。”

說話的語氣、表情,都軟糯糯的,像是在他心尖上佛了一曳水,沒法抵抗。

江辭與夏傾月對視了一眼,她的眸子,清純無害,也亮,不谙世事的溫軟小白兔模樣,可如果她真的生氣了,便會置氣不理你,又像是怎麽哄都哄不好的小狐貍。

他突然,很想看看她生氣的樣子,但,他又不敢惹她生氣。

聽了夏傾月的話,江辭“嗯”了一聲,往她那邊坐的位置移了些距離,左手手背的指骨不小心碰到了夏傾月放在身側的手,極其短暫的觸碰。

只一秒鐘,他意識到就離開了。

她的心緊張了一分,失落兩分。

還像剛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樣,夏傾月也沒有提及其他的話題蓋過去,而是努力壓下心中將要掀翻浪潮的心跳聲,淡定地抽出棉簽。

江辭的皮膚冷白,脖頸側方的那道傷痕暈染上了血跡,對比而言,就會顯得格格不入。

長長的一道傷口,這是夏傾月第二次看到,不論是第幾次看到,她的心都是一疼,她不想看到他受傷。

還有小的時候,他學滑板,到現在開賽車熟能生巧,去滑雪、越野,以及蹦極等等的極限運動,有的運動最先開始嘗試免不了磕磕碰碰,受的傷也不輕。

她也會心疼,卻不能說出口。

先前處理過一次傷口,第二次再塗藥的時候就輕松了很多,都處理好,夏傾月收好東西,不忘拿出創可貼給江辭貼上去,撕開兩邊固定創可貼粘性的紙條。

她還是離他有一些距離,她再次讓他過來一些。

他同意了。

夏傾月很喜歡卡通圖案的創可貼,一些動漫,或者可愛的周邊之類的,顏色五彩斑斕。她雖然買,但不貼,也可以說為了收藏,只是看著那些創可貼就覺得滿足。

給江辭選的創可貼是印有一個小狐貍的圖案,是短視頻的一位畫師博主出的周邊,夏傾月收了兩沓,挑了一個她認為最好看、最可愛的給他貼了上去。

創可貼貼在了江辭受傷的傷口上,夏傾月適當放輕了呼吸,因為他們離得太近了,在外人眼裏可能就會發生一些錯位畫面。

比如,在他們纜車之後的班央和單隗——

另一處纜車裏,班央雙手抱胸,翹著腿,無所事事地閑來四處張望打發無聊的時間。

在半山腰的寺廟小廣場上,她和單隗吧啦吧啦說了太多話,喝了好多水才緩下去,此時此刻是一句話都不想說,盡管單隗還在繼續吧啦吧啦。

視線隨意地向前一睨,班央定了神,而後反覆揉了揉眼睛,揉眼,眨眼,反反覆覆。

單隗被她那幅像是被震驚到了的樣子搞得奇怪,剛想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她這麽驚訝,卻先一轉頭,他也學著她的動作揉眼,眨眼,嘴上不經大腦嘟囔一句:“oh,my god.”

我的上帝啊,夏傾月和江辭居然接吻了?

單隗最先想到的是這個。

從他們的視野向前方看,能看到夏傾月的長發蔓延在後背,遮住了她和江辭兩個人的大片身影,她側過頭,像極了依偎在他懷裏。

“我去,什麽情況?”班央揉了好幾次眼睛,差點把眼睛揉紅了才確定自己沒看錯,“月月和江哥什麽時候好上的?是我網速太慢了嗎?”

一連三問,皆是震驚的狀態。

單隗呆滯地搖了搖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想給江辭發個消息問其怎麽回事兒,班央拽住他,“等等,你問人家小情侶的事情幹什麽呀,我們要不就當什麽也沒看見?心裏知道就行。”

“班班,你敢說你不好奇?”單隗再怎麽說他是江辭的好哥們兒,哪有兄弟談戀愛了還瞞著自己不告訴的,關鍵他對象是他的小青梅啊!

“好奇是好奇……”班央猶豫不決,後面一句話的聲音逐漸遞減:“直接這麽問了,你說他倆能承認麽?”

他們四個人都是好朋友,班央和單隗在這麽長的時間相處下也沒發現夏傾月和江辭有過什麽朋友的越界行為,一轉眼兩人就親到一起了,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難道他們在背著偷偷地下情?或者早戀?

刺激。

“那就旁敲側擊一下?”單隗提議。

“現在還是別問了吧。”班央回答。

“也行。”

要說兩人是同桌呢,口是心非,班央雖然這樣說,單隗也答應了,但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遵守約定,各自揣著八百個心眼子詢問夏傾月和江辭。

纜車下行,手機信號也恢覆了些。

可以打字發消息了。

女生之間的八卦心一戳破就很難收回來,班央打字問夏傾月,鍵盤聲在簌簌作響:【寶兒,你……】

她先是發了三個字,一句話沒有說完整,試探。果不其然,對面發來了個問號:【怎麽啦?】

班央繼續敲字回,兜兜繞繞的,旁敲側擊:【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夏傾月那邊,她正在等班央的消息,第一次見到大大咧咧的前桌問問題只問了半句,自己也好奇,可沒成想對方發來了一句讓她呼吸瀕臨停滯的話。

——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轟——”

夏傾月差點拿不穩手機,險些把手機摔在地上。

見狀,江辭註意到伸手想幫她接住手機,前一秒鐘,夏傾月接住了,兩人又來了個對視。

好在她把手機屏幕捂得嚴實,上面的消息他沒有看到,看到了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叮。”

江辭的手機也捎上來了一條消息,發信人是單隗。

見她接住了手機,他沒再說什麽,點開微信推出來的新消息。

夏傾月看了看江辭,他微低著頭在看手機上發來的消息,扯唇淡嗤了一聲,懶拽的笑,她不知道陷進去多少次了。

她現在看他,也對應了她心裏喜歡的人,她喜歡的人是江辭,可是這是她的暗戀,她不想、也不敢承認。

敲字回班央:【沒有呀。】

班央奇了怪了,在她的視角看明明是夏傾月吻了江辭的,疑問著還是說了出來:【可是……】

【我剛剛看到你親江哥了誒!】

親、親江辭?!

她倒是想,卻沒有機會……

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親到他。

夏傾月猜測班央可能是誤會了,回覆她:【……羊羊,我沒親他,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班央:【誒?!】

夏傾月稍微偏轉過了身子,看到在他們後面的那個纜車上,班央正在看著自己,聳了聳肩膀,在傳遞‘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的消息。

她把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大致說了一遍:【他頸側那裏不是受傷了嗎,我就幫他貼一下創可貼。】

原來是個烏龍,事情了然,班央頓生松了口氣。

奇怪,她放松之後才後知發覺自己為什麽要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在她的心裏,她很想讓這對青梅竹馬走在一起。

纜車快到了落降的點,夏傾月看到江辭還在看著手機消息,不知道在給誰發信息,修長骨挺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敲著鍵盤,還很白,透著十足的欲感。

江辭感受到了夏傾月正在往他這邊看,消息還沒打完字音,偏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眸光相對一秒,她趕忙轉過了身,同時跟了一句掩耳盜鈴的解釋:“我沒有看到你的消息。”

語速還挺快的。

江辭笑,假如不是單隗現在問他的這個問題不合時宜,這時候把手機遞給她都沒關系,隨便查。

“心虛什麽?”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尾音攜著輕笑,專門勾她的心似的,“我也沒說你看到了。”

夏傾月糾結了會兒選擇不回答了。

保持沈默。

單隗給江辭發的消息不怎麽正經,開頭就直接問:【江哥!你是不是對你的小青梅有意思?!】

江辭:【怎麽說?】

單隗:【你們都親一塊兒了!我親眼看到的!】

江辭:【……】

單隗和班央的性格雖然都大大咧咧,但班央起碼還知道要拐一個彎,單隗倒好,直接把要問的問題拎出來了。

一分鐘過後,單隗也明白了,烏龍烏龍。

可,他從高一認識了江辭,兩人成為好朋友的時候,就覺得他們一定要走到一起。

但他說他們是朋友,照顧也只是兩家情分。

-

又過了幾天,同往常一樣放學回家。

夏傾月和江辭一起散步走回家,路線拐進了別墅區裏,像這樣和他一起散步回家的次數,她也記不清了,好像,從他們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路線拐到家門前那條路的一角,夏傾月的手機發來了兩條消息,是母親盛蓁:【月月,今天家宴,我在你蘇阿姨家裏。】

媽媽:【你和小辭回來了嗎?】

夏傾月回:【已經進小區啦,馬上到家。】

今天的日子不錯,兩家人就在一起吃頓飯,但夏傾月的爸爸自上次去了京城出差,工作上又臨時安排了項目,直接轉機去了歐洲。

進入江家,夏傾月迎面看到了蘇若霓蘇阿姨,女人手上端著一碟菜品,看到了夏傾月招呼著她過來:“月月回來啦,快來,晚飯做好了,洗手準備吃飯。”

夏傾月笑了笑,“好呀。”

她剛剛換好鞋子,直起身子之際,身後已然覆下來一層淡影,肩胛骨好像碰到了他的心口,一怔。

忘了,江辭就跟在她後面。

“媽,您是不是忘了您還有個兒子?”江辭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沿著他們的相觸點透入她的呼吸。

夏傾月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要去廚房幫忙,逃跑似的。

蘇若霓笑了笑:“記著呢,來廚房幫忙阿辭。”

這就是他的母親大人對女兒和兒子的態度,兩家人也都很寵夏傾月,對夏傾月好,包括他。

夏家和江家的家宴,每年都有特定的時間,有時候會在家裏,有時候會定在外面的高檔餐廳。

此次家宴,長輩們談家常,論起的家常裏也有關小輩們的話題,話說的多了,免不了喝酒。

江辭喝的酒不算太多,但卻是白酒。

原本,江啟,也就是江辭的父親,是想讓這小子鍛煉一下酒量,免不了以後職場的推杯換盞,就拿了瓶濃度比較高的白酒。其實他知道他兒子酒量還行,哪知碰到白酒就不行了,只喝了一杯。

一杯酒入了腹,勁兒上來了,江辭差點支撐不住意識,緋紅從脖頸蔓延到耳骨,皙白的皮膚被灼燃了一片。

夏傾月坐在江辭身邊,看著他擡手撐著眉骨,側臉微偏,與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看到,他的那雙眼睛好像褪去了平常的野戾和散漫,蒙了層淡霧般,讓人辨別不清其藏在眼睛裏的心緒。

他醉酒了,醉酒的他……也好看。

跟長輩們道了聲招呼,江辭離開了餐廳想回房間休息。他走路的步子不穩,夏傾月擔心他,也道聲招呼離席,小跑著步子忙不疊地跟在他身後。

長輩們瞧見了,盛蓁莞爾,唇角漾笑:“月月啊,從小到大就是小辭的小尾巴,小辭去哪裏,她就跟著去哪裏。”

聞言,蘇若霓沒說什麽,眼裏笑意漸漸浮上來。

她覺得,阿辭是月月的小尾巴。

……

夏傾月跟著江辭的步子走進他的房間,邁入房間的前一刻,不知道他讓不讓自己進去,她還特地敲了敲開著的門,溫慢地說:“我可以進來嗎?”

江辭偏過身,醉意模糊了意識,但他依然能認出來眼前的女生是夏傾月,很輕地應了聲。

夏傾月把蜂蜜水和解酒藥放在了床側的桌面,想讓江辭喝點解酒藥,只是,他回完她的話,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江辭?”他沒有回應,夏傾月又叫了他一聲,第二聲還是沒有回應。

那瓶白酒的濃度盛,只喝一小杯也撐不住。

對酒量還行的江辭來說,真是遇到了對手。

少年側躺在床上,手臂彎折當成靠枕,眼睛閉著,呼吸也緩慢,大概真的睡著了。

但,夏傾月沒有足夠的把握確定江辭是真的睡著,還是假的睡著。想起以前,他也有裝睡的時候,她叫他,他故意不應聲,就是為了逗她。

應該睡著了吧,夏傾月不放棄地又叫了他一聲。

結果還是沒有回應。

她蹲在床邊,靜靜地觀察睡著之後的江辭。

他的睡相很好看,薄睫細長,膚色很白,像瓷,眉宇微微蹙了一下,可能是做夢了,鼻梁也高挺,唇……很薄。

很乖的模樣,像是一只放下戒備心的小狗。

他是真的睡著了吧。

夏傾月雙臂交疊,胳膊輕輕放在床上,而後前移了些身子,又拉近了和他的距離。

淺淡的酒息盈盈繞繞地飄進鼻翼裏,她其實有些不適應,但氣息裏也有和緩清澈的木質香,混合著,中和了白酒的烈。

“江辭。”

從進入房間,夏傾月叫了好多遍江辭的名字,感覺怎麽叫都不覺得厭煩,她很喜歡她的名字。聲音更小地問他:“前幾天,我們去源夷山的寺廟許願,你許了什麽願呀?”

他不說話,她的肩膀落了些,想聽到他的聲音,卻聽不到,失落。

而後,夏傾月也學著江辭那樣折起手臂,手心托在側臉,微微偏著頭看他,也更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江辭,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另一只放在床邊的手,夏傾月漸漸收緊了些,話雖然在心裏這樣想,但不能說出來,盡管,她也不知道她喜歡他的這個秘密會藏多久。

可能,要到他們高中畢業吧,等到了高中畢業,她想對他表白,希望,他可以答應。

這樣想著,思緒愈發游走,夏傾月眨了眨眼睛慢慢緩神,也不知道是離得太近了,還是本能地靠近他就會這樣,心率緩升,昭讀著自己的真實所想。

她之前想過,如果有機會親江辭,她一定要親到他,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不是嗎?

親到他,他也不知道。

就當是她的私心吧,每天都可以和喜歡的他見面、聊天、分享生活中的瑣碎小事,但卻始終存在著一道難消不滅的痕跡——青梅竹馬,在這一刻,他們不是了。

她只是喜歡他的女生而已。

慢慢地,夏傾月靠近江辭,親他之前,她還在心裏給自己做思想建設,長這麽大以來,她想叛逆一次,沒關系吧。

“勸”了自己好多話,她終於像是下定決定一般,再次傾身,一並的影子也緩緩地、輕輕地點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後,她的一記輕吻落在他的薄唇。

十七年,夏傾月第一次做這麽讓她心悸慌亂的事情,她親了江辭,親了她喜歡的少年。

時間輪回到淩晨,霧夜朦朧,星稀璀璨。

她在月色中親了他。

很輕的一記吻,輕到,夏傾月誤認為現在自己置身在夢中,不真實的漂浮感環繞在周身,一切都安靜。

唯有他們的心跳聲在升降著,還有,很淺很淺的呼吸聲,太安靜了。

接吻閉上了眼睛,少女纖細的長睫似有若無地拂過了少年的側臉,輕然似水。

吻持續了不過五秒鐘,她慢慢地退開了距離,他還是沒醒,睡顏依舊一樣好看,即便,感受不到她的吻。

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夏傾月擡起手,指尖碰了碰江辭的黑發,再往下一些,是他的眉宇,也許是緊張,心跳亂了頻。

她碰到他眉宇的時候,他動了下眉。

下意識地止停呼吸,好在,他沒醒。

江辭,你知道我許的願望是什麽嗎?

我向神明許下了三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希望我們的家人都可以平安順遂。

第二個願望:希望我們的未來一片星途坦蕩,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砥礪前行,熠熠生輝。

第三個願望……

第三個願望。

——希望我可以嫁給你,成為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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