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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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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呼吸

◎她……想親他。◎

夏傾月出神得厲害。

思緒盤旋在‘朋友’二字上很久很久, 耳邊長瞬失鳴。她越是不想用這兩個字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家人、老師、同學,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借其提醒她。

也包括, 他。

不動聲色地咬了下唇, 痛感漸生,愈發得刺。

夏傾月落眉,他說得那樣輕松,還說了兩遍, 生怕她會忘了他們的關系以‘朋友’來詮釋一樣。

涼風似若遞進了夏傾月的眼睛, 略有酸澀,這種感覺自己在不知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已然形成了揮之不去的影,纏著她不離開。

是她選擇默默喜歡他的,也要她獨自承受。

“……體育館嗎, 具體幾號呢?”在江辭看不到的視線裏,夏傾月微微攥緊了手,餘光觀察到他好像察覺到了自己的動作, 心率一壓, “哦對, 還有幾點吶!你就說你有比賽,也不說日期和時間。”

聲音稍微大了一些,說到後半句,她又降下分貝, “江辭,我又不是你的心……”

她不是他的心,不知道他的想法, 也不知道他以後會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他們之間始終存在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相隔很近, 卻相離甚遠。

夏傾月的聲音突然提高的那一瞬, 江辭順勢將視線轉移到她的眼睛上。

她攥緊了手掩蓋情緒的動作,他錯過了。

好像她只要一小聲說話,他就難以招架得住,正想開口說話之際,視線一睨,班級裏靠近教室北邊角落位置的幾名同學先後朝他們這邊投過來了視線。

表情各異,書本掩著唇大概在說些什麽——

“我剛聽到了什麽?!她說她又不是他的心!啊啊啊撩而不自知的溫軟小美女!”

“小青梅都這樣說了,江哥能頂得住?!”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是我的話直接反手壁咚,命給她都行!”

“怪不得學校那麽多男生喜歡小月亮,別說斬男了,男女雙斬好吧!啊,老母親般的微笑。”

“我去,江哥往這兒看了!”

“背書,abandon,abandon,abandon……”

你一言我一語說話的不止有男生,也有女生,討論的最後是兩個女生細心發現了情況不太對,趕忙提醒周遭的同學,他們這才停下了話茬。

“江辭。”見他遲遲未說話,順著他看向班裏的目光,夏傾月也跟著他的視線移過去,顯然是沒聽到那幾位同學的議語,“你在看什麽?”

她也往後看,只不過他先一步偏身關上了教室門,不忘回答她的問題:“沒什麽。還是關上門吧,清凈一些。”

門縫關閉,教室裏的散延書聲順勢減弱了幾分,更襯得外面的長廊分外清凈,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又不是你的心……

這是夏傾月對他說的,江辭褐眸裏匯了幾分不明難懂的情緒,他在回想。

夏傾月,誰教你這麽說的。

他斂睫,穩住盛烈的心率。

“江辭,你有聽到我說話嗎?”夏傾月以為江辭的註意力被引走了,沒聽到她說的話,她又重覆了一遍,“你的比賽時間和場地都沒告訴我。”

“時間啊。”江辭恍然,其實他並不是恍然,只是在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去,“就下周末的下午兩點。比賽的地兒和之前一樣。”

江辭說的時間點,夏傾月對照自己的行程安排表查了一下。因為母親前段時間給她報了輔修舞蹈的課,上課日程也是在周末,時間有時候不定,會根據課程調整安排,她擔心上課會和看比賽沖突。

越害怕什麽,還真是越會來什麽。

巧了,沖突了,時間都在下周末的下午兩點。

“……”

那張記錄好的行程安排的便利貼被夏傾月撚了個微翹的角,她思考了一會兒才斟言:“那個,江辭……”

他們朝夕相處這麽多年,夏傾月一停頓,江辭大概能了然她應該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失落的心緒藏在眸子裏,長睫下壓幾分,狀似不經意地說:“沒事兒,不能來也沒關系。”

說是這麽說,他心裏想的卻是——他剛才的演技算得上還可以,語氣的可憐把握有度、欲拒還迎,再加上他故意補充的那句:“反正你看我比賽那麽多次了。”

綠茶,但這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一通茶裏茶氣的話說出來,夏傾月忽而有種愧疚自心口開始萌生,細眉輕折,“下周末的上課時間不算太長,或者……我一下課就去體育館看你比賽。”

江辭沒說話,在看她。

夏傾月眨眼,他的眸子再度和自己的目光相對,有種魔力似的,讓她不自覺地抿了抿唇,補了一句:“……行嗎?”

時間像是頓然停止似的,吹來的風更涼了。

校服衣擺不易察覺地漾起了輕微的弧度,依偎著觸碰到夏傾月的指尖,有點冷。

她明明在發著低燒,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夏傾月。”她在外面站了有一小陣兒了,涼風簌簌,他都覺得冷。江辭打開門示意她進教室,“真到比賽那天了你先好好上課,如果有時間再說。”

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溫度,夏傾月一瞬感知到回溫的暖,好似溫和的泉水流淌在血骨裏。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擡起另一只手讓她看了看拿在手裏的紙張和中性筆,對她說:“檢討我包了,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我比賽,就當謝謝我。”

意氣風發的模樣,是屬於十七歲的獨有且唯一。

她身後的少年身影,在她彼時十七年的漫漫人生中一直都有在陪著她一起走過,什麽時候呢,什麽時候喜歡的江辭,她自己都有點說不清了……

只記得那天的天氣似是和今天一樣,不太好,灰雲翻際,遮擋了太陽的光——

可是,她卻喜歡上了甚比太陽還要熱烈的少年。

……

江辭幫她寫好了三千字的檢討,夏傾月拿在手裏頓然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更確切地說,是心虛。

她的字跡和江辭的字跡不太一樣,加之,在高二剛開學不久,二十班的有位任課老師請了一段時間的病假,那段時間,教導主任在帶他們班級的課。

“沒事的月月。”了解夏傾月所擔心的,班央擺了擺手,“就算老任教過我們一段時間也沒什麽啦,他又不會記住每一個人寫的字是什麽樣的。”

此話一出,單隗剛抵到唇邊的礦泉水瓶頓住了,表情誇張,“什麽啊,那為什麽我作業本上不寫名字老任都能認出來?給我僅此一份兒的‘偏愛’是吧?”

班央:“你也不看看你那歪七扭八的字都寫成什麽樣兒了,記不住你的才說不過去。”

兩人小學雞吵架似的鬥了幾嘴,話題又回到了字跡方面,單隗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夏天的字很好看,老任還特地讓她出咱們教室裏的黑板報。喏,你看夏天寫的現在還在板墻上呢,老任沒事兒就巡邏,一看檢討能認不出來?”

“有一次批改作業,我記得他還把夏天的作業貼在了模範墻,那可是不用值日一周的模範墻啊,我做夢都想去。”

因為夏傾月的字很好看,班級裏的黑板報和模範墻她都參與過,她想,她的字應該會給教導主任留下些印象,要不她再寫一份算了……

正這麽想著,夏傾月剛拿出紙張和中性筆,身邊的江辭站起了身,懸在他鎖骨下方的外套拉鏈墜子微顫,像她不定的心,“走,我陪你去。”

夏傾月半仰著頭看他,頓了下,他的聲音再次渡進她的心澗,“大不了解釋一下。”

呼吸稍停,夏傾月緩了緩思緒才斂回神色。

他幫她寫檢討,看出她的猶豫想跟著她一起去辦公室,對她那麽好,他就不怕她多想嗎?

已經多想了。

也許暗戀一個人就是這樣,哪怕他對你僅僅只是朋友之間的正常相處,自己想要說的話,心臟總會提前一步在心裏替你說出來。

鬼使神差的,夏傾月不想再說什麽推辭了,站起身,和江辭一起去往了辦公室的方向。

路上,他們說說笑笑,和以前一樣。

她突然想時間靜止在這一刻就好了,在他身邊。

-

心裏有了一件滿懷期待的事情,就會感覺時間過得很慢很慢,仿若一幀一秒都按下了緩停鍵。

等便利貼上標註的日期圈住了‘七’的字眼,夏傾月一大早就起了床在家裏練習著上次舞蹈老師布置的作業。作業如若達到合格,就不用加練,這樣會節省一些時間,正好,節省下來的時間她可以趕往體育場去看江辭比賽,應該可以趕上後半場。

在房間裏練舞練了半個上午,門口的兩聲敲門聲響“叩叩”傳了過來,聞聲,夏傾月說了聲“請進”。

“哢。”

房間門開了,盛蓁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月月,這是媽媽剛切好的水果。今天不是有舞蹈課嗎?我陪著你一起去。”

把水果盤放在桌子上,女人想起來了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夏傾月,緩言說:“晚上呢,我和你爸爸,還有你蘇阿姨和江叔叔要去京城出差,一個人在家害怕可以去找小辭,他也知道這件事。”

本來因練舞練得有些久有點累,夏傾月緋唇翕張著,緩了緩才放慢心率,隨即一怔,“出差?”

她的側重點定在了母親說的後半句——如果一個人在家害怕可以去找江辭,也就是說,他也一個人在家。

“是啊。”盛蓁走上前幫夏傾月理了理散落的頭發,工作上的事情很難推掉,“不忙的話明天就回來了。我和你爸爸去出差,家裏只有你一個人,但你和小辭在一起我很放心……”

盛蓁後面說的話,夏傾月不知不覺像是屏蔽了似的,她保證她不是故意的。

幾句話中,她尤為將飄然的思緒落在後面一句,神色一驚地著急辯解:“我沒有和江辭在一起……!”



母女二人對視片刻。

須臾,盛蓁笑了,看她女兒的模樣定然是會錯了意思,簡單解釋了下:“媽媽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你和小辭待在一起我很放心。”



一瞬間,夏傾月不太敢和媽媽的目光對視,她在心裏痛斥自己太明顯了,怎麽看都有不打自招的意味。

不過,接下來母親說的話更讓她的心跳如擂鼓——

盛蓁的視線略過房間外,花園裏朵朵綻放的白桔梗交織形成一片純白的海,她還記得這是夏傾月和江辭一起種的花,“夏家的女婿,我想到的第一個人還真是小辭。”

話落,夏傾月的心悸驟然消弭了半瞬。

心想,媽媽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腦袋裏裝著這個想法,徹底打亂了夏傾月的計劃。

她原本就想在上午提前練舞能在老師檢查考核的時候一遍過,但不知怎的,一些平常掌握很熟練的舞蹈知識點頻頻出錯。

盛蓁在舞蹈室的休息區看女兒的練舞成果,她每出錯一次,她平展的眉宇便會皺一分。

她的女兒,心思不在舞蹈上。

盛蓁的視線,夏傾月可以感受到,就是不知道媽媽會怎麽想。

現在想不了那麽多了,收斂了思緒,她盡可能地抓緊時間練舞,老師布置的舞蹈作業也完成了。

匆匆趕到體育館,江辭的那場羽毛球比賽剛好結束,多想的她突然拐了個思緒在想,或許——

錯過,才是他們的定局。

“月月。”班央不經意一回頭,在觀眾席過道走廊站著的夏傾月屬實太奪人眼——短款及腰的淺白襯衫搭配稍微寬松的牛仔褲,低尾麻花辮側攏在肩膀一側,清新又甜美。

揚手道:“這裏這裏。”

班央的聲音很是熟悉,夏傾月聽到好友的聲音趕忙走了過去,剛好她旁邊還有一個座位,她坐下了,“現在是參賽選手下場了嗎?”

“是的啊寶,你今天練舞怎麽練這麽久?”班央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我跟你發的微信消息也沒見你回我。”

夏傾月打開手機,好友列表的消息裏,江辭發給她的消息最引人註目,他說:【你猜我這場比賽是贏是輸?】

隔了一小段時間。

C:【我替你決定吧,贏。】

又隔了一小段時間。

C:【夏傾月。】

只是這樣簡單地叫了她的名字,但沒說什麽話。

最後發的那兩句,再次隔開了一段時間。

C:【來的路上別著急。】

C:【我進場了。】

C,是她給他的備註,辭的首字母。他不知道她這樣給他的,有些親昵的、暧昧的備註。

趕到體育館的這段時間,夏傾月匆忙得連消息都忘了看,纖指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發送過去。然後對上了班央的那個問題,回覆她:“今天練舞的時候老是出錯,所以就多練了些時間。”

“喲。”班央雙手抱胸,手肘抵了抵夏傾月的胳膊,眼睛瞇了一下,似若揶揄的表情打趣她:“分神想心上人吶?”

夏傾月:“……”

‘心上人’這三個字比‘朋友’還能讓她心跳加速,夏傾月怔楞,她知道好友是在開玩笑,那她也回個玩笑禮尚往來,這樣比否認更不容易被發現。

“嗯。”夏傾月順勢把話題接了下去,“上午看了個電視劇,男主挺帥的。”

她根本沒看電視劇,再好看的男生也不如他好看。

“來啦!”這時候,單隗提著一袋子的礦泉水和冰淇淋顛顛兒地跑了過來,臉上藏不住的神氣,“冰淇淋來啦來啦。”

看到了夏傾月,也聽到剛剛她們女生之間的對話,嘴一順提了一下,“我都聽到了,夏天這是有喜歡的男生了?”

“……”夏傾月默了已而,解釋說:“電視劇。”

而後接過了單隗遞來的礦泉水和冰淇淋,對其禮貌道了聲謝。

他們二十班小分隊今天一起說好了,都來體育館看江辭比賽,但夏傾月因為要上舞蹈課就晚來了會兒。

可,他的比賽,她錯過了,至於比賽過後的打算,他們還沒想好要去哪裏。

單隗突有所感想了個地點,躍躍欲試的模樣,“去不去網吧打游戲?以前周末放假,我和辭哥我們倆就去網吧,哥帶著我一路升級,從青銅到王者!”

清楚知道女孩子應該不怎麽玩游戲,單隗認真安利,“游戲好玩得很啊!怎麽樣怎麽樣?去嗎去嗎?”

游戲,夏傾月從來沒玩過,她對游戲沒有太大興趣。之前去江辭家裏倒是看著他玩過,十場游戲的局,他可以做到十場全贏。

游戲玩這麽好的人,成績還這麽好。

有點不太公平。

“本姑娘游戲打得也是賊溜的好吧。”班央翹起了二郎腿,一拍即合,“那就去唄,現在才下午四點多,打一兩個小時的游戲剛好可以回家。”

“月月,你去不去?”她問。

夏傾月斟酌,眸光低下去看到了冰淇淋外面的包裝上,是這次羽毛球比賽和這個品牌的冰淇淋聯名的新品,好像,還有江辭的名字。

再一眨眼,他的名字沒了。

原來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夏傾月閉上眼睛,在反思自己已經喜歡他到這種地步了嗎?

一想到他,可以看到他的名字……

睜開眼,她說‘去吧’的答案欲言又止,臉側略過一瞬即消的冰涼,鼻翼間飄過的,還有很熟悉的淡淡清泉氣息。

“怎麽了?”

是她心裏所想的那個聲音,江辭在她身邊的觀眾席位置坐下來,手裏拿著一罐她最喜歡喝的果茶,常溫的,“困了?”

夏傾月偏頭。

眼前的江辭一身寬松白T配休閑褲,很少年氣的運動風穿搭。他一手拿著球拍抵在地面,另一只手拿著那罐果茶遞給她,手腕間戴著的白色護腕半遮住了他的腕骨,淺笑。

只是笑一下,就能招到她的魂。

看她不知道是沒聽到他說話,還是聽到了他的話沒想好怎麽回答,江辭手中的那罐果茶又輕微揚了一下,“不想喝這個嗎?”

“……啊,我要。”夏傾月後知後覺接了過去,對比單隗給她的礦泉水,她還是喜歡江辭給她的果茶。

“辭哥,你來得正好。”單隗發言,“我們去網吧打游戲啊,慶祝你這次比賽的勝利!”

又補了一句:“我剛還問夏天去不去呢。”

比賽、勝利,兩個關鍵詞。

江辭發給她的微信消息說讓她猜這場比賽是贏是輸,她希望他贏,他真的贏了。

“去。”夏傾月緩過來神,這次的回答有些快,她其實是想如果自己回答慢了,江辭一定會再問她。

回答的時候免不了與他對視,自己早回答得好。

又一想,看他的這次比賽緊趕慢趕都沒能趕上,夏傾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比賽勝利,她也沒給他帶點兒什麽東西,起身,讓他們三個人等一下她,而後向觀眾席出場口的位置一路小跑。

再次返回觀眾席,她多帶了一朵花。

有個賣花的小姐姐在後場賣花,僅餘的最後一朵花被夏傾月買走了,她送給了江辭,“江辭,你贏了比賽,這是我送給你的。雖然……”

雖然花不多,還只有一朵。

那朵漂亮的桔梗花綻放愈盛,在其花期即將雕零衰敗的季節仍舊開得奪目光彩、斑斕如星,純又白,和她一樣。

江辭伸手接過那朵花,微彎的指骨色調冷白,分外幹凈,似是與花色融為一體,聲線輕松:“謝謝,我很喜歡。”

夏傾月唇線彎了彎。

“喔!”單隗似是想到了什麽,開心地從背包裏拿出專門用來方便拍照的自拍桿,“辭哥比賽贏了,怎麽說得拍個照留念一下吧。來來來,大家都坐好,我來拍照。”

“行啊。”班央附和道。

兩位女生坐在觀眾席橫排中間的位置,夏傾月在右,身邊是江辭;班央在左,身邊是單隗。

他們一起看向鏡頭,在拍照之前,夏傾月伸手挽了下掉落在臉側的長發。覺得整理的差不多了,她擡眼,拍照的倒計時也漸漸從‘10’倒數到了‘7’。

阿拉伯數字,一個接著一個遞減。

當數字遞減到‘2’,她正擺了個剪刀手的姿勢,下一秒,數字遞減到‘1’——

耳邊倏然重卷剛才他遞給她果茶的冰涼,一點而過,沒有足夠反應的機會,定格照片的時間條已然來到臨界值。

“哢”的一聲,照片靜止。

照片裏,夏傾月梳著低低的麻花辮,長發柔順而纖長,斜攏在脖頸一側,氣質溫柔、皎潔。她的眼尾因笑意漸現微彎著,右眼尾的那顆紅淚痣小小一顆,好似令人心境難撫的月光朱砂。

少女右耳之上有一朵白桔梗,是江辭幫她戴上去的,花瓣白盈,透著淺色調的綠意,很襯她。

照片拍好後,夏傾月頓了一下,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自己發間多了一朵花,而且是自己送給他的那朵。

而他,許是要幫她戴花,他的視線沒有轉向鏡頭,那雙褐眸移在她的側臉,眸光被他額前的碎發遮擋了些,看不出他的神色。

但,好像很溫柔。

“你……”沒有任何原因的,男生給女生戴花,夏傾月對這種情況有些手足無措,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起了,“你把花戴在我耳朵上幹什麽?”

這麽一說,班央和單隗才從鏡頭中看出了不一樣,發現夏傾月右耳上的白桔梗,異口同聲地“哇”了一聲。

班央:“真的好好看誒,花襯人!”

單隗:“不說我還沒發現呢,好看好看!”

白桔梗就這麽在自己的右耳上,與皮膚的觸感好似降到了最小,以至於夏傾月忘記摘了。

江辭看著她,眼裏的漫不經心游刃有餘,“剛才要拿個東西來著,花沒地方放。”

“……”夏傾月沒說話。

所以,就放在了她的耳朵上是嗎。

算了,有一說一,因為這朵花,剛才拍的照片還挺好看的,她不跟他計較。

……

他們去的網吧地點在離學校不遠一條南北朝向的主幹街道上,店面顯眼,挺好找的。

這家網吧是五中學生經常來的地兒,兩個優點,一:電子設備完善,網好;二:空間大,而且幹凈,不像有的網吧烏煙瘴氣的,一進去就能聞到濃烈的煙味,嗆人。

但有利有弊,缺點就是離學校近,有的學生偷偷溜出來逃課來上網,運氣不好的就會遇到教導主任來這裏抓人。也就老任閑著沒事兒屬實敬業了,別的領導老師在校內看到有的小情侶牽手都睜一只眼閉一眼,能不管那麽多就不管那麽多,只要不影響成績就行,他天天倒像是踩了風火輪一樣到處打轉,專抓違反校規的學生。

“今兒周末。”單隗特地強調了一下今天不是上學日,也不是工作日,是周末,“老任應該不會來這裏抓人吧?辭哥,你說呢?”

江辭走到位置上先給夏傾月選了臺機子,自己選在她旁邊的位置,“怕什麽,看到人跑不就行了。”

單隗讚同道:“也是,我三千米就沒輸過。”

“我去,我看到了不少五中的學生。”班央看了看四周,發現在網吧玩的人還挺多的,眼神示意給夏傾月指了個大致方向,“三點鐘方向,椅子上挎著黑色書包的那個男生是這次聯考成績的第二名,雖然是個第二,但和你竹馬相比差了整整二十分!我估摸啊,來這兒奮起直追了。”

“五點鐘方向,那兩個女生也是學霸;還有靠南的那一群,好像是這家網吧的常客了,基本上天天來這兒打游戲。”

夏傾月跟著班央的示意環視了下,的確有很多五中的學生。

她不忍想,如果教導主任真的來了……

不能想不能想。

夏傾月不會玩單隗說的英雄聯盟那種類似的游戲,她選了個電視劇打算追劇,看了沒十分鐘,註意力被身邊的江辭引了過去。

屏幕上的一些小兵小怪,夏傾月看不太懂,她能看懂的,是江辭在很短的時間內、不知道用了什麽游戲招式,很輕松地將敵方的血條快速清空了。

特別厲害的樣子。

大抵是她的視線稍有灼熱,江辭偏頭,短暫地看了她一眼,而後回移屏幕上,漾唇,拽野的痞勁兒,“想玩兒?”

被他的話一點醒,夏傾月看了看自己的電腦屏幕——劇情有些枯燥乏味的電視劇。

怎麽辦,她……還真有點想玩兒。

“想。”夏傾月點了點頭,直言說:“那你教我可以嗎?我想看看自己的游戲水平。”

“行。”江辭答應了。

等這一局結束,江辭給她簡單介紹了一下人物的技能和特性,一大堆游戲語言,夏傾月聽得繚亂。

而且,聽懂了,不代表真的會玩游戲。

就像她現在這樣,聽了那麽多他給她講的規則還是什麽都不會……

“前面有對方的人。”江辭在場外給夏傾月指導,相當於軍師外掛了,聲音很輕:“這邊,還有這邊。”

夏傾月聽著江辭的話,用游戲人物該有的近程或者遠程技能打小怪,但可能沒看到屏幕右上角新冒出來了一個小怪,她還在專心看著屏幕中央,傾向團戰。

“咚。”

她的心跳在這一瞬驀然失了一拍。

江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眼睛認真地註視著屏幕,屏幕裏勾勒出的畫面在他的褐眸裏清晰成像。

原因是那個小兵想偷襲,夏傾月又沒看見,他叫了她幾聲她也沒有聽到,所以,他帶著她。

心臟跳動的節拍不定,夏傾月只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咚咚”作響,敲她的脈絡,然而——

“可讓我抓著你們了啊,五中的一個都別跑!”

沒想到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中年小老頭眼力賊好,剛進網吧就發現了很多五中的學生。

也包括他們。

“我去!”單隗第一個撂下鼠標,四處張望了下看哪兒離正門最近,“趕緊跑啊班央!夏天和辭哥呢?”

“還楞著幹什麽單隗!我們都跑到門口了!”班央揚聲提醒她的同桌。

單隗還在來回張望四周的空隙,他們三個人早已經跑到了門口。他一個人選了比較靠裏的位置,江辭、夏傾月在一起,位置離正門不遠,班央在中間。

“站住!給我站住!”任福國看網吧裏的五中學生一哄而散,全都往門那邊跑了,他一個也沒抓住,氣急敗壞。

出了網吧,天色染上了濃重的昏黑。

他們四個人奔跑在交錯的瀝青道上,衣襟經風吹動,青春的少年少女模樣,肆意青澀,且難忘。

四個人兵分兩路,江辭帶著夏傾月,單隗帶著班央,兩個小組跑到一個十字街岔路口,一邊向左,一邊向右。

江辭帶著夏傾月去往了右邊,時間不算晚,但那條街道上沒什麽人,緊鄰開著的店面閃著昭示著開業的亮燈。

他們就這樣又跑了一段距離。

奔跑的過程中,她的手腕上漫上了江辭的溫度,他牽著她的手,手背上的青絡隱現,路燈暖澄的光照下來,閃過一頻影,又拂過一記明。

他的手,好好看。

“……江辭。”路線忽然變了,江辭帶著她來到了街邊的一處淺巷,夏傾月沒反應過來,想問他去哪裏,“你要……”

說話的尾音仿佛湮沒在了巷子無限生長的黑暗裏。

夏傾月乖巧地抿緊唇,聽江辭的話沒有出聲。

“別說話,夏傾月。”這麽說著,江辭身子緩傾向外看這邊有沒有人追上來,放輕聲調提醒她。

為了躲教導主任的“追捕”,可以說費盡心思了。

這條巷子看樣子是個堆放某家店面的雜物,不太深,因此他們只能在巷口那一片的地方躲難。

兩人面對面站著。

夏傾月的薄背靠著墻面,江辭的手放在她的背後面,將冰冷的墻面和她隔開,很細節,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擡眼,她看到他還在看向外面,目光未收。

視線下移了些,落在他的喉結上……

少年身上的氣息幹凈清澈,與這處略顯破敗巷子裏彌漫的潮濕氣味扡格難通。

她,很喜歡他的清泉氣息。

想、她……想親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格外得近,但他把控的度很嚴謹,沒碰到她,卻在她的腦海裏留下了繾綣的暧昧因子。

少女心跳得很厲害,在訴說著自己的內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呼吸淺淺,突然間,就很想大膽一點,僅僅這一次。

給自己鼓足一定的勇氣,夏傾月收緊了手。

而後,踮腳。

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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