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疼

關燈
心疼

救救我, 救我……

夏傾月靠坐在墻面角落,雙腿彎折,低下頭埋在緊緊圍嚴的臂彎裏, 視線被她有意遮擋, 仍是一片黑暗。

她緩緩地呼吸了幾下,在努力調整因恐懼纏繞滿身而產生的害怕情緒, 可是空氣幹燥嗆人, 浸入喉腔的所經之處好像皆燃起了一寸寸的燒灼, 格外難受。

像是潰城被烈火焚燒, 再狠狠摧毀。

“咳咳咳……”

就算是很難受很難受, 夏傾月也不敢擡頭目視周遭的一切,她認為能躲避恐懼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像現在這樣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 盡力為自己取暖。

倏然的咳嗽引起了心率更甚的起伏,牽連著指尖、脈搏都在發抖,陷入深度恐慌之際,夏傾月像是意識到什麽,慢慢地、慢慢地微微揚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一如五年前,她也是這樣安慰自己。

……

五年前,是夏傾月到米蘭的第一年末尾。

那年寒冬,她記得特別清楚,時間線大概是在來年的一月底,極度寒冷的季節。

夏傾月所在的學習校區是位於米蘭市中心的米蘭理工大學Bovisa校區,但在某一天,設計學院的主講導師通知班級內的所有學生前往米理的另一所校區學習研究, 地點在郊外,要坐很長時間的車程。

到了地點之後, 老師和學生們在一間教室先學習理論知識點,可是上課進程推到一半,地震突發來襲。

短暫數秒之內,石磚、墻體快速塌陷,在諸多學生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完好無損的寬域空間霎時淪為一片如同戰損後的廢墟。

那些沒能逃出來的同學,困得困,傷得傷。

包括夏傾月。

夏傾月被困在了教室角落的課桌下,能活動的空間極其狹小,甚至伸展胳膊都困難,好在的是,她並未重傷,只是臉頰和手腕被碎石劃了些許細細的傷痕。

在眼前,數塊巨大的石板層層錯亂堆疊,嚴絲合縫,幾乎覆沒了全部的光明,加之不知何時下了一場雨,風雨卷臨的沈悶與潮濕無孔不入地要將這片局促的幹燥地占為己有。

空氣流通不暢,處境危難,沒有任何淡水和食物的情況下,就這樣,夏傾月被困了長達十個小時。

這十個小時,應該是她人生中最難忘、最煎熬的十個小時,她好像,極為真切地體會到了瀕臨死亡是什麽樣的感覺。

踏入無止境的黑暗境地,呼吸微渺,聽覺和視覺被一一剝奪,最後心臟停止跳動,長眠於永夜。

她……是要死了嗎?

冰水寒冷,浸透夏傾月的每一寸血骨,她費勁所有的力氣盡量維持清醒,一邊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尋求安慰,一邊在心中祈禱。

希望,有人可以救救她……

會有人嗎……

她害怕了,害怕死亡,害怕自己不能在這場意外中活下去,害怕……再也見不到他。

場外,搜救隊擴大範圍展開搜尋,終於在這次地震發生之後的第十個小時,聽到某一處廢墟陣陣敲打傳來的微弱求救,像極了人類快要斷氣的呼吸。

得以獲救之時,夏傾月全身沒有了一絲力氣,支撐她思緒重回清晰的,是外界許久未能窺見的光。

也就是這場意外,在狹隘且沒有光明的地方被困了十多個小時,夏傾月患上了幽閉恐懼癥,她不是害怕黑暗,而是對黑暗且狹小的封閉空間會產生過度的恐慌、緊張和焦慮。

這種癥狀的表現是否明顯,其主要也取決於當時的環境因素是怎麽樣的情景。

幽閉恐懼癥自出現很難再消失,也許會緊緊跟隨夏傾月的一生,但她卻比任何人都要平靜,可是內心,卻比任何人都要害怕意外會再次闖入她的世界。

……

此刻被關在房間裏,同樣黑暗圍剿,光明驅散。

夏傾月不確定這次會待多長時間,可能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如果沒有人發現她在這裏,甚至比十個小時還要久。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學著之前安慰自己不要害怕的方式,一遍遍地輕拍自己的肩膀。

阿辭,我好想你。

很想很想……

-

另一邊,荀瑤下了班處理好了自己家裏的事情,晚上和妹妹來了迪士尼游玩閑逛。

特定時間的煙火表演如約而至,荀瑤拍了很多張漂亮的照片,可能是忙完工作太開心了,她忘了現在這個點夏傾月應該在和江辭約會,下意識地給對方打了個電話分享好心情。

而恰好在這時,界面顯示了江辭的電話。

荀瑤接下,內心感慨挺巧:“怎麽了江辭,我正想跟月月打電話分享煙花來著。”

江辭在舉行時裝周的京城西岸藝術中心,本想等夏傾月下班,但卻沒能找到她的身影,“荀瑤姐,姐姐現在和你在一起嗎?”

“沒啊。”荀瑤一聽怔了片刻,遠離了在場躁亂起哄的人群,移開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七點多一刻,“你這時候不是和月月正在約會呢嗎?月月說下了班你們去約會。”

江辭解釋:“我問了時裝周在場的工作人員t,他們說姐姐離開了,但家裏和藝術中心這邊都找不到她。”

荀瑤心中當即萌生了一種壞事的預感,她知道夏傾月把手機給了江辭,也就意味著夏傾月沒有任何通訊設備可以取得聯系,“這樣,你先找一下你和月月常去的地方,我再回一趟藝術中心,如果有情況了手機聯系。”

……

打了車,荀瑤回到藝術中心,彼時時裝周的結束儀式已經截止了尾聲,各個公司來場的工作人員伴著一陣陣的歡聲笑語有序離開。

不清楚夏傾月究竟去了哪裏,荀瑤找到DB公司還未離場的幾位員工問其情況:“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你們知道你們公司的夏設計師去哪裏了嗎?”

聞言,幾位員工皆搖頭,各人發表個人的觀點:“不知道啊,輪到我們公司服裝展示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不是嗎,所有人都很忙,好像沒有太註意夏設計師。”

“哦對,夏設計師應該早就走了吧,時裝周的結束儀式沒看到她在場。”

“傾月姐好像……在DB出場之前就離開了吧。”

出場之前離開?

荀瑤眉宇擰緊,當時DB公司丟失服裝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也說要幫夏傾月,但夏傾月看她要趕回去下班處理家裏的事情便沒讓她費心。

揣著疑問,荀瑤剛想問出口,幾位員工看應該沒自己什麽事情了就收拾東西走了。

在不遠處,向她走來一位女生,正是跟夏傾月匯報服裝意外的DB員工助理,“打擾一下,您是傾月姐的朋友嗎?”

荀瑤回神:“對,我是。”

助理:“饒侗姐說傾月姐好像有什麽急事離開藝術中心了,大概是在下午四點的時候。”

聽到饒侗的名字,荀瑤就知道這話不該信,她說月月有事情就有事情嗎?

荀瑤篤定找不到夏傾月和饒侗肯定脫不了幹系,直截了當地問那個助理:“饒侗走沒走?”

助理能聽得出對方語氣的變化,身子一僵,“饒侗姐……還在後場。”

沒走,好辦了。

荀瑤循著助理指的方向走,冷著臉向上挽了挽衣袖,正當她走到後場的入口,饒侗正巧從裏面出來。

“饒侗!你個賤人!”荀瑤的脾氣一旦點了火,是屬於壓都壓不住的那種,一擡手不由分說地給了饒侗一巴掌,而後拽住對方的衣領質問:“你最好別揣著明白裝糊塗,月月去哪裏了?!”

莫名其妙又挨了一巴掌,饒侗捂著另一邊被打的側臉,火氣沖上來和荀瑤正面剛,“荀瑤!你他媽發什麽瘋?!敢情夏傾月不見了都怪在我頭上是吧?”

“裝啊,繼續裝。”荀瑤才不聽這些掩耳的話,“我可不像月月那麽好說話,只打你一巴掌就完事兒了,你要是不想再挨上幾巴掌,就趕緊說清楚月月到底在哪!”

女人之間的較量不容忽視,登時就引起了藝術中心的工作人員和上級總監。

見狀,總監怒喝:“幹什麽呢你們?!怎麽還打起架來了?保安,快阻止她們。”

在這時,江辭也趕到現場,荀瑤看到江辭,對他說找不到夏傾月肯定和饒侗有關,她猜測夏傾月肯定還在藝術中心的某個地方。

江辭找過了他和夏傾月經常去的所有地方,卻都沒找到她。他淡淡地看了站在一旁的總監,直接指令:“把今天所有地方的監控全都調出來。”

大人物下令,總監不敢不遵:“好、好的。”

助理莊睿謹遵上司的吩咐,讓一同跟隨的保鏢到場內所有的地方找人,且務必認真仔細。

饒侗見到找個人動用那麽大陣仗,譏諷的話在心裏道了一番,神情滿是不屑。

荀瑤敏銳察覺,嗤了一聲,她這邊跟了兩個保鏢鉗制住饒侗,不讓她有想逃跑的機會。

江辭那邊——

他對照監控裏夏傾月在後場出現的最後大致地點,在走廊原本放置服裝的房間一個個尋,走到了長廊的盡頭,他發現東向的一間房間鎖住了門,“夏傾月,你在裏面嗎?”

同一時刻,房間內。

夏傾月仍然是蜷縮著抱緊自己,在充斥黑暗的角落裏長久等待。許是等待的時間有些長,她已經分不清到底過去了多久,連帶著意識像是覆了水,愈漸模糊。

直至——

“夏傾月。”

好像有人叫她,是她出現幻覺了嗎?

“夏傾月。”

又是一聲,這次,她確定不是幻覺。

夏傾月擡頭,想開口發聲回應,卻被突然湧現的哭腔卷走了說話的權利。

她嘗試著站起身,無奈久坐的痛麻拽著她不放。

全身都沒有力氣。

“江……”

黯淡之中,夏傾月再也忍不住了,她終於有勇氣直面黑暗,聽到他的聲音,旋繞在眼眶中的淚水墜出一道明盈的直線,“江辭……”

“砰!”

緊閉的門板在下一刻被破開,光源燃明這片晦暗陰沈的空間,灼亮的光遣散了蟄伏在夏傾月周邊的惶恐。

江辭,你來了。

夏傾月落了一滴又一滴的淚,破碎盈溢眸底。她的淚水砸在地板上,洇濕痕跡,也在他心上劃出了傷。

看到角落裏的夏傾月,江辭扔下了砸門的工具,沒有任何猶豫地跑向她,雙膝跪在地上緊緊抱住他的愛人:“對不起夏傾月,對不起……”

他擡手緩緩輕順了順夏傾月的長發,安撫她,滿腔的愧疚和心疼:“……我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