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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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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

夏傾月做了一個夢。

不, 準確地說,應該可以定義成兩個獨立的夢,時間區域不同, 一個是小時候, 一個是長大後的現在。

第一個夢——她和江辭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她大概五歲, 他三歲, 兩人一起在江家的後花園裏玩。

這天, 盛蓁和蘇若霓做好了甜點來到後花園的涼亭, 邊笑著邊聊天, 慢步朝他們走過來,見狀,小團子們放下手裏的風箏, 小跑著到他們的媽媽身邊。

放風箏有些累了,夏傾月和江辭坐在座位上喝了好多的水,喝到半程,江辭不小心嗆到了喉嚨,蘇若霓趕忙輕拍了拍他的背緩解,“阿辭,喝水要慢點。”

夏傾月抽了兩張紙巾幫江辭擦拭臉上的水痕,也安慰道:“別著急,不然很容易嗆到的。”

緩了會兒,盛蓁單手折起撐在桌面上,側頭,溫柔地看著江辭:“阿霓, 我覺得小辭長得真漂亮,皮膚白, 眼睛又好看,特別像小公主。”

蘇若霓笑了下,頗為認同這個說法:“在挑食方面,阿辭的確是個小公主,不能吃辣,也不太能吃酸,家裏阿姨做飯要單獨做一份他的。”

聞言,聽到自己有個‘小公主’的頭銜,江辭不高興了,兩只放在桌子上的小手一拍一拍,稚音清嫩:“阿辭不是小公主,阿辭是要保護姐姐的騎士,誰也不能欺負姐姐!”

“這麽厲害呀。”蘇若霓順了順江辭被風吹起來的頭發,牽起夏傾月的小手,和他的,“阿辭,只說是不行的,你要保護姐姐,要不要和姐姐蓋一下章?”

這時候的夏傾月留了長長的頭發,蓋過肩膀,耳邊沒有任何發夾耳飾,清純得像月亮。

“真的要保護我嘛?”她主動伸出手,長睫眨了眨:“阿辭要說話算話,我們蓋章。”

“當然是真的。”兩個小團子蓋了章,江辭開心地笑了笑,笑容格外治愈:“姐姐是公主,是最漂亮最漂亮的公主。”

兩位母親都笑了,盛蓁順勢提了一下,開玩笑地跟蘇若霓商量,“倒是挺有緣分,月月是女孩,阿辭是男孩,不如給他們訂個娃娃親怎麽樣?”

“得先問問孩子們同不同意啊。”蘇若霓笑言。

孩子們這邊,江辭率先揚起小手,“我同意。等我長大了,我娶姐姐。”

夏傾月眼睛彎了彎,有些不好意思。

再後來,大人們說什麽,夏傾月只感覺能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下一刻,能再感覺到的是身體突如其來的失重,莫名的懸空感縱控她的意識第一時間尋找攀點。如願,找到了,觸感溫熱,旋繞周邊的氣息也很幹凈,似白皚清雪,和緩地撫平了她心底驟現的緊張和不安。

她好想……睜開眼睛看一眼。

等身體接觸到像是棉花般的柔軟,腦海中的畫面就立即切換到另一時間區域,與她的上一場夢不相接,也不相連。

第二個夢——非回憶,是夏傾月真實所做的一個夢。

某天,她下了班回家,在人流繁雜的街道旁邊看到一只渾身沾滿了塵埃的小流浪狗。慢慢往小狗那邊走過,夏傾月拿出放在包裏的純凈水倒在了瓶蓋上,一點一點地推給它。

小狗應該有些時間沒喝水了,喝水的過程中把瓶蓋打翻了好幾次,夏傾月也不責怪它,一如剛開始一樣有耐心地整理好蓋子,繼續為它倒水。

心滿意足地喝完水,小狗似乎很喜歡夏傾月,繞在她腿邊搖搖尾巴,想讓她收養它、帶它回家。

夏傾月最開始是有些猶豫的,考慮到自己上班的時間早晚,家裏大部分情況下應該只有小狗自己,她怕它會孤獨。

最後,她還是心軟了,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小狗高興得不行,蘆葦似的尾巴左右搖擺,特別開心。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夏傾月,少許塵埃染到了她的側臉,她並未生氣,鼻翼輕輕點了點小狗的前爪,以此回應它的熱情。

一直以來,夏傾月就想養一只小狗。

這只小狗仿佛是神明聽訴了她的願望,特意讓她,遇到了它。終於,她也有小狗了,是一只特別可愛的小狗,也是——

她的小狗。

-

入職DB的過程比夏傾月想的順利,與公司方簽訂好合同,又休息了兩天養養神,上班的時候,她坐在辦公室正規劃著桌子右邊放什麽擺件,左邊放什麽色調的文件置物夾。

想著,思緒漸離。

“叩叩。”

兩下輕重適度的敲門聲,推門而入的人是柳婳。

“傾月。”現在她們都是同一家公司的員工,嚴謹一些,柳婳是設計部的總監,也就是夏傾月的上級,稱呼相較剛開始轉平了,“恭喜你啊。今天第一天上班,帆晟傳媒那邊點名你為他們公司力捧的一位女星設計服裝,這可是大單子。”

帆晟傳媒是京城眾多傳媒公司裏名氣最盛遠的一家傳媒公司,旗下超一線、一線的藝人在娛樂圈聲名大躁,於所有具有影響力的明星中占比高達百分之四十,地位不容小覷。

可以這麽說,如若DB和帆晟涉及的是同一個圈子,這兩家公司就像是‘一山不容二虎’,實力皆非凡。

“我?”夏傾月確定自己沒聽錯,略顯不可思議,“帆晟傳媒我聽過,據我所知,他們在藝人的服裝方面不是和SAINT LAURENT達成長期合作了嗎?近期明星出席活動都是從他們家借的品牌高定。”

這段時間,夏傾月偶爾在網絡上沖沖浪,了解一些關於服裝設計的相關熱點。前幾天,所屬帆晟公司的某位女星參加了一場慈善晚會,身上的高定就是SAINT LAURENT的。

“帆晟選你有兩個原因。”柳婳手掌按壓著文件推給夏傾月,薄本劃出一道直線,“一來,你有實力;二來,這位女星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傳聞聽說脾氣驕縱,有幾分囂張跋扈的性子在,穿高定只穿全新設計的,深度潔癖。”

繞了辦公桌兩三步,女人走到夏傾月身側,動作放緩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件事情是個好消息,也是個不太好的消息,對方指名點你為她設計衣服,定稿的過程估計會有些波折。對於這次合作,高層的態度不用多說,你呢,害怕嗎?要不要接下這個單子?”

夏傾月若有所思,既是合作,無疑關乎利益,而產生利益的,則是效益。

高層已經同意了,她身為下屬,哪還有拒絕的道理?想到,在米蘭工作的那段期間,也不是所有客戶的脾氣都是好的性子,沒辦法,這就是職場。

“柳總監……”

夏傾月話還沒說完,就被柳婳擺了擺手打斷了,女人的性格果然和她自己說的一樣,有什麽就說什麽,“叫‘柳總監’太生分了,叫我‘婳姐’就行。”

“婳姐。”夏傾月口吻平靜,像無瀾的鏡湖。她的瞳孔是很淺的淡棕色,在其眼眸深處,看不到擔憂,反而能看到野心,“在職場,對我來說沒有‘害怕’兩個字。機會是拼出來的,它不會在原地等你。”

柳婳笑了,她真真實實地沒有看錯人。

如果夏傾月沒有創造機會,那怎麽會在任職僅僅一年半的時間、讓這麽多人知道她的名字呢?

“放心,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單打獨鬥。”柳婳直言表含惜才,“你可是我好不容易采來的寶貝,當然不能受委屈。”

夏傾月唇線微抿,莞爾,凝於眸中的野心漸漸褪去了形色,代成溫柔。她擡眼,只見柳婳隨意一揚手,打了個響指,猜測篤定:“進來吧懟懟,別偷聽了哈。”

鄭悠韞一不小心推開了門,偷聽被抓個現行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撓了撓側臉,心裏靈機一動找了個臺階走下去,“哎呀總監!您今天的氣色這麽好啊,口紅也漂亮,都把我引到夏設計師的辦公室了!”

“傾月姐的衣服是哪個牌子的呀,好好看!不忙的時候,麻煩傾月姐發我個鏈接唄。”

“好了好了。”這小姑娘彩虹屁吹起來進度條差點收不住,柳婳坐在椅子上,腳尖帶動椅子轉了轉,“不是跟你說十分鐘後再來嗎?忍不住偷聽了是吧?”

這次與帆晟傳媒的合作,她t選擇派鄭悠韞當夏傾月的助理。雖然鄭悠韞有點愛摸魚這一個小缺點外,完成業務能力的效率還是可以的,另外,她懟人能力出眾,夏傾月真要受了不知名的氣,有她在,定吃不了虧。

鄭悠韞靦腆背過雙手,笑意由淺至深,酒窩也深。

柳婳向夏傾月介紹了她,“傾月,你應該認識的。鄭悠韞,我跟你介紹過,叫她‘懟懟’就行,部門裏的同事基本上都這樣叫她。”

然後,便是合作的正事,“與帆晟合作的這段期間,懟懟就是你的助理了,有什麽需要她做的交給她,剛好,讓她跟著你漲漲見識、開拓開拓眼界。我問了懟懟的意見,她很願意跟著你。”

夏傾月點頭應聲,“好。”

交代完工作,柳婳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鄭悠韞和夏傾月獨處的時間,前者在跟後者滔滔不絕地“高談闊論”,說了很多話題,引向DB哪家餐廳的飯菜好吃、哪家咖啡廳又出了新的甜點和飲品,說是要帶著夏傾月去看看。

文件上標註與帆晟約定會談的時間在明天,當前手裏工作不緊,夏傾月同意了。

乘坐電梯,她們一同走進去。

彼時,電梯裏還有一個人,是正在抱著一沓厚厚資料的饒侗。

在京大,饒侗和夏傾月的關系就算不上多好。

因為饒侗喜歡顧鶴,而顧鶴又暗戀夏傾月,覆雜的情感關系順水推舟般讓什麽都撈不到的饒侗對夏傾月產生了妒念。在得知夏傾月是清溪省盛艾集團的千金之後,饒侗有意巴結過夏傾月,沒什麽用,假笑著獻來的殷勤終究不真,饒侗也懶得再裝了,幹脆還和以前一樣。

現如今,夏傾月在DB任職,又是她的上司,藏在她心裏的惡果又埋下了種子。

鄭悠韞並不知情兩人的過往,其實也沒什麽過往。

對於夏傾月而言,她只當饒侗是以前的校友,不熟而已。

走進電梯,梯門緊閉,下降。

話題最多的鄭悠韞約莫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也止住了話茬,眼睛盯著變化的數字放空思緒。

突然,一記聲響如雷的“砰!”乍然而起,電梯不知道怎麽出現故障,猛恍了一下,鑲嵌於頂端的明燈驟滅,瞬時,黑暗全然籠罩。

“啊——”鄭悠韞尖叫了一聲。

即使是在白天,但在全部空間都封鎖的前提下,唯一的光源被扼斷,攜來的恐懼依舊不減。

視線外,晝被取替,夏傾月看不太清周圍。

所處的空間狹隘,失去了光,那種熟悉的、無法擺脫的、壓抑在她心口的窒息感海網般地擴散,延至血絡,充斥著每道神經。

好難受,好想……離開這裏。

夏傾月雙臂環緊,退到電梯角落緩緩蹲下了身子,呼吸因恐懼的襲迫變得急促了些許,感覺快要踹不過來氣。

就在她以為要繼續在這裏等待恐懼的進一步吞噬——

光燃,燈又亮了。

場面恢覆如初,電梯正常運行,剛才的事情在此刻的情境下更像是個虛幻的插曲,頗不真實。

忽而陷入黑暗,饒侗的神色也就此驚慌,好在電梯出的故障是個小事,現在看,應該不會再有什麽意外了。轉過頭,電梯角落的夏傾月雙手抱緊自己,看樣子很害怕,頸間都漫上了細細的冷汗。

她不解,夏傾月怕黑嗎?

以前她們同班的時候還真沒聽說過她的這個弱點。

“傾月姐。”鄭悠韞連忙蹲下,手腳忙亂,不知所措地扶起來夏傾月,問她有沒有事。

夏傾月回答得虛弱,且無力,“我還好。”

站起身子,脈搏和心臟都懸落不定,亂頻了許久,夏傾月嘗試閉起眼睛緩解遲遲不散的恐慌。

有光了,不要再害怕了。

再度睜開眼,擡眸,饒侗正在打量著她。

她的眼神裏融有淡淡譏諷,好像在說——

真是不巧,被我抓到把柄了。

……

DB規定的下班時間不算晚,夏傾月到了家,自己簡單做了點飯吃。想起工作,她打算在客廳看看客戶的資料多了解一下,門口的密碼開了。

是江辭的身影。

“阿辭。”夏傾月叫他,迎了上去。

“嗯?”江辭後知後覺才知道自己進了夏傾月家裏,應該要回對面,“走錯了,有點感冒……”

夏傾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略燙,關切地問:“有沒有量體溫,你發燒了你知道嗎?”

發燒?江辭沒感覺出來。

測了體溫,三十七度七,不是很高。

夏傾月找到存放各類藥品的藥箱,翻了翻才看到退燒的藥,仔細對照服用說明,她遞給江辭:“這個吃兩片,溫水在這。”

吃過藥,不知道江辭是故意,還是真的沒力氣,他身子一傾倒在了她的身側。須臾,他又偏了身,眼睛看著她,也不說話。

“你幹嘛?”夏傾月更疑惑了,他不說話的時候看著她,到底在想什麽。

“夏傾月。”江辭的手落在她的尾發上,尾發有些長了,堪堪蓋住她的肩膀。又換了個稱呼,叫她:“姐姐。”

她看不透他要說什麽,“……嗯?”

幫她挽頭發,江辭已經很熟練了。

許是他發了燒,不忍讓她覺得,他的指尖溫度比火息還盛,還熾烈。

話音卻是慢的,字字微頓,帶了些懇求的意味:“留長發吧,我想看你長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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