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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餘遼的視頻電話就彈了過來。

洛游按了接通後,慌張把手機放到支架上擺正。

鏡頭裏,她的臉頰、眼尾都泛著星點的紅。

餘遼屈起一條腿,支在沙發上,他穿著黑色的衛衣,背後的墻上支著一把白色的吉他。

像一幅畫。

“這是你的吉他嗎?”洛游眼睛亮晶晶的,連帶著看餘遼的眼神都溫和起來,這大概就是顏值的魅力吧。

餘遼回眸掃了眼,深灰色的毛衣在燈光下輪廓越發柔軟:“餘侈的。”

“噢,”她托起下巴,“你們兄弟倆連愛好都好像啊。”

餘遼手頓了頓,輕輕蹙了下眉心:“其實不像,互相遷就而已。”

洛游第一次看到他的私人空間,裝修風格跟本人蠻像的,除了燈是亮的,其餘都透著一股又冷又喪的氣質,極少有生活的痕跡,有點不沾人間煙火的感覺。

她忍不住問:“你自己在家?”

餘遼笑笑,打消她的顧慮:“嗯,餘侈被我媽接回家了。”

她下意識道:“那你怎麽沒跟著回去?”

不知是延遲還是什麽,鏡頭裏餘遼動了動嘴,卻沒發出聲音。

片刻,他又笑了一下:“我不是病號,又不需要照顧。”

洛游聲音頓住,恍惚中,她仿佛那短暫的一瞬間裏,看到了餘遼些許的落寞。

琢磨許久,她還是問了:“你跟弟弟的關系一直很好嗎?”

餘遼沒反應過來,目光流露出些許疑問。

怕他多想,洛游又解釋道:“我看你平常挺照顧他的,雖然打打鬧鬧,但他很聽你的話,並不像……外界傳的那樣。”

並不是他父母口中那樣糟糕。

餘遼的眉心輕輕蹙了下,又舒展開:“可能是最大的矛盾讓我們暫時處在同一陣營。”

酒吧出事那晚,餘侈正在跟他哥發牢騷,上次回家跟父母提過一嘴想學音樂的事情,卻被全票否決了。

餘遼之前也回答得模棱兩可,因為弟弟一旦要去學校念書,就意味著會離開身邊人,如果發病的時候碰巧沒有人在,該怎麽辦?

不過,還好有秦夕嵐,打消了餘遼最後的顧慮。

餘遼一直對弟弟很縱容,弟弟想做的都他都依著,大不了有麻煩就去善後,兩人一直都是這個模式相處著,沒有什麽大的矛盾。

——只要不回家的話。

父母專挑餘遼的痛處刺:“你要是不聽我們的安排,就離你弟弟遠一點。我們要他休學,你要摻和一腳;他不好好讀書,你還依著他,給他買吉他,甚至和他一起學。你就這麽想體驗弟弟的生活嗎?”

餘遼也沒客氣:“你們是不是覺得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要害他的?可直到現在,一直讓他痛苦的人,是他最親的爸媽。”

而當時在酒吧的餘侈,並不知道他哥和父母爭吵過。

在哥哥來之前,他偷偷喝了一杯酒。

隨著酒精滲入血液,餘侈腦袋後方傳來細細密密的陣痛,如一張大網,將他兜頭罩住。

耳邊的聲音吵得他心煩,父母的強硬態度更是讓他不舒服,父親暴力的拳頭揮向哥哥的每一道影子,都化作細針刺入他的皮膚。

餘侈抱著腦袋蹲下去的時候,眼裏含著淚:“我討厭你們所有人——”

醫生告誡過,餘侈這種情況不能劇烈運動,更不能情緒激動。

可那晚他破了禁忌,疼痛撕咬上顱骨神經,前一秒還覺得自己能撐過去,後一秒就失去了意識。

病房裏,只剩下兄弟倆時,餘侈睜開了眼睛。

那晚他強撐著精力,對餘遼說了很多心裏話。

他討厭他哥總是犧牲自己,討厭父母總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他身上。

這麽多年,他受到太多過分的關註和保護,本以為脫離爸媽24小時緊盯的目光和高度緊張的氣氛是個好事,卻總會在某些時候,發覺自己的逃避,成了他哥的拖累。

他怨恨這一切,卻無力改變。

聽著弟弟的陳述,餘遼分外沈默。

屏幕那端一聲東西掉落的墜響,把餘遼扯回現實。

回過神時,鏡頭裏的畫面已經歪了,洛游皺著臉,左手蓋在右手手腕上,像在忍著疼。

餘遼擰起眉,目光有些嚴肅:“手怎麽了?”

洛游把手挪到屏幕外:“支架有點沈,沒扶住。”

說話時,她在鏡頭以外的地方,輕輕按揉著手腕。

餘遼到底還是職業選手出身,動態視力強得可怕。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屏幕裏洛游的臉。

“知道自己撒謊的時候容易臉紅嗎?手腫成那樣,能是支架幹的?”

洛游沖他撇撇嘴,總覺得餘遼在確認關系以後,莫名多了幾分壓迫感。

她嘟囔著:“還不是怪你。”

餘遼眉毛輕輕往上一挑,天花板上的冷光掃下來,襯得他皮膚更白了。

洛游下意識擋了下眼,紅腫的手腕落入屏幕裏,她也不再遮遮掩掩,壞心眼地把鍋往餘遼身上甩:“要不是因為你扮演的玩偶熊,我能跟路人撞到一起嘛?”

看到她皺眉忍痛的樣子,餘遼終究沒能板下臉:“家裏有藥嗎?”

“嗯,剛噴過雲南白藥。”她把手舉起,貼近屏幕,手腕紅腫處附著一層水光。

望著他靜默在夜色中的眼眸,洛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白天發生的事情還如夢一般輕飄飄的虛浮在腦海中。

她見過他最溫柔的時刻,也見過他最張揚的時刻。

“在想什麽,笑得這麽開心?”他的聲音打斷臆想。

洛游回過神來,還沒說話,笑意就已經漫上了嘴角。

她向來直白:“在想你的事情。”

面對突如其來的直球,餘遼下意識擡起食指觸到鼻梁,眼角眉梢卻掩蓋不住享受的神情。

隔著話筒,他的聲音有一種溫和的朦朧感:“對了,還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她歪著頭問:“什麽?”

“過兩天,聯盟有個活動,全明星娛樂賽,你有空去現場嗎?”餘遼語氣沈靜,像一汪幽深的湖水。

洛游只把他前半句聽進了耳朵,興奮道:“你要上場?你要打比賽了?!”

餘遼喉嚨裏發出短促的一聲,像是無奈的笑:“娛樂賽而已,只要是俱樂部的人,都有概率被抽選上臺。”

“行啊,我明天去問問柳律工作安排,確定了再告訴你。”她應允道。

“觀眾也有概率被抽到,記得提前想個id。”餘遼提醒道。

“名字嗎?首字母就可以吧。”洛游說著,忽然停頓。

她名字的首字母組合在一起,是LY。

而餘遼是……

“我們名字的首字母,”餘遼先一步說,“把你名字的首字母倒過來,就是我的名字。”

他說完後,畫面裏的洛游靜止很久,才在椅子上挪動一下。

“不錯,挺搭的。”她臉頰微紅。

餘遼那邊的鏡頭忽然顛倒,照向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洛游的耳機裏,依稀能聽到他擺弄手機的聲音。

“要不我還是換個id算了。”洛游說得很小聲,不知道餘遼有沒有聽見。

片刻,鏡頭轉回來,視線裏重新融入餘遼的俊顏。

“我想到一個,如果我被抽選到,就用這個id。”

餘遼不是現役選手,所以有更改id的權利。

洛游盯著他發過來的消息。

【L&Y】

不再有人孤軍奮戰,他們會帶著彼此的名字,牽著彼此的手,如從前那般,展示給這個世界。

光是想想,就已經讓洛游血脈噴張。

她看不到自己在鏡頭前紅了臉,只能瞧見餘遼嘴角掛著的寵溺微笑。

笑容魅惑著她,好似忘記今夕是何年。

兩人的通話被洛游這邊彈來的一個電話打斷。

來電顯示是顧初暖。

想到上次和顧初暖那微妙尷尬的對話,她心懷歉意地跟餘遼說完再見,回撥給顧初暖。

對方接通後沒有立即說話,仿佛在傲嬌地等待洛游服軟。

洛游好脾氣地哄道:“你下班啦?”

沒想到,這句話直接讓顧初暖破防了。

顧初暖喉嚨裏夾雜著悲痛的哭腔:“我的好姐姐,你這巴不得我加班?”

她才意識到這問候不是那麽溫暖,於是忍著笑改口:“這不周五嘛,本想和你慶祝一下美好雙休的。”

顧初暖:“你倒好,搞定一個大案子,還能有商量的餘地。柳律什麽時候給我批假條也那麽痛快就好了。”

聽這酸酸的語氣,笑意漫上洛游嘴角。

“那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賣個關子,“考察期結束後,我會向柳律提調崗申請。”

對面的聲音陡然消失,只能聽到顧初暖呼吸的頻率。

等了很久,洛游才聽見她壓抑著激動問:“……什麽方向啊?沒想到柳律還真說動你了。”

她把和柳尚青的聊天截圖給顧初暖看:“主要是我自己想通了,不過公平起見,我會重新接受新崗位的考察。”

“啊?那你又要重新開始奮鬥了。”顧初暖擔憂道。

洛游“嗯”了一聲:“比起之前在京饒吃過的苦,這個條件很寬厚。”

“我想要做一名訴訟律師。”

她想證明給自己看,正義永遠不會站在惡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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