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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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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虛

那個吻其實很輕,唇與唇的貼近還不足一秒,餘遼就撤開了身子。

他的舉動更像是一種警告。

之後洛游再沒敢對他動手動腳。

人在心虛的時候,磁場總是會吸引來更麻煩的事情。

次日早上,洛游被柳尚青喊到辦公室。

柳尚青向來是沈穩的形象,很少會對人疾言厲色,就連總是犯錯的下屬,他都會給予最大限度的包容,有時候氣狠了,也只會沈默地把自己關進辦公室裏幹活,工作效率比平時還要高。

顧初暖還悄悄吐槽柳律就是天選打工人,像一個一生氣就去工作的npc。

十分鐘不到的談話,柳尚青卻對洛游說了三次“失望”。

“我們收到了一條針對你的投訴。”

上次那個醫患糾紛的案子,當事人說洛游對他有‘言語辱罵’行為。

柳尚青的手指交錯在桌面上,眉心深蹙:“洛律師,你要註意自己的專業性。”

“你明明是我最不需要擔心專業性的人。”

洛游眸色清亮,抿直唇角,不笑的模樣有些冷肅。

她道歉的語氣不卑不亢:“抱歉,我沒控制好情緒。”

柳尚青點點頭,不耐煩道:“下次註——”

“但我不會向當事人為我說過的話道歉。他是比黏在鞋底的熱狗屎都難處理的無賴。”

“洛游!”柳尚青加重了語氣。

洛游的呼吸因為憤怒而顯得急促:“主治醫生值班當晚明明反覆告誡過家屬,不要讓患者有任何進食行為,禁食禁水,我想但凡是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能懂這四個字的意思吧?”

“這個案子本身就需要昧著我的良心,為我的當事人提供訴訟服務,更何況是他下班時間騷擾我在先,我難道不能在非工作期間以正常人的身份,回敬他一句嗎?”

柳尚青徹底沈下臉:“你現在正在以你的認知去判斷當事人,倫理道德問題自然有其他人去制裁,而你,而我們,只能向他提供法律方面的咨詢。”

“所以我也可以‘不小心’讓他敗訴,但我現在沒這麽做完全是因為,你說的職業素養。”

柳尚青從電腦後站起身:“洛游,你說這種話,對得起你的律師資格證嗎?”

洛游一言不發,顯然已經不想再溝通。

柳尚青最後通牒道:“如果你現在還不能保持冷靜,我會向當事人建議,更換一位律師。”

“那最好不過了。”

洛游冷漠離開,表情很難看。

“我真的很失望。”

柳尚青在她背過身後,仍然散發著沈重的嘆息。

一路回到工位上,同事們都向她投來關註的目光。顧初暖私發消息,問她是不是跟柳律吵架了,洛游只回了一個“不用擔心”。

手邊還堆疊著待處理的文件,大山一樣壓著。

她感覺自己回到了高中,剛重生的她還不適應那裏的學習節奏,考試成績一次比一次難看。

那時候,她的班主任老師也會發出這樣沈重的嘆息聲。

仿佛她的人生已經無藥可救了。

中午,她沒有選擇在公司附近吃飯。

電梯順滑地下行,她的心也跟著沈下來。

直到出了停車場,洛游擡手擋了擋晃眼的陽光,目光掃過道路兩側光禿禿的枝椏,一股洶湧的委屈感找上了她。

眼眶潮濕,視線所及之處,具象的物體被攏上霧,一束光被拆散成許多形狀,連地上孤單的影子都變胖了許多。

洛游卡著午休結束的時間點回到公司,與會議室擦肩而過的時候,剛好遇到上午剛投訴過她的“當事人”。

那人滿臉橫肉,靠在門邊一言不發,盯著洛游。

她下意識移開目光,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男人在她身後幽幽道:“美女律師這麽有能耐的話,怎麽還被降薪了呢?有本事你把我送上法庭啊。”

鞋尖點地,邊緣還殘留著黏糊糊的汙漬。

洛游沒搭理他,扯著肩上的包,盡量用最快的速度穿過走廊,回到辦公室。

手機的日程表傳來提醒,是洛游因忙碌而沒有取消的“固定五排”時間。

她猶豫幾秒,最終點了“取消”。

重新面向電腦屏幕,她下意識摸了摸耳垂。

那兒裝飾著一枚黑色寶石。

是餘遼送給她的禮物。

昨天他醉成那個樣子,都沒有註意到她戴上了這份禮物。

她的左手手腕仍舊戴著紅色編繩,末端墜著一個小小的水滴。

兩樣飾品在風格上並不是那麽相配,向來註重審美一致的洛游卻保留著這個搭配。

仿佛,一個映照著從前的自己,一個展現著現在的自己。

*

餘遼醒的時候,正在俱樂部宿舍中,上鋪是羅文棟的床,而羅文棟本人正抱著胳膊一臉幽怨地盯著他。

那眼神幾乎令他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再不醒來,就會被這個人掐死在睡夢中。

“你真該謝謝洛游,不然我現在可能得去大街上找你。”羅文棟說。

餘遼看了眼擱在手邊的小小四方屏幕,已經耗光電量自動關機了,他心虛地摸摸鼻子。

羅文棟離開後,餘遼給手機充了會電,開機時,數十條消息如洪水般襲來。

其中有一半來自他的父母。

餘遼掀過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套在身上,他沒註意,自己的後背還沾著一片淡粉色的花瓣。

走廊暗處的拐角傳來一陣皮鞋踏在地面的聲音,還沒等他反應,父親的聲音逐漸在耳畔清晰。

門被一陣大力的風吹開。

“你怎麽上來的。”餘遼眼疾手快抵住門,並沒有讓父親闖入。

“你是我兒子,躲到哪兒我不知道?”父親嘴上這麽說,但還是在餘遼身高逼近時,往走廊撤了一步。

餘遼低頭瞥向他手裏的袋子,都是訂購的昂貴補品。

父親把袋子往他手邊遞:“本來要給你弟弟的,買多了還剩了些,你能吃就吃吧。”

餘遼低頭掃了那袋子一眼,並沒有接過:“我身體很健康,你留著自己吃吧。”

父親繼續道:“聽說你有女朋友了?我和你媽勸了你這麽多年,也沒見勸動你,她是做什麽工作的?家裏人是做什麽的?”

“不知道你又聽了誰的謠言。”餘遼語氣冷淡。

父親不依不饒:“你敢說你最近沒跟女孩子頻繁往來?”

“比起費力讓別人打聽,你可以親自來確認。”餘遼冷漠道。

父親頓了頓,語氣稍和緩:“行了,你休息好了就來醫院替你媽看護。我話也帶到了,改天帶那女孩來醫院,讓我們見見。”

“這跟你沒半點關系,”餘遼壓著怒氣,聲音發沈,“她不是來幫你處理公司爛攤子的員工。”

父親也聽出他語氣中的不耐,深皺了下眉:“怎麽能這麽比喻,你不會還在生我和你媽的氣吧?”

“有這個必要?”餘遼移開目光,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

他記仇,雖然前世記憶不那麽明晰,但想到洛游眼底的委屈,感性占了上風。

他幹脆直說:“但我現在很不爽,我不太理解你剛剛的做法,你是打算在我的每段感情裏都參與一下?”

話說開了,父親表面的平和已然不見:“別忘了你姓什麽,再怎麽恨我們,你能把你身上的血換成別人的嗎?更何況我和你媽媽早就原諒你了……”

餘遼似是沒心情繼續聽,直接打斷:“我需要你們的原諒嗎?我虧欠的不是你們。”

父親語速急促了些:“你今天怎麽跟吃了炸藥似的?就因為我跟你打聽那個女孩?”

餘遼眸光驟冷,他停頓一下,語氣也添了分冷厲:“別說得像我們很熟似的。”

父親揚眉,被他不善的語氣激怒,扯著一抹威脅的笑:“你弟弟沒辦法留學的。”

餘遼也不跟她繞彎子:“是嗎?不只是我,有人已經幫他物色好學校了,既然你那麽會打聽,不如回家打聽一下都有誰在幫餘侈。”

父親連惱火的笑容都掛不住了:“你什麽意思?”

“你說的沒錯,跟我有血緣關系的又不只你和我媽,這麽久了你們難道一點都沒看出來?餘侈每次聽說你們要來,都先假裝煩躁,然後把我支使出去,就算你再覺得我不配照顧他,不配當他哥,他也是在我眼底下長大的,所以如果你再試探我的底線……”

餘遼說著,扣動門把手:“我保你再見不到餘侈一面。”

門被甩上,他把完全黑著臉的父親丟在走廊,自己加快步速往電梯口走去。

走廊裏空蕩蕩的,他走到窗邊朝下望了一眼,大門前的小廣場裏,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在移動。

洛游走得那樣緩慢,似乎在他眼裏靜止了。

看到她正一步步往俱樂部大門接近,明明心已經懸到喉嚨了,餘遼還是先給她發了信息。

Yu:【在俱樂部看到你了,是過來工作嗎?】

果然,樓下移動的身影在餘遼發送消息後明顯頓住,她站在原地,掏出手機,安靜地看了好久。

手機屏幕上的幽光暗了下去,餘遼神色平靜地把它揣回口袋裏。

今天換的鞋子不太合腳,褲腿也長了一小截,他沖進電梯門時,被刮了一個踉蹌,摸了摸鼻子,有些煩躁地戳了兩下樓層按鈕。

“叮當——”

洛游回覆他了。

【不是工作,本來打算去小放哥那兒吃飯的,正好路過俱樂部,小放哥讓我去前臺取點東西,幫他帶過去。】

餘遼:【那你可能真的要等我一會,我好像知道他說要取什麽東西。】

兩個人在微信上的對話像是不熟一樣,一股騰升的尷尬烘烤著洛游的臉。

她走進大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餘遼,像是在扮演俱樂部的吉祥物。

而他確實抱著一個“吉祥物”——頭身比很誇張的玩偶熊服。

洛游一臉懵地靠近:“……這是?”

餘遼瞬間回神,垂眸看她:“羅文棟訂的,說要擺在餐館門口招攬生意。”

“他自己穿?”洛游艱難地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玩偶服被餘遼利落收進包裝袋中,仿佛拿出來只是為了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我今天開了車來,”洛游束手束腳地站在一旁,拘謹道,“那你順路的話就直接帶給小放哥吧,我就不一起過去了。”

尷尬和暧昧氣氛混雜,像泡泡表面的一層膜,給世界填上絢麗的同時又模糊了光暈。

餘遼仍然靠在那裏未動。

然而,洛游卻在經過他的時候,猛地被抓住了手腕。

“我想和你談談上次的那個……吻,”他的聲音放得極輕,“現在有空嗎?”

洛游有種預感,就算她說了沒空,餘遼緊抓著她的手也不會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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