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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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游：【我要預約點單，請客服Yu進行接待。】
餘遼松唇一笑，回道：【今天終於趕上晚飯時間了？】
洛游心虛一陣，回：【其實……訂的是午飯。】
那邊沈默了會兒。
Yu：【你總是這樣吃飯不規律嗎】
洛游明顯感受到他的語氣不那麽明快了，連標點都沒打全。
她解釋道：【沒有總是，就這幾天。忙著搬家呢，以後我就有自己的新房子啦，再也不用跟討厭的室友擠一間出租屋。】
時隔數年，洛游再次住進了這個她曾經生活過的家。
她在京饒念書時，整片小區無論是從外觀還是內裏，都經歷過一次大翻新，基本看不出原貌。
這也是她選擇裝修的目的。
如果每天對著曾經用過的家具，難免會睹物思人，借物生情，長此以往，她精神狀態肯定不會好。
即使做到這樣的地步，她夜晚靠在床頭，看著對面櫃子上擺著的全家福照片，寧靜如湖水般的空氣流動著漫上她的喉嚨，還是會覺得壓抑窒息。
宿主喬喜當初的記憶已經深入骨髓，洛游早已分不清，那些苦難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頭腦中有一個瘋子般的聲音無休止地叫囂著、喧鬧著，她只能緊緊捂住耳朵，封閉聽覺。
痛苦和悲傷從未消解，只是被她鎖起來了而已。
洛游起了個大早，白天一直忙著搬家，把出租屋所有行李一股腦送進新家。
進門時，熏天的酒氣幾乎把她撲迷了眼。
答辯通過了，張華良喊了朋友在家慶祝，喝酒喝了一個通宵。
洛游穿過客廳時，周優媛板著臉在廚房切水果。
她看見洛游，臉色不太好，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更加沈重。
洛游也沒搭理這些人，回房默默收拾行李。
以後就可以瀟灑自在地過獨居生活了，之前她還發愁離律所太遠怎麽通勤，這回完全不用考慮這個問題。
想著新生活，她內心充滿了動力。
隔著房門，客廳內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喝醉了開始說渾話。
有幾句“你那個室友還挺……”落入洛游耳中，她神色未變，依舊平靜地打包好衣物，大的物件她不打算拿，等和房東商量是扔掉還是留下。
她推著行李箱從房間裏出來。
目光無意跟張華良對上，她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一胖子拿胳膊肘撞了身邊人一下。
張華良撓撓頭，有些拘謹地起身，朝洛游走來，問道：“沈不沈啊？用不用我幫你擡下去。”
“不用了，我擡得動，謝謝。”洛游禮貌回絕。
廚房傳來鏟子磕在鍋沿的刺耳響聲。
張華良湊上去，搶先替洛游打開了門。
以前洛游擡空氣凈化器的時候，也沒見他搭把手，不知他用意何在，洛游保持沈默。
“你找到合適的房子了嗎？”張華良臉上的肉擠作皺巴巴的一團，朝她笑著問。
語氣就像跟很熟的朋友間的噓寒問暖。
洛游感到不適，皺著眉，用力把箱子推出門去，自己轉過身，目光沒往張華良身上看，而是落在沙發上那幾個笑得人影歪斜的兄弟們，隱隱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她語調很平，卻是一字一句用了力說的：“當然。雖然花銷比以往大了些，但圖個清凈，也沒有獨身女和情侶住一塊的不合理安排，大家都方便。”
她的每一句“合理”之言，都像刺一般紮在張華良的心上。
他臉色發灰，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身後那群人還不知所以然地互相看著。
廚房又傳來一陣動靜，緊接著是周優媛的尖叫，似乎是刀刃刮到了手指，尖銳的哭聲在張華良忙亂地趕過去時徹底爆發。
洛游背過身去，單手甩上門，和那群人隔絕開來。
她回到公寓。
終於可以度過一個安靜而舒適的第一晚。
帶著這樣的心情，洛游靠在新買的棗紅色沙發裏，給餘遼發了一條信息，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今天能不能讓商家不要催顧客？】
Yu：【疑問.jpg】
洛游環顧著被夕陽籠罩著的昏暗客廳，誠實道：【今天搬家有些累，跟公司提了休假，歇一陣子，我有點困，麻煩你或者羅文棟老板跟配送員說一聲，外賣到了不要打電話，擱在門廳裏的快遞櫃，給我發條消息就行。】
Yu：【今天可以送貨上門。】
她猛地清醒：【你還要親自來送？】
Yu：【1】
以前洛游把他當樹洞報大小考成績時，他都會回一個“1”，偶爾會多幾個微信自帶表情。
她難得有睡懶覺的時候，從上大學以來，她就緊緊繃著一根神經，從不敢貪覺。
若不是柳par給她強制放假，她今天很可能累到昏睡。
說起來，她本科時的指導老師當年也帶過她上司柳尚青，這樣算的話，柳par還是她的同門師兄呢。
想起剛剛回淮岫工作時，不小心被同事看到了她大四投給京饒總部的簡歷。
近乎滿分的績點，滿到格子放不下的榮譽……
顧初暖叼著半個叉燒包，一臉震驚：“不是，高中當你同桌就被你卷成績，現在你還想卷死身為同事的我嗎？”
洛游淺笑，抿了口意式濃縮，支撐著只睡了三小時的神經，那天下午又在實習生面前狠狠地裝了一波。
這麽想的話，她確實挺卷的。
竟然現在才想起來質疑，自己給老板這麽拼命打工，究竟圖什麽？
圖頸椎病還是肝硬化？
洗漱完，洛游劃拉著手機，能進入她預選名單的外賣店鋪永遠只有常光顧的那幾家，她越翻越沒有食欲。
一股怪異的情緒促使她，順著歷史訂單，她再一次把手摸進了【水開了】的首頁。
這次她沒有多點，只勾選了一人份的量。
然後截圖發給餘遼。
說完全沒私心是不可能的，得到她期待的回應後，她靠在沙發裏淺寐了一個鐘頭。
鬧鐘響的時候，洛游睜開眼，點進微信，發現餘遼在十分鐘前發了張圖，背景就在她公寓一層的大廳。
洛游用力搓了搓臉，打起精神走向衛生間。
她難得勤快，洗了臉護了膚，粉底什麽的也淺淺鋪了一層，還找了只最接近唇色的口紅，煞有其事地抿了抿。
她面朝鏡子細細打量，鏡子裏的女人，睫毛濃密卷翹，圓圓的眼仁在放空時，有一種初入社會的清澈。
自從褪下那精煉的小西裝，換回休閑的運動衫後，洛游整個人的鋒芒也被削減了不少，也許是不用在客戶面前繃著一張臉，整個人的狀態都透露出一股健康和松弛。
她從鞋櫃裏翻出一雙白邊松糕鞋，從穿衣鏡裏看，視覺上確實顯高了不少。
每次選擇鞋子時，她都暗恨自己為什麽沒有二次發育，長高一厘米也行啊。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才假裝才醒的樣子，不慌不忙回覆餘遼：【111】。
然後開門，站進電梯。
舉起手機，對著自拍鏡頭再次確認自己的妝面毫無瑕疵。
電梯下到二樓時，洛游忽然驚覺，自己這樣做作的打扮竟然是為了去取一份外賣。
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深色工裝褲。
餘遼手臂夾著一個黑金色的摩托車頭盔，站在電梯口，發梢肆意地向上生長，有種氣場全開的颯爽。
洛游故意磨蹭了會兒，才從門內出來，表面上裝得波瀾不驚：“怎麽沒走？”
餘遼直接把外賣遞到她懷裏，沒一分贅餘的目光：“怎麽親自下樓了，說好要送貨上門的。”
“我以為你會擱在快遞櫃裏。為什麽一定要親自來送？”
俱樂部老板給她當跑腿什麽的，很犯規啊。
她暗覺餘遼大概等了很久，可光看表情完全品不出一絲不耐煩。
“我以為我們會有同樣的動機，”餘遼側過頭，這才打量起她今日的裝扮，“可能是看到顧客一連下了兩次訂單，產生了錯覺吧。”
洛游抱著塑料兜，飯菜的溫度隔著一層紙盒，再透過外包裝，依然熱騰騰，燙著她的手。
她厚著臉皮擡頭直視餘遼，大言不慚道：“習慣只吃一家店，不可以嗎？”
餘遼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明顯花過心思的臉：“當然可以。不過……你真的是剛醒？”
洛游明亮澄澈的眼，剎那間黯下幾分神采。
出於一股莫名的推動感，餘遼擡起下巴，點了點她懷裏的東西，解釋道：“羅文棟餐館大部分都是偏油膩的菜品，雖然味道香，但長期吃，尤其是晚上，會給胃造成負擔。”
原本被揪緊的情緒再度松弛下來，洛游咬了下嘴唇，不甘心地嘟囔：“這不是照顧你那位玻璃心隊友的生意嘛。”
餘遼沒答，忽而擡起手，拽住她肩膀，往邊上扯了扯。
幾乎是同時，洛游註意到兩人身後來了一幫施工隊，打頭的推著一輛手推車，裏面裝著一大堆裝修板材。
“麻煩讓讓，當心給刮到。”打頭那人指揮道。
公寓翻新後，不只洛游一家在裝修。
餘遼拉人的力度很輕，只是觸碰到她肩膀，但夏天T恤很薄，隔著布料幾乎能直接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
她莫名心跳加速。
“哎！你把這兩袋沙子也給提上去！”後頭的人扛著兩個麻袋往這邊趕。
前面的人扛著板材已經進了電梯，聞言又撤回來。
洛游註意力有些散，看到電梯門要合上，下意識伸出手去碰按鈕。
忽然，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掌橫擋在她纖細的手腕前，理石板的方角從餘遼的手背上碾劃了過去。
鋒利的邊緣割過皮膚，他手背上那道痕跡迅速由白變紅，不停地滲出血珠。
而這雙有力的手又再度扯著洛游的，從亮起的按鈕前挪開。
餘遼平靜地松開力度，下一秒，那片微涼的溫度再度抓上了他的手指。
“你手破了。”洛游擰起眉，仿佛那道傷痕劃在她身上。
隨著洛游焦急的聲音，搬運材料的工人也察覺到他似乎碰到了人，連忙把東西擱在地上。
“碰到你了嗎小兄弟？對不住啊，我——”
“沒事。”餘遼拉著洛游的手一齊背過身後，語氣平和得毫無破綻：“沒碰上。”
“那就好，你們挪遠一點哈，板材很鋒利的，當心擦傷。”
工人們忙碌地搬著材料，擠滿了整個電梯，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拖拽沙袋的痕跡。
洛游縮了縮腿，帶著餘遼往隔壁的電梯口躲去。
她不斷往餘遼掩著的手背上瞄。
被他的目光捕捉，洛游聽到一聲低笑。
“我手沒那麽金貴。”
洛游沒反駁，她抿了抿嘴，想起過往的某些回憶，又像是下了決心，聲音不大卻透著堅定：“你退役之前……手是不是受過傷。”
“沒有。”餘遼下意識說。
“真沒有？”洛游一臉“你如果騙我就完蛋”的表情。
他喉結滾了滾：“真……沒。”
又撒謊。
她有些氣，這個人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受傷與否、開不開心，他都不在乎。
換句話說，他習慣了壓抑。
那會不會有一天，連活著還是死了，都不會被在意？就像……前世那樣。
洛游皺起眉，表情一下子冷了幾度：“你傷口最好處理一下，我上樓了。”
她轉身按下按鈕，電梯門“叮”地一聲拉開。
洛游始終沒有回頭去看他。
餘遼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眉尖一點蹙得很緊，體內有種情緒在失控，打破了原本抑制的平衡。
他好像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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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遼松唇一笑，回道：【今天終於趕上晚飯時間了？】
洛游心虛一陣，回：【其實……訂的是午飯。】
那邊沈默了會兒。
Yu：【你總是這樣吃飯不規律嗎】
洛游明顯感受到他的語氣不那麽明快了，連標點都沒打全。
她解釋道：【沒有總是，就這幾天。忙著搬家呢，以後我就有自己的新房子啦，再也不用跟討厭的室友擠一間出租屋。】
時隔數年，洛游再次住進了這個她曾經生活過的家。
她在京饒念書時，整片小區無論是從外觀還是內裏，都經歷過一次大翻新，基本看不出原貌。
這也是她選擇裝修的目的。
如果每天對著曾經用過的家具，難免會睹物思人，借物生情，長此以往，她精神狀態肯定不會好。
即使做到這樣的地步，她夜晚靠在床頭，看著對面櫃子上擺著的全家福照片，寧靜如湖水般的空氣流動著漫上她的喉嚨，還是會覺得壓抑窒息。
宿主喬喜當初的記憶已經深入骨髓，洛游早已分不清，那些苦難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頭腦中有一個瘋子般的聲音無休止地叫囂著、喧鬧著，她只能緊緊捂住耳朵，封閉聽覺。
痛苦和悲傷從未消解，只是被她鎖起來了而已。
洛游起了個大早，白天一直忙著搬家，把出租屋所有行李一股腦送進新家。
進門時，熏天的酒氣幾乎把她撲迷了眼。
答辯通過了，張華良喊了朋友在家慶祝，喝酒喝了一個通宵。
洛游穿過客廳時，周優媛板著臉在廚房切水果。
她看見洛游，臉色不太好，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更加沈重。
洛游也沒搭理這些人，回房默默收拾行李。
以後就可以瀟灑自在地過獨居生活了，之前她還發愁離律所太遠怎麽通勤，這回完全不用考慮這個問題。
想著新生活，她內心充滿了動力。
隔著房門，客廳內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喝醉了開始說渾話。
有幾句“你那個室友還挺……”落入洛游耳中，她神色未變，依舊平靜地打包好衣物，大的物件她不打算拿，等和房東商量是扔掉還是留下。
她推著行李箱從房間裏出來。
目光無意跟張華良對上，她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一胖子拿胳膊肘撞了身邊人一下。
張華良撓撓頭，有些拘謹地起身，朝洛游走來，問道：“沈不沈啊？用不用我幫你擡下去。”
“不用了，我擡得動，謝謝。”洛游禮貌回絕。
廚房傳來鏟子磕在鍋沿的刺耳響聲。
張華良湊上去，搶先替洛游打開了門。
以前洛游擡空氣凈化器的時候，也沒見他搭把手，不知他用意何在，洛游保持沈默。
“你找到合適的房子了嗎？”張華良臉上的肉擠作皺巴巴的一團，朝她笑著問。
語氣就像跟很熟的朋友間的噓寒問暖。
洛游感到不適，皺著眉，用力把箱子推出門去，自己轉過身，目光沒往張華良身上看，而是落在沙發上那幾個笑得人影歪斜的兄弟們，隱隱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她語調很平，卻是一字一句用了力說的：“當然。雖然花銷比以往大了些，但圖個清凈，也沒有獨身女和情侶住一塊的不合理安排，大家都方便。”
她的每一句“合理”之言，都像刺一般紮在張華良的心上。
他臉色發灰，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身後那群人還不知所以然地互相看著。
廚房又傳來一陣動靜，緊接著是周優媛的尖叫，似乎是刀刃刮到了手指，尖銳的哭聲在張華良忙亂地趕過去時徹底爆發。
洛游背過身去，單手甩上門，和那群人隔絕開來。
她回到公寓。
終於可以度過一個安靜而舒適的第一晚。
帶著這樣的心情，洛游靠在新買的棗紅色沙發裏，給餘遼發了一條信息，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今天能不能讓商家不要催顧客？】
Yu：【疑問.jpg】
洛游環顧著被夕陽籠罩著的昏暗客廳，誠實道：【今天搬家有些累，跟公司提了休假，歇一陣子，我有點困，麻煩你或者羅文棟老板跟配送員說一聲，外賣到了不要打電話，擱在門廳裏的快遞櫃，給我發條消息就行。】
Yu：【今天可以送貨上門。】
她猛地清醒：【你還要親自來送？】
Yu：【1】
以前洛游把他當樹洞報大小考成績時，他都會回一個“1”，偶爾會多幾個微信自帶表情。
她難得有睡懶覺的時候，從上大學以來，她就緊緊繃著一根神經，從不敢貪覺。
若不是柳par給她強制放假，她今天很可能累到昏睡。
說起來，她本科時的指導老師當年也帶過她上司柳尚青，這樣算的話，柳par還是她的同門師兄呢。
想起剛剛回淮岫工作時，不小心被同事看到了她大四投給京饒總部的簡歷。
近乎滿分的績點，滿到格子放不下的榮譽……
顧初暖叼著半個叉燒包，一臉震驚：“不是，高中當你同桌就被你卷成績，現在你還想卷死身為同事的我嗎？”
洛游淺笑，抿了口意式濃縮，支撐著只睡了三小時的神經，那天下午又在實習生面前狠狠地裝了一波。
這麽想的話，她確實挺卷的。
竟然現在才想起來質疑，自己給老板這麽拼命打工，究竟圖什麽？
圖頸椎病還是肝硬化？
洗漱完，洛游劃拉著手機，能進入她預選名單的外賣店鋪永遠只有常光顧的那幾家，她越翻越沒有食欲。
一股怪異的情緒促使她，順著歷史訂單，她再一次把手摸進了【水開了】的首頁。
這次她沒有多點，只勾選了一人份的量。
然後截圖發給餘遼。
說完全沒私心是不可能的，得到她期待的回應後，她靠在沙發裏淺寐了一個鐘頭。
鬧鐘響的時候，洛游睜開眼，點進微信，發現餘遼在十分鐘前發了張圖，背景就在她公寓一層的大廳。
洛游用力搓了搓臉，打起精神走向衛生間。
她難得勤快，洗了臉護了膚，粉底什麽的也淺淺鋪了一層，還找了只最接近唇色的口紅，煞有其事地抿了抿。
她面朝鏡子細細打量，鏡子裏的女人，睫毛濃密卷翹，圓圓的眼仁在放空時，有一種初入社會的清澈。
自從褪下那精煉的小西裝，換回休閑的運動衫後，洛游整個人的鋒芒也被削減了不少，也許是不用在客戶面前繃著一張臉，整個人的狀態都透露出一股健康和松弛。
她從鞋櫃裏翻出一雙白邊松糕鞋，從穿衣鏡裏看，視覺上確實顯高了不少。
每次選擇鞋子時，她都暗恨自己為什麽沒有二次發育，長高一厘米也行啊。
等一切準備就緒，她才假裝才醒的樣子，不慌不忙回覆餘遼：【111】。
然後開門，站進電梯。
舉起手機，對著自拍鏡頭再次確認自己的妝面毫無瑕疵。
電梯下到二樓時，洛游忽然驚覺，自己這樣做作的打扮竟然是為了去取一份外賣。
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深色工裝褲。
餘遼手臂夾著一個黑金色的摩托車頭盔，站在電梯口，發梢肆意地向上生長，有種氣場全開的颯爽。
洛游故意磨蹭了會兒，才從門內出來，表面上裝得波瀾不驚：“怎麽沒走？”
餘遼直接把外賣遞到她懷裏，沒一分贅餘的目光：“怎麽親自下樓了，說好要送貨上門的。”
“我以為你會擱在快遞櫃裏。為什麽一定要親自來送？”
俱樂部老板給她當跑腿什麽的，很犯規啊。
她暗覺餘遼大概等了很久，可光看表情完全品不出一絲不耐煩。
“我以為我們會有同樣的動機，”餘遼側過頭，這才打量起她今日的裝扮，“可能是看到顧客一連下了兩次訂單，產生了錯覺吧。”
洛游抱著塑料兜，飯菜的溫度隔著一層紙盒，再透過外包裝，依然熱騰騰，燙著她的手。
她厚著臉皮擡頭直視餘遼，大言不慚道：“習慣只吃一家店，不可以嗎？”
餘遼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明顯花過心思的臉：“當然可以。不過……你真的是剛醒？”
洛游明亮澄澈的眼，剎那間黯下幾分神采。
出於一股莫名的推動感，餘遼擡起下巴，點了點她懷裏的東西，解釋道：“羅文棟餐館大部分都是偏油膩的菜品，雖然味道香，但長期吃，尤其是晚上，會給胃造成負擔。”
原本被揪緊的情緒再度松弛下來，洛游咬了下嘴唇，不甘心地嘟囔：“這不是照顧你那位玻璃心隊友的生意嘛。”
餘遼沒答，忽而擡起手，拽住她肩膀，往邊上扯了扯。
幾乎是同時，洛游註意到兩人身後來了一幫施工隊，打頭的推著一輛手推車，裏面裝著一大堆裝修板材。
“麻煩讓讓，當心給刮到。”打頭那人指揮道。
公寓翻新後，不只洛游一家在裝修。
餘遼拉人的力度很輕，只是觸碰到她肩膀，但夏天T恤很薄，隔著布料幾乎能直接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
她莫名心跳加速。
“哎！你把這兩袋沙子也給提上去！”後頭的人扛著兩個麻袋往這邊趕。
前面的人扛著板材已經進了電梯，聞言又撤回來。
洛游註意力有些散，看到電梯門要合上，下意識伸出手去碰按鈕。
忽然，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掌橫擋在她纖細的手腕前，理石板的方角從餘遼的手背上碾劃了過去。
鋒利的邊緣割過皮膚，他手背上那道痕跡迅速由白變紅，不停地滲出血珠。
而這雙有力的手又再度扯著洛游的，從亮起的按鈕前挪開。
餘遼平靜地松開力度，下一秒，那片微涼的溫度再度抓上了他的手指。
“你手破了。”洛游擰起眉，仿佛那道傷痕劃在她身上。
隨著洛游焦急的聲音，搬運材料的工人也察覺到他似乎碰到了人，連忙把東西擱在地上。
“碰到你了嗎小兄弟？對不住啊，我——”
“沒事。”餘遼拉著洛游的手一齊背過身後，語氣平和得毫無破綻：“沒碰上。”
“那就好，你們挪遠一點哈，板材很鋒利的，當心擦傷。”
工人們忙碌地搬著材料，擠滿了整個電梯，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拖拽沙袋的痕跡。
洛游縮了縮腿，帶著餘遼往隔壁的電梯口躲去。
她不斷往餘遼掩著的手背上瞄。
被他的目光捕捉，洛游聽到一聲低笑。
“我手沒那麽金貴。”
洛游沒反駁，她抿了抿嘴，想起過往的某些回憶，又像是下了決心，聲音不大卻透著堅定：“你退役之前……手是不是受過傷。”
“沒有。”餘遼下意識說。
“真沒有？”洛游一臉“你如果騙我就完蛋”的表情。
他喉結滾了滾：“真……沒。”
又撒謊。
她有些氣，這個人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受傷與否、開不開心，他都不在乎。
換句話說，他習慣了壓抑。
那會不會有一天，連活著還是死了，都不會被在意？就像……前世那樣。
洛游皺起眉，表情一下子冷了幾度：“你傷口最好處理一下，我上樓了。”
她轉身按下按鈕，電梯門“叮”地一聲拉開。
洛游始終沒有回頭去看他。
餘遼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眉尖一點蹙得很緊，體內有種情緒在失控，打破了原本抑制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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