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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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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考

洛游回去後遇到了更大的麻煩,她確實也無法再分出任何精力去傷心。

一切都得等考試結束後再去處理。

有些人看著毫不起眼,卻能在關鍵時刻跳出來,狠狠地惡心她一下。

桑齊鳴不知通過什麽渠道,竟然聯系到了她如今這個世界裏,唯一的親人——舅媽一家。

“洛游,舅媽聽說你最近總被外界的事情幹擾,不如這兩個月就住校吧?手續什麽的你不用考慮,安心學習就行。舅媽還等著你拿通知書回來,好好讓我們自豪一下呢。”

面對真正想要關心她的親人,洛游說不出一個“不”字。

她沈默著跟老師辦好了手續,帶著不多的行李,住進了學生宿舍,還好老師考慮到她的情況,這間宿舍裏暫時沒有其他人同住,和在家獨自生活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就是房間小了點,也沒有網絡。

手機被暫時看管在老師的辦公桌抽屜裏,這兩個月裏,洛游唯一能對上話的,只有同桌顧初暖,還有好幾天才能聯絡一次的委托人喬喜。

樂觀大概是洛游最拿得出手的優點了,從醫院回去後,她只給了自己一個悲傷夜晚去消沈。

喬喜是在這事過去的第三天——洛游已經住進學生宿舍時,傳來了紙條。

喬喜:“我覺得你們的相遇可能沒在正確的時間。也怪我心急了,提前告訴了你他的位置。我本不該插手的,對不起。”

喬喜如今連上帝視角的能力都很弱了,她沒有細說在輪回境裏遭遇了什麽,只是說她往常能夠清晰看見的人間事物都在一一變得模糊,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的父母,現存的記憶還不如洛游一個後來者多。

聽上去是很無助的情況,但如果想象成這預示著洛游委托任務完成,委托人將不再帶著執念苦守在輪回境裏,應該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吧。

洛游想象著,抹掉了臉上殘存的淚,朝空無一人的宿舍笑笑,寫下:“沒事的,謝謝你。”

她又寫道:“行啦,哭夠了,做卷子去。”

喬喜:“其實你不用這麽遷就我……”

洛游卻擺出比以往都要堅決的態度:“我的心願實現不了,你的總要。我們倆人,總得有一個圓滿吧?“

如果命運再對那個女孩好一點,如果她能夠真實地看見喬喜,女孩大概會是她前世很想去照顧的小妹妹。

她很耐心地向喬喜解釋:“其實我當初接受的支線任務只是想搞清楚他前世怎麽離開的。但是我並沒提我們兩人的命運。所以沒有羈絆也正常吧。”

“能看到他還活著就行啦。”

她每天在冰冷但美麗的教學樓中備考,和曾經每一個孤獨訓練的夜晚沒什麽差別,她已經完全融入了學生的生活中。

甚至在高考真正來臨的那一天,洛游反而無比平靜。她收拾好需要帶的考試用具和準考證,再一次跨上共享單車,想著畢業後給自己買一輛屬於自己的漂亮單車。

不過兩個上午和兩個下午,擁有黃金青春的少年少女就這樣安靜地把人生書寫在了考卷上,靜等批閱。

最後一門考試徹底結束。

洛游提前交了卷,她輕快地經過操場,一顆籃球寂寞地躺在塑膠地上。

時間明明是最無法用言語衡量的東西,卻總是被草率地三言兩語帶過。

不只是洛游一個人會提前交卷,英語對她而言是最擅長的科目了,與其反反覆覆地盯著已經寫在答題卡上的字母,不如早早交卷呼吸新鮮的空氣——那是她們高考生獨特的體驗。

校園們前已經聚滿了穿著光鮮的家長,有的大紅大紫,有的穿了旗袍,有的從頭到腳一身綠。大家明明都很安靜地等待,洛游卻能聽到那股興奮的焦躁在身體內部喧囂。

洛游一一從這些人之間的縫隙擠過,很多家長會把目光移到她身上,很短地停留一秒,然後失望地挪回校門,張望著裏面的建築。

她突然想起一個很好笑的新聞,發生在前世——記者采訪一位剛考完試的男生,問高考結束後有什麽想說的話,男生大喊了一句“讓王者策劃加強李信吧!”

洛游那時候躺在電競椅上,剛結束一場巔峰賽,劃拉著手機,刷到這條新聞,短促地笑了一下,隨後很平淡地跟身邊隊友程三萊說:“知道嗎?今天是高考。”

程三萊還在飛速地刷野,抽空敷衍道:“嗯,很重要的日子,但跟我們沒什麽關系。”

人的情感總是充沛又寡淡。

是對某些人來說很重要的日子,也確實與另一群人無關。

今日洛游難得以這樣的視角,體會到這句“重要”背後隱藏的東西。

那是她無法清晰看見的遠方。

門口聚集了太多的人,六中七中兩所學校又是並排挨著,於是整條街道也都擠滿了人,像是堵塞河流的成堆沙子。

她盡量把自己縮小成一團,不蹭到其他人汗涔涔的身體。

人群中,洛游似乎在一群黑色的腦袋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張臉僅僅是在她面前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淹沒進人海中。

洛游還以為是自己眼花,最近睡眠太差,難不成壓力太大,又在考試結束後陡然松懈,出了幻覺?

她搓了搓眼睛,只想趕快回家睡上一覺,最好能一覺睡到次日天亮。

那時候,卷子解析應該也陸續出爐,她可以對照著預估分數,和喬喜討論要報考的學校。

並不是盲目自信,洛游總體發揮很穩定,尤其是數學,可以說超常發揮,是她穿越到這個身份以來,考得最好的一次。

她估完分數後呆滯了一會兒,試探性地搓了張紙條給喬喜。

“你再幫我合一下總分?”

喬喜這次連接得很快:“不必了,你沒問題了。”

隔了幾秒,洛游才敢跳上床,小小地發出歡呼聲。

她真的做到了!

委托人的任務這終於要完成了!

填報志願的網站在電腦裏明亮地閃爍著,像極了寫字樓裏的格子間,讓游魚一樣的畢業生帶著自己的身份和履歷,一個接一個地釘在裏面。

但洛游卻在真實地期待,有固定的居所總比孤身漂泊好。

洛游再度呼喚喬喜。

她已經徹底失去了和喬喜腦內聯絡的權限,只能單調地寫著字條,盡管內心的焦急快要沸騰出來了,她還是盡量把每一個漢字寫得清晰。

她思索了一下,寫道:“喬喬,你想去哪個學校,我就填哪個。”

喬喜:“真的可以嗎?”

洛游心一橫,用力閉了閉眼,寫:“當然,答應過完成你的心願嘛。”

她已經做好打算去很遠的地方上大學,只不過那樣以後,能見到餘遼的次數會越來越少。

難道這一世真的只能在臺下看他了嗎?

他今年秋天就要退役了……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的心聲,喬喜輕柔的字跡浮現出紙面,仿佛還能透過紙張聽到女孩溫軟的聲音:

“我想去淮岫大學。”

“嗯?這不是你之前保送的學校?”

輪到洛游驚訝了:“你不是想多去外面走走嗎?”

如果地點還在淮岫,那喬喜對高考的堅持又有什麽意義呢。

喬喜:“其實這個城市我還沒有好好走過,每天兩點一線,我父母就是淮岫大學畢業的,父親從醫,母親留校做研究。我覺得這樣也挺好,你不是也方便嘛,餘遼也在這個城市。”

洛游反覆讀著這段文字,終於品出了字面底下的深層意思。

難不成喬喜是在為她考慮?

洛游仍然保持著不知情的態度,繼續試探:“那你有看好的專業嗎?”

喬喜:“選游戲電競這種新行業嗎?或者數字媒體什麽的也可以……總看你關註這些,我也開始感興趣了。其實你不用問我的,你自己選感興趣的就行,我的委托願望已經實現了。”

你才不感興趣呢。

洛游心裏腹誹,委托人還真是直楞楞的性格,連好好撒個謊都不會。

“你說的哦,那我選自己喜歡的專業了。”洛游最後寫。

如果報淮岫大學,毫無疑問她的成績會被錄取。

可是,洛游忽然有了別的想法。

想著那些反反覆覆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噩夢,和喬喜一開始提及父母的那種痛苦抗拒,到如今的麻木淡忘……

總歸要做點什麽,好讓這個世界的人,還記得有一對沒得到清白的醫生夫妻。

在誰也不知道的某個深夜,洛游悄悄改了志願。

她報考了一所比她預估水平更高一點的院校,法律專業,能不能錄取全憑運氣。

因此,在錄取結果被公布時,京饒大學四個大字赫然懸在屏幕上方。

喬喜急得差點變鬼飄下來,質問她為什麽要去那麽遠的城市。

“你說的啊,選我喜歡的。就允許你喜歡上電競,不允許我喜歡法律專業了?”洛游頗為無賴地說。

喬喜被氣得一周都沒理她。

和分數大榜不同,最早,每位學生的錄取信息是由各個班級的班長統計的,學校會在八月末——也就是大部分學生已經背上行囊去大學校園報到時,公布出學生的去向。

可洛游的信息被大家提前知道了。

等待錄取通知那段煎熬的時光裏,不乏各種懷揣著惡意和好奇的街坊鄰裏,打聽洛游的成績和院校。

不知誰走漏了風聲,沒過多久,全校幾乎都知道有一個高考前喪失雙親的學霸,最後考了全校第二名,被京饒大學法律系錄取。

桑齊鳴甚至還在班級群裏轉發了這些新聞,洛游沒忍住脾氣,在群聊裏一頓輸出。

盡管她知道不是桑齊鳴說的,就算他不說也照樣有人會查到她的分數,但那個充滿同情與故事的頭銜讓她膈應了很久。

所以她缺席了桑齊鳴組織的所有同學活動。

有一次,桑齊鳴去她家送學校的補助申請單。

洛游看見身後幾個同學小心翼翼地捧著花籃,還有幾個縮頭縮腦的當地小報記者跟在身後偷偷拍攝。

一股熱流直沖洛游大腦,種種噩夢般的畫面朝她席卷而來。

她蹲下來,撐著地大口吸氣,胸腔被呼吸的幅度劇烈擠壓。

那些祝福語太顯眼,惡毒地重覆著洛游失去雙親的事實,她的成績變為了對人設最完美的包裝,向每個人宣傳——這是一個多麽勵志的學生。

她想起了在自己來這裏之前,她的委托人,那個堅強的小妹妹,一直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績霸占年級榜單。

比起委托人的優秀,她才沒有考得很好。

心情躁郁讓洛游對著桑齊鳴惡語相向:“我不要任何補助和宣傳,我爹媽被人捅了跟我考第二沒有關系!什麽奮發圖強都是放屁!沒有那些破事我能考得更好,你們以後能不能別再來煩我?”

他忽地垂下頭:“……對不起。”

又是那副示弱的可憐模樣,只是洛游沒再心軟,重重地關上了門。

她不想記得那天桑齊鳴離開的背影有多失落,她只知道後來真的清凈了不少。

同學群從此安靜如雞,再沒有閑言碎語跑到她眼前舞動。

顧初暖悄咪咪告訴她:“你家之前上了新聞,學校一直在關註,所以成績一下來就查到了你。學校那邊的意思是多對這樣的學生給予鼓勵,給學弟學妹樹一個榜樣……”

洛游冰冷地打斷:“你知道的,我最後一次模考成績是全省第一,所以我這次算考砸了,沒什麽好炫耀的。”

顧初暖嘆了口氣:“我知道,老師也知道,只能說學校表達方式不當,讓班長出頭也不太對。”

電話裏是兩片沈默。

隨後,洛游調整語氣,盡量讓自己語氣不那麽帶刺:“好了,怪我,我最近太敏感了。你們都是好心,我知道。我去群裏跟大家道個歉。”

“洛游,不用勉強的……”

洛游牽扯出一絲笑容:“不勉強啊,發洩完就好了。你信我,你姐妹現在最有錢,起點即富婆。兇手被判了以後,他們家那些該死的錢都會賠償給我。我要讓他看著,我怎麽把他傾家蕩產賠的錢花掉的,死這種事太便宜他了,我祝他在踩縫紉機的日日夜夜裏生不如死。”

牙齒被她咬得咯咯響,洛游臉上是帶著狠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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