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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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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洛游學習新知識的速度很快,在規律的作息下,以及白天的免費輔導和晚上回家後喬喜的講題時間,讓洛游整個暑假都過得異常充實。

雖然實際的放假時間只有兩周,洛游卻覺得有一個月那麽長。

她進步飛快,從前需要空大半張卷子,如今,她基本可以保證寫滿80%的面積,丟分的那些題也是難點,一個班裏能解出來的學生比例不足百分之十。

她像是找到了拼接城堡的秘訣,一點點把空白的地方修補,讓它看上去至少與從前相比,有了完整的輪廓。

不過,一直拿心悅的朋友們當免費勞動力也不好,洛游基本養成了每次去,必帶奶茶或零食的習慣。

她準備的一直都是七人份,有時候小洲或烊烊不一定在,剩下的那杯奶茶,洛游只能看著裏面的冰塊融化,最後被打掃進羅文棟的肚子裏。

等假期快結束的時候,羅文棟肉眼可見的膨脹了一圈。

洛游這天帶的麻薯蛋撻和海鹽奶茶,隔著袋子就已經有蛋奶的香甜飄向空氣,她已經能提前想象到被投餵的人會露出多麽快樂的表情了。

推開門,她聞到了一陣微微的清香,像是剛切開的檸檬皮,混雜著一點淡淡的梔子花香。

一個女人坐在靠窗的單人椅前,安靜地看著手機,長裙輕盈地垂在腳面,像一片薄雲。她身上的氣質有種不屬於這片巷弄的恬靜。

洛游推門的時候驚擾了風鈴,女人剛好擡頭望過來,臉上浮現出和上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的微笑。

她應該裝作不認識嗎?畢竟在這個世界裏,這只能算上她跟秦夕嵐的第二次見面。

洛游不應該知道她是誰,叫什麽名字。

她的笑容遲滯了幾秒,正準備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自習”的位置上時,秦夕嵐站起身來。

“又見面了,你好呀,洛游妹妹。”

秦夕嵐瞇起眼睛,朝她友好地伸出一只手,腕部白皙,食指美甲上鑲著一只蝴蝶,被塗滿了淺金色珠光的甲片托著,仿佛要從她的指尖飛舞出去。

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是餘遼告訴的嗎?

洛游臉上的無措只停留了一秒,很快回過神來,伸出手回握,感覺到對方微微冰涼的體溫。

“……你好。”她頓了頓,表現出不知如何稱呼對方的樣子。

“秦夕嵐,”秦夕嵐也很聰明,一眼就接收到信號,道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小餘的朋友,你可以當我是HX的編外人員,你叫我夕嵐就好。”

“夕嵐姐姐。”

兩人同時松開了手。

懷抱著一顆玉白珍珠的蝴蝶從洛游視線再度擦過,她睫毛也跟著閃動,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美甲會影響游戲操作,她沒有機會體驗種樂趣,身邊人也很少有過美甲。前世只有程三萊會在休賽期偶爾貼個甲片玩玩,結果還堅持不到一天,晚上就因為巔峰賽破防,憤怒地卸掉了她們。

洛游當時對著垃圾桶裏那些甲片連連痛惜,程三萊嫌她吵,才只留了小拇指的一片,直到回歸俱樂部前才摘下。

而秦夕嵐的十只漂亮指尖,每一只都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在光下閃動著瑰麗的色澤。

洛游想,前世她總是或主動或被動地回避著秦夕嵐,不一定全是兩方家人的原因,更多的還是她心裏的危機。

她心裏並沒有花園。

手裏的奶茶袋墜垂著,拉環部位在搖晃中變細變鋒利,在洛游掌心勒出深淺不一的紅痕。

她忙把袋子拆開,一如既往地分給在場的人。

羅文棟的清心茉芽烏龍啵啵、打工小哥的芝士牛油果、小洲的青椰牛乳……

分著分著,洛游很自然地把本屬於餘遼的那杯薄荷巧克力遞給了秦夕嵐,對方似乎有些驚訝。

洛游卻誤會了她的意思,解釋道:“裏面沒有牛乳。”

秦夕嵐的表情更驚詫了。

就在洛游為如何解釋感到無所適從時,秦夕嵐最後只是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接過了奶茶。

洛游暗暗松了口氣。

明明不熟的,可她好用的大腦該死地記住了競爭對手的喜好,甚至於形成了一種新的習慣。

寫題的時候,洛游的目光總不由自主看向自己的手——短而圓的弧形貼合著底下那層皮膚,上面除了透明只有透明,荒蕪一片,連一只蝴蝶都不曾為她停留。

這天晚上沒有直播,洛游不知不覺已經學到了快七點鐘,她一日三餐都是在店裏解決的,有時候是自己帶吃的來,但更多時候還是蹭羅文棟從餐館裏帶來的盒飯。

秦夕嵐叫醒了在沙發上沈睡的餘遼。他在這兒總是一副很缺睡眠的樣子,心悅對他來說似乎只是個補眠的地方。

“走啊,該回家了。”秦夕嵐沒什麽起伏地說。

餘遼還沒從睡眠中緩過來,僵硬地伸出一只手:“車鑰匙。”

秦夕嵐一把拍掉他的手:“行了,我來開。你們兄弟倆晚上想吃什麽?”

餘遼沒有回答,反而是餘侈飛快地收拾書包,插嘴道:“我要吃披薩。”

他亮出手機:“這家店,桂圓街159路。”

“那走吧,姐姐請客。”秦夕嵐晃了晃車鑰匙,吊墜上也有一只紫色的蝴蝶,泛著尖銳的金屬光澤。

三個人一起回家。

洛游被這個信息沖擊到了,心裏像是卷起了一場風暴,可表面上,她只是輕輕抖了抖卷子,模擬出撲閃翅膀的聲音。

“洛游,忘了告訴你,你的功德漲了。”喬喜的聲音給了她無措的心一個落點。

“幫餘侈脫困那晚,功德漲得最多,其餘時間還挺平穩的。”

“寫暑假作業也漲了一點,不過不多。”

“然後就是今天,你給秦夕嵐帶了正確的奶茶,漲了很多。”

洛游心一緊:“為什麽?帶符合她口味的奶茶會漲功德?這算幫什麽忙?”

喬喜也不確定:“嗯……可能也跟支線任務有關?”

所以,先前屢次失敗是幫錯了角色嗎?刷秦夕嵐的好感度確實比餘遼容易,可這不就意味著,秦夕嵐好感度增加的同時,也推進了關於餘遼支線任務。

洛游近乎心碎地想著,但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她開始不再過分關註餘遼了,每天除了早安和再見,再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

相反的,洛游每次有想說的話,只會讓和她一同學習的餘侈傳遞。

陽光明亮的中心不再是每天扯著餘遼吵吵鬧鬧的洛游,她也不再給這些人畫古風插畫。

只是安安靜靜地學習,學到連大廳裏的空氣都凝滯。

餘遼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每次經過她想說點什麽,可看著洛游投入的背影,又默默轉開了身,靠在沙發上,不是在補眠就是無聲地打巔峰賽。

之後的許多天,洛游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空蕩蕩的別扭感,每次帶來的點心也總是不重樣的。

低脂的、少糖少油的,口味清新的……這些點心裏總有那麽獨特的一份夾雜在其間。

每次聽喬喜匯報功德漲了,洛游就對秦夕嵐笑得過分的甜。

秦夕嵐原以為那份特殊待遇是給餘遼的,或是給那日洛游特地打過招呼的羅文棟,可那份精致點心總是第一個被捧到她的手裏。

即便對人際關系游刃有餘,秦夕嵐也漸漸開始感到不對勁。

在洛游第N次一邊用餘光瞟著餘遼的方向,一邊把好吃的投餵給她這個編外人員時,秦夕嵐終於忍不住了。

這天秦夕嵐買了一盒芋泥巴斯克,沒有分給其他人,而是掐著餘遼他們開始直播時,走進店裏,正好“偶遇”下樓離開的洛游。

稀稀落落的柔軟發絲從洛游額前垂著,她擡手擋了一下陽光,看見秦夕嵐時,迅速揚起一個明亮的微笑,擠掉了眼角的悲傷。

“夕嵐姐,冰箱裏還有楊枝甘露。”她輕輕打了個招呼,正準備若無其事地離開時,卻被叫住。

秦夕嵐揚了揚手中精致的袋子:“洛游,方便聊一會嗎?”

洛游登時警鈴大作,腦內數次閃回近日她有沒有做什麽出格的舉動。

秦夕嵐挑了一個窗邊的位置落座,視線瞥向被支在墻角的一把紅色吉他,表面灰蒙蒙的。

“小餘最近也在學吉他呢,我聽過幾次,彈得還不錯。”秦夕嵐視線落在遠處。

洛游頓了頓,也順著聊起來,漸漸調整僵硬的語氣:“看起來不像是剛學的呀,反正他游戲打那麽好,學什麽都很快吧。”

語氣隱隱流露著崇拜,但又隔著恰到好處的生分,像極了一個粉絲的單純身份。

可秦夕嵐卻輕輕眨了眨眼,意味不明地歪頭,幾秒後忽然笑了,帶著幾分歉意捂住了眼睛:“唉,怪我。我說的小餘是餘侈……”

“……啊。”洛游也尷尬地紅了臉。

是呀,秦夕嵐明明跟餘遼同歲,沒必要以“姐姐”自稱。

是她又先入為主了。

是餘侈,洛游沒想到繩子那端的答案是餘侈。於是,那些順勢帶出的好奇也無從開口,嘩啦啦落進了水裏。

“說起來,小餘的吉他興趣還是從餘遼那兒培養起來的。”

洛游慢慢地擡起頭,適當轉移了話題:“餘侈是生什麽病了嗎?聽說他休學了。”

“嗯……在回答之前,我也有好奇的事情想問問你,可以嗎?”

秦夕嵐把袋子往中間一推:“謝謝你這幾天的奶茶和點心,這是一點薄禮。你先別誤會,我實在有些好奇才問的,你是怎麽知道我乳糖不耐受的?”

“呃……”洛游明顯對矛頭的迅速轉變招架不來,一時語塞,瞪著桌面的袋子,淺金色的絲帶彎彎繞繞,末端垂落在桌沿,像一條柔軟的尾巴。

秦夕嵐瞇了瞇眼,猜測道:“洛游,你喜歡女孩子?”

洛游瞬間慌了,意識到話題正往一個離譜的方向走去,連忙擺手:“啊不是不是,我……”

“那我就明白了。”秦夕嵐一臉猜到了的表情,洛游以為自己要完蛋了。

“你跑這麽遠過來,肯定肯定不是想要投餵我的吧?要麽是為了餘遼,要麽是每天和你一起學習的小餘……說實話,我比較希望你的答案是後者。”

秦夕嵐的目光淡定而自然,說話時躍動的唇角像一尾色澤艷麗的金魚,悠悠地揚起,又擺下。

洛游深吸一口氣,既然對方已經把底牌揭開,自己也不需要掩飾了:“不好意思,其實,是第一個答案。”

“好吧。”秦夕嵐肉眼可見地失望了一瞬。

可那種失望似乎並不是為餘遼,反而像是其他謀劃的事情落空後,產生的一股惋惜。

“但你不要誤會,我不會做什麽出格的舉動的……至少在考試之前。”洛游後半句話說得很小聲。

她感覺一只手很輕柔地撫過她的劉海,像是被翅膀小小地扇了扇風。

“洛游,你好可愛,總是很可愛。”

秦夕嵐忽然綻放出一個笑容,她仍舊是一副勝券在握又漫不經心的樣子。

畢竟無論從家世、樣貌,還是性格來說,她都太符合白富美的設定了,雖然這麽說有些殘忍,但她確實是家長眼裏最完美的聯姻對象。

在洛游的一片茫然中,秦夕嵐又繼續問了下一個問題:“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餘遼最近看餘侈看得太緊,我每天來這兒又太刻意,你身邊有沒有可愛的小同學願意和我一起玩的?我也好找個借口。”

一陣嗡鳴在洛游腦子裏炸開:“……可愛男高?這不好吧。”

指甲輕輕戳了戳洛游的鼻子:“想哪兒去了,就是單純交個朋友而已,男生女生都無所謂。”

“為什麽不找餘遼介紹?”洛游不理解,無論從年齡還是圈子上,都是餘遼更合適吧。

秦夕嵐深深嘆了一口氣:“這你就不懂了。”

她跟那幫人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看過這群臭男孩沒形象的幼稚樣子,濾鏡早就碎成了渣。縱使現在帥了,正經了,男大十八變了,也沒法喜歡。

“不知道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如果寫作業時手邊擺著參考答案,你明明知道這道題目該選C,可是心裏總是不自覺飄向某個錯誤的,卻更有好感的。”

“我選過正確的,但不是我想要的。我更想要被我親手丟掉的,錯誤的那個選項,我要讓它成為我自己的答案。”

“你能懂我的,對嗎?洛游。”秦夕嵐這一聲洛游,似乎不像是在叫現在的她,有一種厚重的、抹不開的粘滯感。

鑲滿蝴蝶的美甲輕松扯下金色絲帶,蛋糕盒完整地展露在洛游面前。

“這是我一個戰隊的朋友送的,希望你會喜歡。”

只是芋泥巴斯克,這玩意兒洛游記得是在幾年後才爆火的一款甜品。

金黃色澤的表面,被烤得微焦的表皮,側邊用深色果醬寫了一個名字。

【To LY:吃吃喝喝,快樂無邊。祝你考試順利,心願實現。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署名是——程三萊。

洛游心神一震,因為喬喜向她道出那些過往悲傷遭遇的緣故,她壓根沒打算給自己慶祝什麽生日。

如果不是本來就在記憶裏;如果不是本來知道前世,她會在這一天,以和餘遼搭檔的冠軍cp身份在搞生日直播;如果……

“夕嵐姐,難道你也是重生——”洛游捂住嘴,眼皮劇烈地顫動。

“噓~”秦夕嵐沖她眨眨眼。

此時餘侈剛好下樓喝水,看見兩人楞了一下:“誒?洛游姐姐,還有夕嵐,你們都沒走啊。”

兩人同時收起表情,看向樓梯口。

“沒大沒小,對我的那句姐姐被你吃了?”秦夕嵐語氣忽然變得生動起來,帶著一絲絲鋒利。

餘侈只是聳聳肩:“還不是怕把您給叫老了,又要不滿意。”

正說著,有一道影子從樓梯上一晃而過。

餘遼捏著兩個空杯子,視線掃過幾人,最後沖洛游淡淡地說:“不餓?晚上不管飯啊。”

他把杯子放在水池裏清洗,嘩啦啦的水流聲隔絕了這邊的響動。

秦夕嵐盯著洛游繃直的脊背,笑了笑,將身子傾斜向洛游那側。

“我跟你講哦,這個人你別看他一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樣子,實際上比誰都心軟。”

洛游仍然望著水池邊的一角:“那為什麽總愛表現得那麽冷漠啊。”

“大概是因為害怕被傷害?”

“他怕被傷害嘛?明明長了一張可以讓人傷心的臉……”洛游隨口吐槽道。

秦夕嵐:“那是你還沒有理解,憑著我閱人無數的經驗跟你說哦,等你以後去了大學校園,一定要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說不定到時候就開始覺得,整天在俱樂部待著很乏味了,還好當初沒去呢。”

旁邊餘侈忍不住走過來,邊走邊說:“你閱人無數?我看你只是用眼睛看而已吧。洛游學姐你可別聽她瞎吹牛了,她自己戀愛經驗根本是——”

話沒說完,餘侈直接被捂嘴,用物理方式閉了麥。

洛游笑得肩膀顫動,不過,一直以來縈繞在心中的小小酸澀忽然像爆開的軟糖,不再堵得她血液不暢,反而散發出奇異的甜香——令她短暫地夢想了一下某些遙遠的可能性,以及,她跟秦夕嵐彼此的暗語。

秘密的花園從此不再只有一只落單的蝴蝶了。

回家的路上,委托人喬喜似乎也被觸動了。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其實是明天啦,”洛游笑笑,“所以允許我明天睡個懶覺,然後準備開學去,行嘛?”

“你都這麽說了,我當然不能拒絕。”

洛游輕快地騎著車子,風從發絲間穿行而過,她像是一條魚,在風中靈活地游動。

“喬喬,剛剛我們說的那些,是你理想的大學生活嗎?我一定會帶你去看到的。”

洛游的聲音融在風裏,但她知道,喬喜一定能夠聽見。

“要不要一起許個願?”

別在丸子頭裏的鉛筆被風吹得傾斜,片刻後,耳畔傳來喬喜輕輕的聲音。

“希望我下輩子不用這麽拼命讀書,日子過得不用那麽緊促,多一點時間享受生活,和家人陪伴的時間再長一點。”

洛聽完後游笑了,聲音溫潤如水。

“祝你,也祝我夢想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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