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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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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

下午第一節自習課下課時,班長來到了顧初暖座位前。

還沒等桑齊鳴開口,顧初暖就帶著困意,懶洋洋道:“洛游下午不來,你回吧。”

“……”桑齊鳴臉色發青,緩了幾秒,才僵硬地把一張紙平攤到桌上:“我是要找洛游問她家長會確定好誰來了嗎,確定好了把聯系方式填表格裏。”

“請配合一下我的工作。”桑齊鳴語氣冷冷的。

顧初暖在心裏輕輕翻了個白眼,臉上掛著同樣僵硬的微笑:“那不還是要找我同桌?我說了,她今天不來。”

“這個表今天放學前要交,要麽你現在喊她過來一趟,要麽……如果你們關系好到能替她填上這張表,也行。”

顧初暖瞪向他。

明明知道洛游家裏的情況,還在這兒裝呢。

不就是張破表,誰不能填了。

顧初暖把那張薄薄的A4紙在空中甩了甩,本想直接落筆填一個自己父母的電話號,可她們兩人名字挨著,很容易被老師發現。

她頓了頓,假裝自己已經“知道”洛游監護人的信息,裝模作樣地抽來一疊洛游寫過字的草稿紙,背著桑齊鳴翻看起來。

她記得,洛游有個舅舅來著,舅舅家還有個洛游的表弟還是表哥來著……

正思考著怎樣混過去,顧初暖翻頁的手指忽然一頓。

桑齊鳴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不耐煩道:“好了沒?一會兒上課了。”

“這不找到了嘛,催什麽催呀。”顧初暖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把遮掩的草稿紙往桌上狠狠一拍,食指抵著一串數字,十分用力地抄進了表格裏。

那串號碼旁,寫著三個無法忽視的大字——監護人。

是洛游的筆跡,桑齊鳴就算再懷疑,由於當事人不在場,也不好再糾纏。

自從那次洛游把他甩下,讓他在一群人面前鬧了笑話,桑齊鳴就有意無意想給她找一點只有自己這個“班長”才能解決的麻煩。

只是每次都被她幸運地錯過,桑齊鳴憋著一股氣,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盯著那串數字發呆,最後,在上課鈴響的前一秒,偷偷抄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打工小哥帶著滿滿的怨氣,擦幹凈了一張桌子,把這些礙眼的人都趕到了同一張桌子前坐下。

“我還得拖地,你們別亂跑。”小哥不敢直接沖著餘遼發火,只能用幽怨的目光瞪向羅文棟。

羅文棟聳聳肩,湊到餘遼和洛游面前,壓低聲音:“等哪天這家店倒閉了,我就讓老爹把這店盤下來,給我當餐館,然後雇他打工,讓他天天擦桌子,哼。”

餘遼把他腦袋推遠:“你這是什麽惡魔資本家的低語。”

羅文棟悄悄做了個鬼臉。

洛游只是咬著吸管笑:“那以後你打算給你的餐館起名叫什麽呀?”

羅文棟靜止了幾秒後,用十分欠揍的語氣念出一個十分惡心的名字:“美味到哭唧唧的私廚菜館~”

餘遼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被凍住了。

羅文東絲毫不收斂笑意,目光掃向四周,最後停在角落裏那把紅色吉他上。

他忽然惋惜起來:“餘遼,那個真不帶走了?”

餘遼順著方向看去,眸光有些凝滯,像是堵塞在吸管裏的珍珠,讓奶茶的流速也緩慢下來。

“不帶了,沒地方放。”他收回視線,站起身來,動作有點散漫,語氣沒有絲毫不舍。

打工小哥拖過的地面很快就被太陽曬幹了,此刻也提著一罐冰啤走過來,揉揉被汗濡濕的頭發,指著吉他道:“沒事兒哥,我讓老板幫你收著,你這段時間就專心處理家裏的事兒,我還等著九月份去看你比賽呢。”

不知道是聽到哪個字眼,餘遼看了一眼小哥。洛游覺得他目光竟有點涼。

她的危機雷達本能響起,也隨著站了起來。

“我得走了。”餘遼說,他走到沙發前,拎起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跟屋子裏的人挨個道別。

他轉了整整一圈,才輪到最靠近門邊的洛游,像是刻意拖到了最後才告別。

“沒事別總往這兒跑,開賽以後我不會再過來了,你趕緊收收心,回學校去。”

洛游還沒說話,羅文棟忍不住先吐槽:“好惡心啊餘遼,你這話說得怎麽跟渣男語錄似的,不就是搬個家嘛,至於搞這麽絕情的語氣?”

“……搬家?”洛游茫然地擡起頭,才醞釀出的眼淚一瞬間就凝固了。

原來只是搬家啊。

餘遼沒搭理羅文棟,依舊註視著洛游的眼睛,眼底除了淡漠,似乎還藏著其他更深的情緒:“今天來又有什麽理由?下冰雹?”

洛游眼神波動。

在這麽一個艷陽天裏,能有什麽理由。

她特地翹了自習跑來見他,還會有什麽理由。

“餘遼。”洛游和前世一樣,說正經事之前,總是喜歡慢慢地念一下他的名字。

“我想好要什麽了,你欠我的那份人情。”

烈日下的蟬鳴恰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風卷過香樟樹葉,激起一片沙沙聲。

“啊?”羅文棟大驚小怪的叫聲再度炸開,“哥你還真做了什麽虧欠人家的事兒啊!洛游妹子可還高三呢!”

餘遼像看神經病一樣斜了眼羅文棟:“你腦子成天都在想什麽齷齪的東西。”

他背對著陽光,玻璃門外的香樟樹剛好投進來一片陰影。

餘遼就站在那快被遮住的陰影下。

“說吧,你打算要什麽。”

洛游輕輕吸了一口氣,張開嘴時,熱鬧的蟬鳴重新響起了奏鳴曲:“送我一張你們戰隊明年總決賽的票。”

她加深語氣,又重覆了一遍:“一定要是,總、決、賽。”

那個時候,她已經畢業了,不再受18歲前那健康游戲時長的限制,而餘遼應該想不出理由拒絕她了。

羅文棟在一旁呆呆地:“那我們要是打不進總決賽,豈不是要一直欠你人情啦。”

洛游有些不愉快:“那就什麽時候打進決賽,什麽時候還好了。”

前世餘遼退役的時間線,就在明年秋天。

她想餘遼不要有所顧忌地,一直打下去。

哪怕用這種幼稚又任性的條件,牽絆他。

“餘遼,你答應嗎?”洛游看向餘遼的眼睛。

她問得那樣真誠、那樣懇切,若不是大家都聽清了之前的內容,還以為這個臉上漫著淡淡紅暈的女孩是在表白。

餘遼眸光微動,流露出些許驚訝。

面前的女孩總能說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話來,明明做了心裏準備,卻仍然猜錯了她的想法。

或者說,他就沒預判對過。

看著女孩極為認真的神情,他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此時洛游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拒絕她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

可他還是做了。

像是故意沒註意她眼底蓄積的淚光,餘遼移開視線,推開了門:“明年的事太多不確定了,我在不在賽場還說不準呢。你還是換一個吧。”

倒不是在否定洛游,而是在否定他自己。

思維很直線的羅文棟還沒察覺到洛游的情緒,追著道:“你幹嘛?還真要聽你那強勢老爹的話,回到那個誰都不把你當人的家裏,老老實實繼承家業,撫養弟弟,然後去見你那個相親對象?”

被羅文棟攻擊的語氣刺到,餘遼口不擇言:“那也是我那兩個不把我當兒子的父母眼裏的門當戶對,總比你單戀三年還沒結果強。”

“你不能殺人誅心啊!程姐那事只是個誤會,我才沒單戀。”羅文棟捂著胸口痛心道。

門當戶對。

這個詞刺痛了洛游的心。

想起來上輩子,餘遼家裏人如何不待見她,導致洛游去過他家裏一次後,打死都不肯再去了,還威脅餘遼說,如果強迫她去見他家裏人,就立馬分手。

餘遼沒再回應羅文棟,只是把喝完的飲料拋進櫃臺邊的垃圾桶,金屬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他走了出去,門隨即關合。

風鈴聲隨之叮當作響,清清脆脆,像夏日裏剛劈開的西瓜。

可是在洛游聽來,風鈴聲不再悅耳。

不知何時,路邊多了一輛漆黑的轎車,停在那裏,此刻才放大它的存在感。

餘遼徑直向那裏走去,車裏的人也剛好推開門,走下來。

洛游慢吞吞地跟著走到門邊,卻沒有勇氣出去,只是默默註視著餘遼的背影。

因為從車上下來的人,有餘侈,還有那位她前世就不太願意碰見的女人,餘侈口中關系十分親密的姐姐——秦夕嵐。

青梅是她,相親對象也是她。

秦夕嵐只是靜靜地倚在車門前,低頭玩手機,她戴著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尾部卷翹,松散的長發一直垂落到背部。

無論洛游心裏怎樣不安,也無法掩蓋這個事實——這個女人很漂亮,從氣質和魅力的角度來說,無論在臺前還是幕後,是和餘遼最相配的那個,也完全秒殺一身學生氣的洛游。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誰,洛游甚至會心動到跑上去要這位漂亮姐姐的微信。

弟弟餘侈竟然說她只是一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姐”,還是太委婉了。

這畫面給洛游的沖擊感太強烈,淚意燙著雙眼,洛游只能倔強地忍著,讓它不要掉落。

幾人朝心悅走來。

看到羅文棟等人,女人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視線掠過洛游,停頓了下,隨後點點頭,朝她微笑。

餘遼很自然地取來兩罐冰啤,遞給秦夕嵐一罐。

洛游心臟又是狠狠一抽。

或許從這裏就不一樣了吧,餘遼給自己的只是可樂,而給秦夕嵐的,卻是和他手裏一樣的啤酒罐。

也許,她不該在這個地方繼續厚臉皮地耗下去了。

“大白天就喝酒啊?”秦夕嵐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晃了晃冰啤,放在了桌子上。

餘遼瞥了一眼被她放下的酒,淡淡道:“只有這個,招待不周,見諒。”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混雜著尷尬。

洛游經過前臺,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抽出一杯多肉葡萄——如果前世記憶沒錯,如果她記憶力好到連情敵的喜好這種小眾的事情都記得,那秦夕嵐大概不會拒絕這杯果茶。

“小姐姐,喝這個吧,本來也是買給……HX選手們喝的,我就不打擾啦。”

洛游回頭,亮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沖羅文棟擺擺手:“小放哥再見。”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秦夕嵐瞇起眼,盯著門外一閃而過的身影,揶揄道:“小放哥?她是你的粉絲呀?”

羅文棟頭皮一麻,下意識看了眼餘遼,可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只好心虛地摸摸鼻子,小聲道:“不是啦,是戰隊粉絲。”

“這樣呀,我還以為她會最先被Yu吸引呢。”秦夕嵐笑著看向餘遼,目光夾雜著一絲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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