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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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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曹燾再度崛起揚名是從磐州,一個百姓全都窮兇極惡的地方。

他起勢很突然也很快,不過半月就直接拿下了周遭三城,又三月掠奪其北的婁州和新寧州,按照他的態勢,幾乎所有周遭的勢力全都緊張起來,生怕他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可在他勢頭正好的時候,他居然突然調轉方向直奔幽州,這讓人看不明白他究竟想想要做什麽,可心裏卻都松了一口氣,又盼著他能和幽州的“土皇帝”打起來,最好兩敗俱傷,好讓他們收漁翁之利。

可惜,曹燾領兵進了幽州之後居然離奇般的沈寂下來,若說他被打敗,他的兵馬卻還好好的駐紮在幽州境內呢!

莫不是兩人達成了聯盟?

這是眾多勢力都不約而同的一個猜測,鞏康成也不例外。

“還沒消息?”他聲音沙啞,整個人於黑暗中藏身,跪在書房正中-央的人不敢應聲,只把頭埋得更低。

這書房並不是他在府中的光明正大的書房,反而是他的暗室,連蔚迎月都不知道的地方。

“再去查。”他終於再度說話,叫底下人狠狠松了一口氣,抱拳應了,輕手輕腳的後退離開。

暗室書房中僅剩下鞏康成一人,他目光轉向放了寥寥幾本書的書架,只幾息後,書架砰然轉動,漏出個剛好通過一個瘦弱男子的門來,從門裏,一瘸一拐的走出來個人。

這人腿腳很不好的模樣,一條腿似乎擡不起來,只能在地上磨蹭,鞋底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響聲。

鞏康成這時才點亮了桌子上手邊的燈臺,明亮的燭光瞬間填滿整間暗室,同樣將從門裏出來的那人照清楚,露-出猙獰又醜惡的臉來。

“將軍看了多少次,怎麽還是被嚇著?”

鞏康成猛地回神,條件反射的露-出嘲諷的笑,視線掃過那張臉,心裏雖然不舒服,但總算沒顯露-出來。

他譏諷道:“若是知道自己的臉嚇人,出行何不帶上面具,難不成這也在你的百般謀劃裏嗎?”

嵇蓋聞言笑了,可那笑卻是猙獰無比的,只因他半張臉都燒毀了,一張薄薄的臉皮緊繃著,連半點笑也扯不出來,另半張能笑出來的臉上卻缺了一只眼。

“將軍向來不承認我的謀劃,如今卻願意來這裏,想必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

鞏康成抿唇,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不說,嵇蓋卻已經做到了輪椅上,轉動著椅子坐到桌子後與他面對面,自顧自的猜測起來。

“讓我猜猜,三月前你來與我說曹燾領兵起事,卻於地方偏遠的磐州,自認那裏人少地偏且周遭幾處的勢力皆不是好招惹的,恐怕他會竹籃打水。我勸將軍早日謀算,扼殺萌芽,將軍卻拒絕了我。”

“三日前,將軍又來與我說,曹燾進了幽州地界,怕是小朝廷的皇帝必不容他,只等著坐收漁翁之利。我勸將軍去信一封與皇帝結盟,將軍卻覺得主動結盟就是屈居人下而不肯。”

“如今將軍又來,讓我猜猜,怕是曹燾並未與朝廷起戰,甚至如今連蹤跡都不見了,讓將軍心慌。”

打從嵇蓋開始說第一個字開始,鞏康成的面色就極其不好看,可他卻強忍著沒打斷他,只一味的聽著,直到他說完,才緩緩點頭承認。

“是。如今曹燾蹤跡不明,若他真與小朝廷結盟,即便按照地理位置冀州不是他們第一個選擇,怕也難逃一劫。”他既說出口就說得順暢了。

“我從前沒聽你的,是我短見,如今卻還要聽你有什麽辦法。”鞏康成到底是身居高位慣了,連做禮賢下士都做得不夠,連一個“您”字都吝惜說出口。

嵇蓋心中譏諷,可面上掩飾的很好,當然,按照他這張臉,就算顯露-出來恐怕也不會叫人看出來。

“將軍說笑了。鄙人三尺微命,半殘之身,能於這紛亂世道中茍活,全靠您心胸寬廣,不過是用還算是靈光的腦子給您出些謀劃罷了,又有什麽呢?”

嵇蓋這一席話說得鞏康成通體康泰,連這張可怖的臉看起來都順眼了一些。

“叫我看來,如今這局相當好破。”

“哦?”鞏康成看著嵇蓋等著聽他的下一句話。

嵇蓋並不叫他失望,很快就接著道:“合縱連橫。”

“曹燾能和小朝廷聯合,將軍既不願向這二人低頭,又何不率先與其他勢力聯手抵抗。猛虎雖兇殘,可面對群狼,怕也難逃一死。”

“嘶……”鞏康成有些心動,可又糾結問道,“聯合抵抗自然是好,可、如今布局初定,已經許久未有大戰,這挑起戰火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嵇蓋僅剩的一只眼緊緊的盯著鞏康成,嘴角緩緩挑起:“挾天子,以令諸侯。”

“什麽小朝廷?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的草臺班子罷了。”

“是極是極!”鞏康成聞言撫掌大小起來,“什麽小朝廷,真正的天子在我手裏,光覆前朝自然是最要緊的事!”

見他明白,嵇蓋心道這人還不算蠢笨到底,面上就也讚同的笑起來。

這邊兩人的心思謀算,遠在幽州的蔚清嘉和曹燾自然不知道,只是卻也有自己的煩惱之事。

蔚清嘉自然不知道如今的事情怎麽變成了眼前的模樣,看著大搖大擺坐在搖椅上喝茶的曹燾和爬在旁邊地上玩玩具的宗政宣,只覺得自己好似一覺醒來都許多年後了一般。

“母親您醒了!”

宗政宣率先擡頭看向從床上走下來的蔚清嘉,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笑意,右臉頰上也不知道是從那裏蹭上了一塊灰,顯得滑稽可愛。

曹燾也悠閑回頭看她:“醒了?”

“宣兒怎麽在這兒?”蔚清嘉朝宗政宣揚起笑,蹲下身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邊來。

宗政宣露牙一樂,站起身邁著小短腿就往那邊跑,卻在半路被“劫持”起來,撲騰著小短腿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起飛了。

蔚清嘉眼看著曹燾把宗政宣給抱到懷裏,大手用堪稱溫柔的動作將那小臉上的灰擦幹凈,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傑作後才拍了拍他的屁-股把他放下,不過卻是離蔚清嘉遠的方向。

“你娘還剛醒,沒力氣,不許去打擾她。”曹燾聲音並不溫和,甚至聽起來有些緊繃,可宗政宣卻不怕,甚至還覺得剛剛的“起飛”很好玩,扒著他的腿躍躍欲試的想要再來一次。

“父親父親,讓我在飛一下好不好?”宗政宣軟軟的叫著,卻讓蔚清嘉和曹燾兩人驚了一下。

“宣兒,你……叫他什麽?”蔚清嘉懷疑的看向曹燾,不會是他趁她睡著的時候教了他什麽東西吧。

可曹燾同樣不解,他從不喜歡孩子,更遑論這孩子是宗政津的,不過看在蔚清嘉的面子上照顧他一會兒,怎麽成了他的父親?

宗政宣天真的眼睛看向兩人,很自然的道:“我母親生我時去世了,是母親一直照顧我,我要叫母親為母親。我聽嬤嬤說,父親去世了,他來照顧我,所以我應該叫他父親。”

他的話聽得蔚清嘉不知為何忽地鼻尖有些發酸,她想解釋,可面對清澈的雙眸卻不知該如何說。

“如果不能叫他父親,那我是要叫小叔父親嗎?”宗政宣又追問。

“當然不行!”曹燾迅速否認,“你……算了,你還什麽都不懂。”

已經三歲的宗政宣自認為已經成長了一個“大人”了,自然不喜歡被人說什麽都不懂,癟著嘴掙脫開曹燾,跑進蔚清嘉軟軟香香的懷抱蹭著,埋頭不說話了。

曹燾看著兩人親密的動作,頓時牙酸,尤其是蔚清嘉並不抵抗宗政宣對他的親近,這更讓他想起自己挨的一簪子和一巴掌。

他一改悠閑姿態,從搖椅上起身大步走到兩人身前,把那煩人的小豆丁拎住領子揪出來,又就著這個動作走到門口,開門、扔給乳母、關門,一氣呵成。

“你幹什麽?”蔚清嘉被他抱的突然,雙腳甚至都有些離地。

“你剛剛被他抱的時候都不掙-紮,怎麽輪到我就這麽多話?”曹燾不滿的說,卻是將她抱到搖椅上坐著。

“什麽被他……宣兒不過是個孩子罷了!”蔚清嘉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

曹燾蹲在椅子邊,仰著頭理不直氣也壯的說:“三歲看老,總往美人懷裏跑可不行!好歹也叫了我兩聲爹,我這是為了他好!”

蔚清嘉被他的無理給震驚,甚至一時間險些忘記了要問他為什麽這麽久還在她的府裏待著,畢竟比她所知,眼下局勢可並不如何好。

可仔細想來,她卻還是沒問出口。

因為她眼下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兩人之間的關系,若說是仇敵,兩人之間也會有親密舉動;若說是戀人,蔚清嘉自己都還不明白曹燾對她如今究竟怎麽想,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

她左思右想不通,也就索性不想,走一步看一步,總不能被這些事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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