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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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蔚清嘉慢慢品著杯中的茶,感受著那甘甜中透出來的一絲苦味,輕輕皺眉後將杯子放到一旁不再去碰。

老夫人聽了這話沒什麽反應,倒是坐在一旁的宗政津反應有些強烈。

他不解的皺眉問道:“不過是一些錢財罷了,朝廷征稅自然是為了大事、為了更多的百姓考慮,七娘你生意如今做得越來越好,只不過是分出一些罷了,何必想要如此……”

他說不出“造-反”二字,緊緊皺著眉,十分不讚同的模樣,還轉頭看向老夫人希望能夠得到讚同。

老夫人也不管,只裝做聽不見一般在旁邊靜坐,得不到回應,宗政津覺得有些挫敗,可還是覺得蔚清嘉的想法過於偏激。

蔚清嘉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並不說話,早就知道他是什麽性格,做些無謂的爭辯也沒用。

宗政津見此也不氣餒,還想著繼續說些話叫蔚清嘉改變主意,但老夫人卻不想聽夫妻倆之間的吵架,幹脆利落的說自己倦了,將二人給趕了出去。

等回了後院進了蔚清嘉的屋子,宗政津沈默的看著她整理帶回來的東西,心裏百般思量,終於還是忍不住把心中的話給說了出來。

“如今邊境模糊,匈奴時有進犯,無數原本家住北方的百姓流離失所,被迫逃到南方生活。這是因為什麽?還不是因為如今南方有朝廷鎮守導致匈奴不敢進犯!僅是因為要征稅這麽一點小事就要否定朝廷做得一切,是否對不起那些努力想要活著的百姓?”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就幹脆想要說個痛快,直接站起身走到蔚清嘉身前,擋住了她整理東西的光,叫她被迫擡頭看他。

“我知道七娘你一直覺得小朝廷不好,甚至你心裏也覺得當今聖上不好,但是你也無法否認聖上所做下的政績吧!如今時局動蕩,我們就更應該有一個認來做主心骨,來帶領著我們平定局勢,那我們只是付出一些錢財罷了,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說著,情緒上來有些控制不住。

“若七娘當真舍不得這點錢財就忍心去看那麽多百姓再度離家失所,是否……是否太過自私。”

“我自私?”

蔚清嘉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跟著站起身來毫不示弱地與他對峙,甚至在氣勢上還要更壓他一頭。

“匈奴不敢過來到底是因為這個懦弱沒用的朝廷拿錢買的和平還是懼怕將士的蹄鐵,你身為幽州持節都督想必比我更清楚!你所說的政績是什麽?是拿著本該上戰場的士兵來修高樓嗎?那一座座修建就只用來舉辦宴會的高樓他究竟還要修多少,你敢做出保證嗎!”

“逃過來的百姓是抱著安定的想法來得,但是這個朝廷回報給她們的是什麽?是食不飽腹,是妻離子散,是要靠著在路邊賣樹根才能勉強活下來!”

“宗政津,你說我自私,你知道我名下的生意養活了多少人嗎?一旦我要拿出更多的錢,她們要怎麽辦?為了你口中的大業去死嗎?”

蔚清嘉說著說著突然感到一陣悲哀,看著宗政津還是想說什麽的樣子無力嘆氣。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宗政津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可是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是,你說的這些我承認,可是……可是他是聖上啊,他身上留著明君的血脈,宗室也都認同他。而且、而且聖上並不昏庸的,我昨天遞交上去的折子聖上這次就沒給我打回來,必是要好好考慮了!”

蔚清嘉敏銳從他的話裏捕捉到關鍵信息:“你昨天又遞折子了?呂博泰沒再反駁?”

宗政津一時情急把這件事給順嘴說了出來,原本前段時間蔚清嘉回信給他叫他暫時不要遞折子了,結果他昨天還是沒忍住又交了一版。

但如今反正也被她知道了,他幹脆也不再藏著掖著,於是很利落的承認。

“我是遞了折子,也在朝會上認真敘說了折子內容,許多同僚都讚嘆我的想法。雖然呂博泰還是很不屑一顧,但也沒像之前幾次那樣直接反駁我。說不定他也覺得我這次的想法很周全完善呢?”

不可能!

蔚清嘉在心底幹脆利落的否定,他交的折子她很早就看過,即便經過他多次修改,但是內核絕對不會發生大的變化,不過就是些白日做夢的想法。

而呂博泰是什麽人?

他出身貧寒,最初只是一個小少爺的書童,或者說是跟班也不為過。

後來跟著那小少爺到了宗室一齊舉辦的書院念書,很快就搭上了更有地位權勢的少爺,果斷換了主子,甚至還反過來跟著新主子去欺淩那小少爺。

而他也沒跟這位新主子太久,他很快就得到了少爺父親的賞識,一躍成為了門客,被帶著游走周旋於各個宗室,深谙合縱連橫之道。

甚至更誇大些,直接推動小朝廷建立的就是這位呂博泰,呂相爺。

這樣一個唯利是圖的人當然看不上宗政津那些一看就吃力不討好的想法,可如今卻一反常態的沒有直接站出來全盤否定,這難道不是很奇怪嗎?

宗政津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反而覺得自己終於有了能拿出來當作證據舉證“聖上不是昏君”這一點。

蔚清嘉滿腦子都是揣度懷疑,哪裏還想聽他在這裏喋喋不休,反正今日也不是固定同房的日子,幹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但是,七娘你走了很久……”

蔚清嘉擡眸不解看他,宗政津慢慢息了聲不再說話,靜靜的走出房間。

剛一出房間就被曹燾和蓬寶兩個“門神”給嚇了一跳,險些摔下臺階,幸好及時穩住了步子,也沒說什麽,轉身直接走出了院子。

“他這是要去哪兒?”曹燾問端著茶想要進去伺-候的丫鬟。

來上茶的丫鬟叫農月,雖然沒被蔚清嘉帶出去,但是對於這兩位“門神”的來源,路慧語和祿蔓多少給她透露了一點,於是也沒什麽還瞞著的,幹脆的就告知了。

“還能去哪兒,去後頭哪個姨娘院子裏唄!”

曹燾一聽這話就猛地皺眉,明明娶了蔚清嘉做妻子,怎麽還能隨便去找一些姨娘,簡直不知所謂!

“欸你!”

農月驚呼出聲,一時不妨就叫曹燾將手中的托盤給搶了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直接閃身進了屋子,留她一個人雙手空空站在外面。

蔚清嘉在屋內還再不斷推測著呂博泰此舉的原因,他府上實在把控太嚴,她一直想安插人手進去但也沒能達成目的,如今遇到事時就顯得十分被動。

曹燾端著托盤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伏在案前與紙上不斷地寫寫畫畫什麽,不時皺眉將手中的紙團揉皺扔開。

他將托盤放到旁邊的桌子上,順手撿起剛剛被扔到他腳邊的紙團展開,上面的墨在揉皺的過程中有些暈開,但還是能看出紙上究竟寫了什麽。

“呂博泰……”

他念出聲,引得蔚清嘉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但又很快收回視線,在心中慢慢思索。

“這個名字,我從前聽過。”

他再度出聲,蔚清嘉終於將註意力轉移到他身上,等著他細說。

曹燾拿著那張紙略帶思量,坐在蔚清嘉身邊從她手中拿過筆來,又在紙上呂博泰的名字下方寫下一個名字——徐昔。

“徐昔?”

蔚清嘉念出聲來,努力從腦海中找到這個名字,但是卻一無所得。

“這可能是個假名,這個人和呂博泰曾經差點成為我的買主。”曹燾說得自然,將手中的筆放回面前的筆架上,筆架上滿是毛筆,叫他艱難找了個地方才放回去。

“我當時才被轉手到陽裏康府的奴隸主手上,因著不服管教又有多次逃跑失敗的先例,被看管的極其嚴格,甚至在先頭幾個月都只是把我關在倉庫,並不帶我出去,生怕我看見了路線和環境而想要抓著時機逃跑。”

“那段日子不過是日覆一日,我甚至很少見光,直到那天……”

“那天什麽?”

蔚清嘉聽得入神,他一停頓就迫不及待詢問出聲,甚至身子也無意識的往前靠了一下,而正巧曹燾也覺得二人之間距離有些遠,往前移了一下椅子。

脖子上短暫的傳來的柔軟叫他不由楞神,下意識滾動了一下,想要出聲說什麽,可喉嚨卻短暫失聲。

屋子中安靜了片刻,蔚清嘉不自在抿嘴,想往後靠靠,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但下一秒就被曹燾拉住手臂。

他看著她的眼神很專註,像是眼中僅有她一人一般。

“好像……真的是我弄錯了。”

“什麽?”

蔚清嘉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可曹燾眸子中的光卻又火速熄滅了,漸漸松開了拉著她的手,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小白菜,散發著落寞的情緒。

“沒什麽。”

他很快調整好自己,朝蔚清嘉笑笑,看著她漂亮精致的眉眼間的不解和疑惑,將心中那遲來的了悟深深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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