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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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外面不知何時飄散起了雪花,星星點點還未落地邊被沖天的火把給蒸騰為霧氣,飄渺間擋住了人的視線。

蔚清嘉從帳篷中走出來就看見一眾武裝嚴實的士兵拿著長矛正對著她們所在的這頂帳篷,準確來說,對著的是站在她身後的曹燾。

她不解地回眸看向他,卻見他仍舊像是沒事人一般聚精會神的研究自己手上纏著的布,察覺蔚清嘉看他,還一臉無辜的擡頭回看,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

那布是蔚清嘉剛剛在裏面給他簡單處理手上傷口時纏繞上去的,他手上的傷也不知是什麽造成的,傷口極細但卻很深,像是要把整個手掌都割斷似的。

“諸位這是?”

從不遠處快步趕來的魏亭氣還有些沒喘勻,但仍舊十分正色的站出來試圖調解僵持的氣氛。

但身後的曹燾卻一聲嗤笑,用下巴朝魏夫人輕點一下示意魏亭道:“你不如問問你的好夫人做了什麽。”

魏亭看向魏夫人,但她蒼白的顫-抖著,回望他時帶著難以言喻的脆弱,叫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去質問什麽。

“曹家主,與我們走一趟吧。”

鞏康成的副手隆圖冷著臉走來,朝著曹燾毫不客氣的說道,仔細看去,他的面上似乎還帶著憎恨。

“你們將軍是想與曹家開戰嗎?”

面對這麽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副手,曹燾甚至沒有與之周旋的心情,強硬的態度叫隆圖又急又怒,可到底不能隨意動手。

“您多慮了,不過是鞏將軍受傷,而您是直接導致事情發生的兇手,總應該去說個清楚。”隆圖盡量好聲好氣道。

但曹燾仍舊不給面子:“我導致他受傷?我不過是在湖邊釣魚,是他失足落水,我好心好意將人救上來,難道還成了錯處不成?”

隆圖氣結,完全想不到曹燾會是這般會顛倒黑白的人,一時情急間直接指向了站在一旁呆滯的魏夫人。

“您剛剛可是正巧在旁邊,您可以說說事情經過,究竟是如何!”

猝不及防被點到的魏夫人猛地回神,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旁邊的蔚清嘉,對上她看透一切的透徹目光瞬間心慌起來,嘴唇蠕動兩下想要解釋,但什麽也說不出口。

蔚清嘉早就猜到如此,但看到她此般默認還是覺得心涼了一片,寒意順著她的心一直蔓延到全身。

可突然她肩上感到一重,隨後就是暖意襲來,她低眸去看,是一件十分寬大的玄色大氅,上好的狼毛掃過她的臉頰,帶過一片暖洋洋的感覺。

“算了,雖然你把我的一片好心都給糟蹋了,不過到底也是有些交情,我就和你去看看他到底傷成什麽樣了吧。”

曹燾突然改口,原本還生悶氣的隆圖被打得猝不及防,但還是立馬點頭應了,走在前面帶路。

拿著長矛的士兵們將曹燾蔚清嘉幾人圍在中間,以不可阻擋的氣勢擁著她們朝前走去。

一路上的人很多,他們有些正巧看見發生了什麽,瞧見曹燾就又害怕又驚奇的閃躲著目光,一些人也註意到了走在後面披著玄色大氅的蔚清嘉,聯想到受傷的鞏康成,瞬間明白了什麽一般竊竊私語著。

蔚清嘉沒躲閃這些目光,仍舊帶著貴女的儀態泰然自若的走著,即便路過蔚家一眾人也不曾變了臉色。

一路越走越寬敞,閑雜人等全都被攔在遠處,而持著武器的士兵也越來越多,全部用兇狠敵視的目光看著她們,好似下一秒就會毫不留情的沖上來將他們撕成碎片。

面前最大的帳篷不斷有人進出,還有剛剛被從城內“請”來的年邁老大夫被強硬拉下馬往帳篷跑去,十分急切的模樣。

蔚清嘉瞇了瞇眸子,似乎意識到了鞏康成所受的傷是什麽地方的了。

那個老大夫她見過,是廬州城內有名的男科聖手。

蔚錦榮這些年總是會定期去他那裏看看,心裏明白不可能治好但還是抱著渺茫的希望。

她一明白鞏康成是什麽地方受傷就立刻有些好奇的仰頭看向鎮定自若地走在前面的曹燾,心中萬分好奇他究竟是怎麽傷到了他那處。

察覺到她的目光,曹燾回頭看她,順手將過於長的大氅又往她身上提了提,叫她不至於被自己絆倒。

“你到底幹什麽了?”

他不回頭還好,一回頭,蔚清嘉就忍不住出聲發問。

反正周圍人都知道了,多她一個知道的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只是在湖邊釣魚,正巧他鬼鬼祟祟從旁邊的小橋上走,下雪路滑,失足掉進水裏。畢竟我正巧看見,不救也說不過去,但這麽冷的天總不能要求我下去救人吧!所以我就用魚鉤把他給鉤上來了。”

曹燾非常理直氣壯且無辜的說道,甚至還把自己受傷被包裹起來的那只手送到蔚清嘉的面前。

“這傷還是我鉤住他把他拉上岸時候受的傷,早知會被人汙蔑,我為何要去救他?”

“你信口雌黃!你分明就是故意……”

“隆圖!住口!朝著貴客吵嚷,誰教你的規矩!”

從帳篷裏走出來一個長相平常的中年男子,張口就訓斥了正要與曹燾分說一二的隆圖,隨後才朝著曹燾拱手,態度和善的親自為幾人掀開簾子請她們進去。

“實在抱歉,隆圖粗鄙不懂規矩,是我們怠慢貴客了。”

“左軍師何必如此客氣,到底是為了護主,何錯只有。”

曹燾冷漠的回道,他周身的氣勢在看到這個姓左的軍師出來後立刻變得警惕且冷硬,叫蔚清嘉也不由自主重視起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來。

左丘祥聽了這話只是微笑,領著眾人逐漸往帳篷深處走去,隔著老遠,濃重的血腥味都撲面而來,叫蔚清嘉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眉頭,微微垂頭埋進大氅的濃密皮毛中,深吸著清淡好聞的味道漸漸安心下來。

“蔚娘子是害怕了嗎?”

左丘祥突然點了蔚清嘉的名,輕瞇著眸子看不出說這句話時的具體想法。

“我沒事,勞您擔心。”

“您客氣了,畢竟是貴客,日後您成為主母,我們間會打得交道可多著呢!”

他笑瞇瞇的,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駭人聽聞的話。

蔚清嘉微微皺眉,聽了這話突然停下腳步,連帶著身邊的一眾人也跟著停下,帳篷裏的人也大多看向她們一行人。

“原來竟然是伯父,失敬失敬,鞏伯父看起來十分年輕,是我眼拙了,竟然沒認出來。”她說著,甚至還俯身優雅的行了一禮。

突如其來這麽一出叫周遭眾人都驚訝非常,只有曹燾“噗”地笑出來。

“也是,左軍師你這話說的確實像是鞏康成的爹,連兒子的傷能不能治好還不知道呢,就急著做主娶媳婦傳宗接代了,也不能怪小姑娘認錯啊。”

“什麽?您不是鞏伯父啊!是我認錯了,實在抱歉……”

他倆這一唱一和叫左丘祥的微笑微微僵硬起來,視線從二人之間劃過,又轉向前方,隔著半透明的屏風,似乎也能看到鞏康成朝這邊死命看的模樣。

“請。”

他聰明的不做更多狡辯也不糾纏,直接揚手朝前方示意二人上前。

越走近帳篷血腥味越重,剛剛在外面看到被拉扯的老大夫正在一旁站著擦汗,身前衣襟全部是血,鮮紅的顏色似乎還透著熱氣。

鞏康成身上也都是汗,僅穿著白色中衣,下身蓋著被子看不見具體什麽情況,見幾人上前來,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像是快要凸出來一般死死盯著曹燾。

“曹家主……”他動嘴喊曹燾的名號。

蔚清嘉懸著心,緊張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生怕下一秒他就下“殺無赦”的命令。

不過他並沒如此,反而在面上扯出一抹僵硬難看的笑來。

“多謝、曹家主 、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

聽了這話,曹燾也揚起笑意:“舉手之勞,鞏將軍應得的。”

殺意在二人對視間無形流淌,只這一剎那,彼此都為對方選好了死法。

事情就在這寂靜下莫名結束,所有的賓客都被送回了自己府上,在鞏康成和魏亭的雙重威懾下緘默著,再不敢隨意提起這般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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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曹燾面對著蔚清嘉堅定的探索目光,想要閃避,但最終還是沒有。

“我是因為他借著魏夫人的手想要對你下手而憤怒,但是……”

他吸了口氣,接著道:“但是,也是為了耽擱他在廬州的時間,為曹家本家奪得煤礦爭取時間。”

蔚清嘉靜靜聽著,表情沒因為終於聽到真實原因而有什麽變化,但在腦海裏為自己又一次敲響了警鐘。

她就說他那時怎麽會為了她就如此作為,直接將和鞏康成之間的矛盾變成血海深仇也在所不惜,虧得她那時候還因此而愧疚,多次想要補償他,原來根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你知道鞏康成最後娶了誰嗎?”

“知道,是他那位老相識的女兒。”

那時曹燾雖然已經戰敗,但這些消息也多少傳到了他的耳中。

“蔚迎月是親手殺了她的母親才得到這樁親事的,她恨我入骨,恨不能殺我而後快。曹燾,鞏康成從前從來沒放手叫蔚迎月隨意對我動手過。你知道這次意味著什麽嗎?”

蔚清嘉與他對視,聲音平靜的近乎冷漠:“意味著他猜到我知道了你的行蹤,或者已經十分確定,你就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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