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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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曹燾到底還是沒死成,不是蔚清嘉反悔了,而是蘭宜攔著絕不叫人殺。

“七娘,你不必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

這是蘭宜哄著蔚清嘉睡前與她說得話,索性她閉著眼,二人都看不到對方眼中的濕潤。

第二日清晨一早,蔚清嘉難得睡到自然醒,可看看時辰也不過卯時三刻。

昨日夜裏不知什麽時候下了點小雨,外面的空氣裏散發著泥土的清香味道,三兩根短胖的蚯蚓慢吞吞蠕動在泥地裏,試圖鉆回自己的家。

“娘子,昨日夜裏那位郎君一直發燒,大夫灌了幾碗藥下去才退下熱,如今瞧著人似乎好一點了。”

祿蔓瞧見蔚清嘉出門來了,就走上前去匯報。

“去瞧瞧。”

她想了想,徑直走進那不甚寬敞的角房。

角房陰暗逼仄,一向都是更夫夜裏時不時歇腳的地方,這宅子是蔚清嘉從前來談生意時隨手買下的,她都甚少住在這裏,角房更是從沒用過。

一張小炕占據房間四分之一,一進屋就能感覺到熱浪襲來,混雜這濃厚的藥味,叫蔚清嘉微微皺眉。

“你來了?”曹燾靠在炕沿邊上,面色不那麽好看,泛著失血過多的白,唇色也發青,整個人難掩憔悴,可他看上去卻還是帶著當年雄踞一方的曹家家主的底氣。

蔚清嘉目光冰冷地巡視在他臉上,最後落在他喉結突起的脖頸之上。

“你先出去。”

祿蔓應聲安靜退下,順手帶上了房門,只剩下一面開了一個小縫的窗子投進一道晦暗的光亮。

蔚清嘉慢慢走到炕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擡手掐住的脖子,緩緩彎腰湊近他。

“你想殺了我嗎?”

曹燾輕聲詢問,雙眼不閃不逼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蔚清嘉,他沒有半點掙-紮,只任由拿手在他的命門上放著。

她手很涼,從前她就有體寒的毛病,曹燾曾給她尋過女科方面的名醫,但也只是開了藥叫溫養著而已,但今日她的手在他仍舊發燒的狀態下顯得更為冰冷。

分別四年,歲月好像也並沒在她臉上留下什麽殘忍的痕跡,卻叫她更艷麗的像一朵會食人的花。

蔚清嘉不答他的話,手指也沒有像曹燾想得那般要收緊,而是寸寸下移,放在他胸膛上離心口最近的一處傷上,那傷敷了藥裹著紗布,手指拂過的時候叫曹燾覺得又癢又涼。

“這傷怎麽來的?”

這處的傷是曹燾身上最嚴重的一處,只要再深一些或者晚點處理,要他的命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蔚清嘉請來的大夫也算是這方圓幾十裏的名醫,處理這傷事也覺得有些難以下手,最後不得已請示了蔚清嘉的主意後,才生生將內裏的腐肉割了下來。

“炮烙、中箭、鐵甲鎖。”

曹燾回的很快,幾乎沒用怎麽回想。

他向來記仇,就算是誰捉弄一下都勢必要找機會捉弄回去,如今記得這些傷的來源分明打著日後報覆的念頭。

報覆好啊。

蔚清嘉輕笑,站直身子再度看了看他,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契書來放到他面前。

“這是我當你把你買回來得到的,你的賣身契。”

又拿出一張契約放在賣身契的旁邊,曹燾視線轉移,一行行的看下去。

蔚清嘉尋了桌邊的椅子坐了,耐心等著他的反應。

“這是?”

“如你所見,這是一場顯而易見的交易。從前我太傻,以為遵守合約會是我們兩個人的共識,可惜被你用事實徹頭徹尾教了一次。”

蔚清嘉坐的位置光亮昏暗,曹燾看不見她面上的表情,只能到聽她平靜的聲音。

“我當時、”

“我並不想知道你到底為了什麽,曹燾,這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嗎?利弊取舍,我也從你身上學會了一些。”

“你剛剛問我想不想殺你,我現在告訴你,我特別想,想到那是每日晚上做夢都是你死在我手上,但輕易叫你死了未免便宜了你。”

她聲音平靜,曹燾想說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這是事實,無法改變。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將你轉手再賣出去。這些年不止是我,鞏康成也到處找你,當年你算計他算計得太狠,叫他直接斷子絕孫,他恨你入骨,放出話來,誰能將你帶到他面前,那他的一切,任人選擇。

第二,簽了你面前的契約,我們的交易即刻生效。你日後的身份就是我的奴隸,為我驅使,為我做事。而我掩護你的身份,保住你這條小命,至於其他,你的事我不插手。”

她話音才剛落,就見曹燾輕笑一聲,二話不說就摔了手邊的空碗,撿起一塊瓷片劃開自己的手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沾了,重重按在那紙契約之上。

“成交,我的主人。”

二人隔空對視,無數塵沙緩慢飄聚在那束光中,將二人分割。

之後的幾日,蔚清嘉沒再去見他,帶著蘭宜和塔塔兒部的人處理陽裏康府那些烏煙瘴氣的事。

陽裏康府開始還想著打感情牌,可見蔚清嘉根本不吃這一套,終於後知後覺變得有些害怕。

本來是天高皇帝遠,蔚清嘉的貨品質好價格又不那麽高,自然賣得好,財帛動人心,看著每日賬上那誘-人的數字和庫房裏要給蔚清嘉送去的那些金燦燦白-花-花的金銀,萬居終於還是沒能抵抗的住。

最開始的多報一些損耗並沒被人發現後,他的貪欲變得越來越大,甚至敢在賬上做手腳,拿了真貨到更北邊的雜市高價去賣,做了假貨填上庫存。

他當然也怕被蔚清嘉發現,所以在自己開始做的時候就著手聯系了新的靠山,但如今蔚清嘉領著塔塔兒部的人來了,那靠山卻怎麽也聯系不上了。

萬居心裏更慌,終於扛不住壓力吐露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被壓進地牢的時候,才終於在隔壁牢房見到了自己找的靠山。

那高壯大漢見了他哭得不成樣子,操著滿口口音的中原話求著他救他。

萬居後悔不疊,他早聽說蔚清嘉的手段,最初被找上門來說要她們代賣的時候,他也曾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幹一場的。

他的後悔蔚清嘉不知道,更不會在意,眼下瞧著消瘦了不少的宗政治,自己才真是後悔,就不該當時頭腦一熱就同意派他來辦事。

“嫂子,你別生氣,其實我過得挺好的,真的!”

宗政治急著證明自己沒事,可剛要坐起來又覺得頭暈,一頭摔在枕頭上,發出一聲悶聲。

“你快省省吧,若不是我親自來一趟,你覺得你能安然活著?”

蔚清嘉也覺得自己頭疼起來,看著眼前才十四歲的少年不知該說什麽好。

宗政治是老來得子,從小被慣的厲害,自己剛嫁過去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惹了他的眼,處處針對自己,叫自己過得更如履薄冰。

後來被自己想法子治了幾次之後,又黏上自己,巴著她要摻和進她的車隊裏,被她一狀告到他母親跟前才老實。

這次派來使的時候,他正巧聽到了風聲,苦苦哀求她好幾天,這才叫她一時昏了頭,惹出這般多禍事。

“娘和你哥那邊瞞不過去,我出來找你的事她們已經知道了。”

蔚清嘉也不再想怎麽教訓他,總歸人家有自己的娘親兄長,用不著自己這個外人做什麽惹人嫌的事。

“欸!嫂子,你可得救我啊!嫂子!嫂子你別走啊!”

宗政治看著毫不留情離開的蔚清嘉有些欲哭無淚,想想回家將會面對的那些磨難,恨不得自己還被關在那個見不了光的地下室呢!

事情解決完畢,蘭宜也打算帶著人回塔塔兒部了。

蔚清嘉將她送到關口,等待人檢貨的時候,在馬車裏抓緊最後一點時間絮絮說著小話。

“您回去後要照顧好自己和母親。”

“你放心,我當了四十多年丫鬟,可比你知道怎麽照顧人。”蘭宜調笑一句,隨即又正色起來。

“七娘,娘子和我從來都不曾對你失望,更不會左右你的選擇,我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我們只希望你好好的。”

“嗯。我記下了,您放心吧。”

蔚清嘉含笑點頭,當自己未曾意識到的弱點被人戳破,那她就會努力克服或是隱藏,絕不會一直放著不管。

等看著一行人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成了看不見的小點,蔚清嘉才差人回去。

剛一下馬車走進院子,就瞧見祿蔓手裏捏著個匣子朝她快步走過來,聲音略顯激動。

“娘子!郎君給您寫信來啦!”

正巧這時,終於能下地活動的宗政治拄著拐一瘸一拐的到了蔚清嘉的院門前,出來喘口氣活動一下的曹燾也踏出了角房的門。

三人在三個方向將蔚清嘉包圍,又在同一時間停下腳步。

祿蔓舉著匣子的手慢慢落下,神情變得微微僵硬。

站直身子的曹燾定定的看了那精巧的匣子一眼,確定沒有自己當年送給她的精美,才轉頭定定看向蔚清嘉。

宗政治拄著拐神色覆雜的在高大俊美的曹燾身上掃視,最終神色覆雜的憋出一句話來。

“嫂子,這,不是你的外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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