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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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小七,你害怕嗎?”

耳邊又響起這相同的問話,蔚清嘉擡眸直視蔚老太君的雙眼,堅定而緩慢的搖頭又點頭。

“我怕。可我怕的不是從此以後我手中沾了人命,而是害怕廬州就此遭難,蔚家必然會被殃及,我怕的是日後提起蔚家連如今最後一點值得稱道的榮耀也不覆存在。”

她跪直了身體,神態自然平靜,將視線轉移給了面前近在咫尺的那些明黃-色綢緞之上。

“祖父、祖母,這裏的每一道聖旨的內容我記得都很清楚,自幼我就被教導了蔚家的百年榮光,也明白自己的使命何在。蔚家,是支撐著我的底氣,所以我不怕殺人。但如今,我卻怕祖父祖母因此而對我心生疑慮,將我排除在蔚家人之外……”

她說著,慢慢低下了頭,被拉著的手也慢慢用力想縮回來,清瑩的淚睡著臉頰滑下,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蔚老爺子在她身邊凝視著她凝脂般白皙嫩滑的臉,感受到蔚老太君的註視後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兩人對視間輕輕點頭,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觸碰蔚清嘉的臉。

“好孩子,這有什麽可怕呢?”

他晚了一步,蔚老太君先一步伸-出手摸上蔚清嘉的側臉,將殘餘的淚水輕輕拭去。

“你是蔚家人,一輩子都是,就算是日後嫁人蔚家也永遠在你身後。你的苦衷,我們都知道,只你做了這件事,卻毀了自己的大好名聲,我們也是心疼你。”

“祖母,名聲……名聲不重要的,真的。”

蔚清嘉搖頭,又落下淚來,明擺著言不由衷的可憐模樣。

蔚老太君眸子裏精-光一閃不再言語,等三言兩語將蔚清嘉哄走之後,面上那滿滿的慈和瞬間收起,反手一巴掌直接拍在了蔚老爺子的臉上,清脆的響聲在空蕩的塔內回蕩。

“你!”

蔚老爺子悚然一驚直接捂著臉站起身來,直往旁邊退開幾步,伸-出手指著蔚老太君,又說不出話來。

“管好你那點子惡心人的心思!”

蔚老太君冷聲訓斥,仍舊跪在蒲團之上,即便位置上是處於下方,可氣勢依舊驚人。

“七娘不是你能隨便打主意的,從前你對府裏哪個妹妹孫女的動心思動手腳,我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然難不成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

“你、你這是……”

蔚翎想狡辯,可看著她的目光也知道她說得都是真的,虧他還以為自己從前藏得好。

“你我從前的那些誓言,你違背了多少恐怕自己都數不清吧?”

她有些森然的笑起來,直勾勾的盯著蔚翎的臉。

她可不是愛他愛得了不得,兩人的結合本也就是利益交互,是他那時信口胡說些誓言,卻又暗自違背。

蔚翎蠕動嘴唇不知道說什麽,也摸不清既然她早就發現,在今日提起又是想做什麽。

“你怕什麽?”

梁瀾突然笑起來,臉上的皺紋在光影的分割下變得駭人起來。

“從前我是郡主,是皇親國戚,掌握著你的官途,你怕我,我明白。可是現在,那些前朝往事早就化成了灰,而你蔚家卻仍舊在,你還是怕我,為什麽呢?”

“哦,我知道了,是因為你就是個懦夫。你渴-望權勢又貪生怕死,只要我還在,蔚家的全部都由我來管著,你就只用高高在上享受你老太爺的生活了。”

梁瀾自問自答,眼神仍舊盯著他道:“既然你怕,那就聽我的。七娘不是你能碰的,她的作用遠比你能想象到的都要大得多。你違背的那些情深意重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最重要的那一句。”

“你要我風光一輩子,還記得嗎?”

蔚翎點頭,只覺得脊背莫名發涼,僵硬著四肢上前扶住她伸-出來的手將她扶起來。

“夫君,你要知道,我也是蔚家人,我都是為了蔚家好。”

她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溫柔的伸-出手去輕撫剛剛自己打過的地方:“疼嗎?”

“不疼。你的手呢?別打疼了。”蔚翎扯起唇角一如往日的回答。

兩人相攜而出,一路拉著彼此的手回了正院,路過看見的丫鬟小廝全都心生羨慕,感嘆自家老太爺老太君這十年如一日的恩愛,真應了那句白頭偕老。

·

蔚清嘉一直到回了獻仙院後,關起自己的房門才卸下了一身的力氣,一路走一路帶著哭意實在不是很容易,就連眼睛都覺得幹澀的難受。

她剛剛自己說的那些話把自己惡心的夠嗆,但想著那二人的反應應是沒露-出什麽破綻。

她故意沒在那二人面前描述當日的種種心境,若是給他們二人清晰的描述局勢必然會叫人覺得她聰明透徹,說不定會在當場對她刮目相看。

可相對的,警惕和懷疑也是很難被打消的,所以她只是將一切推到了為了蔚家的榮譽之上。

殺人?那不過是逼不得已而已,她有什麽錯,她不過是一個又害怕又勇敢的小姑娘而已。

至於沒說出來的那些分析,旁人自會腦部,比通過她親自說出來的還要管用多了。

蔚清嘉徹底將事情回想一遍後確認無誤,就冷不防又想起曹燾給自己寫得那封“信”來。

那“信”上只畫了幾個潦草小人,最中間的一個最矮,看得出屁-股下面坐著什麽東西,簡單的圓形墨點腦袋四周全都是雜亂的細線,兩只胳膊比腿還長,其中一個胳膊上拿著一柄劍。

周遭無數的小人,統統都長一個模樣,一個圓腦袋和四個肢體一樣的線條圍在周遭,離得近的小人伸-出手像是想拿到那柄劍。

她乍一看還沒認出來這畫的是什麽,但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他畫的是楊家現況。

現在再看更覺得他畫技辣眼,就連低劣都稱不上。

蔚清嘉將信收回到信封中,尋了一個空盒子妥帖放好,又拿了一把精致的金鎖鎖住盒子,在房間裏上下看看,最終將盒子放到書桌的最下方隱蔽處。

做完一切,她才覺得疲累,坐在床上又向後躺下休息。

也不知道曹燾現在看到她的信後是什麽反應?

可話說曹燾這邊,一直到深夜將近淩晨,他才將全部積壓的公務處理完畢,可送信去的融休卻遲遲未歸。

半臂高的蠟燭燃燒的僅剩下半掌高度,曹燾等得百無聊賴,伸-出手去捏剛落下來還留有餘溫的蠟液,看著它們凝固在自己手掌之中又覺得嫌棄,費力的洗手才洗掉那滑-膩感。

這種滑-膩可跟小姑娘的手沒法比,他嫌棄撇嘴,扔開不知誰混進自己公務中的雜書。

說得什麽狗屁!

曹燾左等右等還是不見融休回來,想著幹脆好好睡一場明日再看也一樣,可不停休息的精神卻催促著他套了外衫走出營帳。

“家主。”

“融休他們還沒回來?周遭可有什麽動靜嗎?”

“不曾見到融副將,但融副將的馬匹剛剛自己回了棚子裏,也不曾聽到什麽動靜。家主,是否要再派人去探?”

“嗯,多派些人,動靜不用太大,若有異動,不必手下留情。”曹燾冷聲吩咐。

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敢有這麽大的膽子明目張膽的劫持他的人!

他轉身回營帳等消息,左右無事又撿起剛剛扔下的那本雜書,也不從頭看,隨意從中間翻開。

“……那王書生在京城一舉奪魁,又被那位高權重的太傅看中挑了做了女婿,嬌-妻美妾通天官路,過得那叫一個好不痛快,哪裏還能想起那曾於自己彼此扶持的柳娘子?

可憐那柳娘子為給他積攢上京的路費,將自己賣給了人牙子,沒日沒夜的為人奴婢,心裏卻還盼望著有朝一日她的王郎能將她贖回來,好叫二人夫妻雙雙把家還。

但時光似水,三年又三年,等了新朝換舊朝,那負心漢卻還是未歸,眾人皆苦柳娘子,合力將她贖回又湊了路費送她上京。

這一去可好,進了京城入目便是外城市場,那跪在刑臺上披頭散發的落魄男人是誰?

正是那忘恩負義的王郎!”

曹燾看得直皺眉,捏了捏手下書剩餘的厚度又有些奇怪。

這故事簡直俗套的可以,想也能猜到前面定然是描述這個王郎是如何的深情,這個柳娘子是怎麽付出。

可發展到了這種地步難道故事不該結局?

這王郎又蠢又笨,一手好牌不知怎麽打到了階下囚的地步,活著也是白費糧食,死了倒也痛快,怎麽這書後面還有這厚厚一沓?

他禁不住有些好奇,又矜持又嫌棄的將書頁向後翻去。

“報告家主!融副官回來了!”

曹燾應聲擡頭將手中的書放下,看著進來的融休挑眉。

“說說怎麽回事。”

滿身是土,頭發上還帶著雜草的融休有些尷尬的撓頭,看著撲棱棱往下掉落的塵土後又不敢再動。

“我們本來回來的路上很順利的,可小滿那小子非說他聽見有人跟著我們。您也知道,出城到我們營帳就那有一條小路只能走過來,路邊那樹長得又好,夜裏黑什麽都看不見。小滿的耳朵您知道的,那是靈得很,所以我們就一直兜著繞圈子……”

“說重點。”

“然後我們就不知道為什麽走散了,我不小心掉進一個大坑裏,等爬上來的時候馬也不見了……”

融休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倒黴,怯怯的說著。

“但是您放心!”他突然想到什麽,整個人的身板又支起來道:“蔚娘子給您的信我可是很好的保存了,絕沒有讓它沾上塵土!”

“停!”曹燾果斷叫停他的動作,自己站起身來上前,順著他的指引將信拿出來,這才朝他嫌棄的揮手趕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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