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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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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赴宴那日天氣是難得一見的好,一掃幾日的陰雲蔽日,和煦又溫暖的陽光灑在人身上,好像整個人都變得暖洋洋一般,間或幾縷微風吹過,更覺閑適。

新做的衣裳前日晚上就送來了,蔚清嘉選的是一匹水色浮光錦,繡娘手巧,穿在身上分寸不差,更額外送來一雙繡白蓮花軟緞鞋,走在陽光之下倒是真應了那句步步生蓮。

也是在正院集合之時,蔚清嘉才知道和自己一同被帶去的女娘會是誰。

“七姐。”蔚迎月燦爛的笑著與她行禮,整個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輕盈感。

“十一妹。”蔚清嘉有些意外。

蔚府這些年出生長成的女娘越來越多,對待這些女娘的態度和標準也越來越嚴苛,所有人無論何時都處於一種緊繃的競爭之下。不競爭就會失去良好的待遇,受到所有人甚至下人的欺辱,若是出身不高更是會連帶自己的姨娘也受苦受難。

蔚清嘉當年也是打敗了所有對手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才有了一個直接的名額,暗地裏不知遭了多少人的嫉妒。

而這次請帖上的另一個名額一直都是待定狀態,像是一根誘人的胡蘿蔔一樣掛在房檐之下,等著女娘們去爭先恐後的爭奪。

這三日裏她足不出戶也聽聞了女娘鬧出的那些諸多事端,落水受驚都是小事,更有人從小花園的閣樓上摔下來,腿都斷了一根卻找不到兇手。

蔚迎月能成為最後的勝利者確實是令人有些出乎意料。

老太爺老太君姍姍來遲,兩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但在三個兒子的關切之下也只說是昨夜沒睡好便罷了。

蔚錦榮前些時日剛挨了打還沒好全,此刻走路有些費力,伸出胳膊下意識就想叫身邊的人扶一把,可眼看著自己的夫人從身邊路過無視了他,面色“唰”一下暗下來,一言不發的自己上了馬車。

兩人同處一個空間對兩人來說都很難受,冉貞幹脆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可蔚錦榮的嘴哪能叫她如意。

“沒見過哪家婦人是這麽對自己爺們的,簡直是不守婦道。”

他在一旁冷嘲熱諷,視線卻貪婪的掃過冉貞那張漂亮的臉。

冷不防卻和突然睜開眼睛的冉貞對視個正著,下意識移開視線,就聽得冉貞平靜的開口道:“爺們?我們三房哪有爺們?”

“你!”

蔚錦榮被猛然戳了痛腳,很是氣急敗壞,又顧念著是在馬車上,憋了一口氣在胸腔裏,不上不下的難受。

冉貞收了手裏亮出來的銳利銀簪,頗有些惋惜不能見血,否則定能在他身上再留一個疤出來。

他們的聲音其實不大,但幾輛馬車離得近,此刻又正走在安靜的小路上,還是讓後面的蔚清嘉和蔚迎月模糊的聽了個大概。

蔚迎月小心的覷了一眼她的面色,看她面色如常才送了一口氣,又雀躍的和她念叨著自己第一次出門赴宴的緊張與期待。

“我真的沒想到母親會把這次的名額給我!其實我們那天上課小考的時候我考的根本不好,更比不過十二妹,但是母親晚間卻親自叫我過去讓我選新衣裳,說是會帶我出門!母親可真好啊!”

她口中的十二妹蔚瑜桐其實是原本蔚府的“十一娘”,蔚迎月回來,比她大一個月,自然頂了十一的次序,剩下的人一次往後順位,蔚瑜桐自然成了小十二。

蔚瑜桐是大房嫡女,大伯母一共只生了這麽一個女兒,親自帶在身邊的時候居多,除了上課,平時並不怎麽能在外面看到她。

她的性子也很像大伯母,恬淡柔和,手不釋卷,從不與人相爭,誰要是跟她大聲說句話都會讓她嚇著。

蔚清嘉心中猜測是大伯母不想蔚瑜桐出門,可對著蔚迎月卻不能這麽說,只應和說了兩句,便見她更激動了。

“七姐你知道嗎,我把新衣裳穿回去給我娘看得時候,她特別高興,晚間喝藥的時候都沒用我嘮叨,自己就幹脆的喝了,就連晚上撿佛珠念經的時候,語氣都輕快一些。若是早知道我出門赴宴她會這麽高興,從前我定更努力的爭取!”

蔚迎月的母親身體不好的事蔚清嘉是清楚的,瞧蔚迎月因自己的娘親高興便這麽興奮的模樣,她的心中竟然湧上了一些羨慕。

“你娘對你想必極好。”她感嘆了一句。

“當然了!哪有娘對自己女兒不好的呀!我娘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一定要爭氣,才能對得起她前面那麽對年為我隱忍的一切!”

蔚迎月堅定捏拳,目露期待:“聽說我們有一個姑母,她出嫁就嫁到了一個好人家,站穩了腳跟之後將自己的生母也接了過去養老。我也想這樣。”

她口中說的姑母是蔚老爺子已故弟弟的一個女兒,早年間曾因她生父早逝而寄居蔚府,過了幾年在蔚老太君的做主之下遠嫁平州,聽說確實過得很好。

想到平州,蔚清嘉又想到那日蔚迎月提醒自己平州新貴廉麟的母親的事,她後來無事的時候又仔細的翻看了幾遍蔚府給她的那些權貴名冊,並沒有看到這個人的信息,反倒是在一些關於平州的小道消息中才粗略提到過這個人。

“……平州新任押運同知廉麟殺流民數十,平州太尉高凱賢力保之……”

就這麽一句簡單的話,沒有任何其餘描述,甚至這條小道消息的主人公還不是廉麟,而是平州太尉高凱賢。

她心中好奇,可並沒出聲詢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得知消息的渠道,尊重她人的秘密是很重要的。

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馬車漸漸停下,可按照路程卻估算,應該還未到才對。

蔚清嘉微微掀開馬車簾朝外面悄悄去看,卻見除了蔚家的馬車之外,路邊還停著幾輛別家的馬車,全都擁堵在這裏,進退不得。

“這是怎麽回事?”蔚老爺子掀開簾子詢問。

“聽說是魏主帥派了人馬將前面攔住了,好像是馬車不能再繼續前進,只能步行走到主帥府邸。”

前去打探消息的小廝還沒回來,隔壁馬車的人先探出頭來回答了。

“蔚老爺子身體可還健壯?”那人毫不見外的出聲寒暄。

“你是?”

“我姓李,利來布莊,您還記得嗎?老爺子您從前可是很照顧我的生意啊!”李老板拍了拍自己胸脯,整個上半身都快要從馬車車窗中探出來。

蔚老爺子想起來了,嘴上和他寒暄幾句之後又縮回了馬車裏,面上的微笑瞬間消失。

“魏亭是怎麽想的,把一個破賣布的也請過來,也不怕拉低了廬州宴會的門檻!”

他聲音壓得極低,也是有些顧忌的,聽說那利來布莊如今做得很好,遍地都是,但他可是三朝官員,自然很看不上他商人的出身。

蔚老太君也很是有些嫌棄,渾然忘了自己身上穿得新衣裳的布匹就是從利來布莊買的。

前面查看情況的小廝也跑回來了,說得跟李老板大差不差,不過又多了一句。

“最前面的馬車是曹家的,可曹家馬車上不知坐的是誰,說是堅決不想走過去,曹家的侍從和那些兵已經對上了,誰也不讓步。”

這話聲音不大不小,起碼在後面的蔚清嘉是沒聽到的,只看了那麽一眼就放下了簾子。

她們身後也又來了一些馬車,說話聲音清晰的傳來,不一會兒就變成了單方面爭吵,蔚清嘉和蔚迎月不約而同閉上嘴不再出聲,專心豎起耳朵聽著身後的動靜。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籌到錢,我哥那邊我根本拖不了太久,今日出門之前我反胃,差點被他懷疑。若不是你,我怎麽會這樣!”女子壓抑的抽泣聲音。

不知和她對話的人說了什麽,那女子又有些激動,很快像是被人安撫住,聲音也壓低了些:“我哥你是知道的,他是疼我,可更愛錢。但是你和他以前是兄弟,看在往日情分上,總不會要太多的……”

女子的聲音越壓越低,逐漸聽不清了,蔚清嘉下意識身體往後靠靠,可馬車在此時卻突然朝前行進,將她晃了一下。

“娘子,老祖宗說等馬車在路邊停好,就讓您們下車。”傳話的侍衛隔著馬車對她們說。

等馬車停下,蔚清嘉在侍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路邊的馬車上的人幾乎都下來了,她下意識回頭去看剛剛說話的女子,卻見還是個有幾分交情的熟人。

“七姐認識她?”

蔚迎月看見她二人彼此見禮,好奇的湊到蔚清嘉耳邊問。

“從前參加宴會見過幾次,她父親是個縣令,很有些名聲。”

蔚迎月點點頭,善意的也朝她行禮,可那女子卻只瞥了她一眼,點點頭就作罷。

蔚清嘉沒註意這些,視線轉而盯著還擋著路的曹家的馬車隊。

黑紅配色的張揚的“曹”字旗高高飄揚在空中,車隊最中央的馬車四乘馬車,所用的拉車的馬匹是難得一見的同色好馬,從外觀就能看出奢華寬敞的馬車將周邊一切馬車都襯托得不值一提。

微風略微吹開那馬車的車簾,坐在裏面的人正巧往外看,兩人眨眼間相對而視。

那不是曹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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