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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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一直到入夜時分,蔚老爺子總算是派了個婆子進來給眾人送飯,不是什麽美味佳肴,明眼一看便知是人用剩了的。

蔚錦榮倒是很想有骨氣的幹脆不吃,可到底忍不住餓,邊罵邊吃倒是比誰都吃得多。

“七娘多吃些。”

葵娘殷勤地將青菜夾進蔚清嘉的碗中,以微妙的角度蓋住剛剛被她放在碗中的一小塊肉。

蔚清嘉低頭看著那油綠的青菜,抿唇不語,不動聲色的吃下去,連著那塊肉一起,

葵娘面色不變,依舊慈愛的看著她,一雙眸子緊緊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適時放下碗筷走到旁邊的桌子前提筆抄起經書,葵娘緊跟其後,娘倆見面的機會少,眾人都下意識的不去打擾,讓兩人能暫時獨處。

“你胖了些,七娘。”

“我也長高了。”

她抄經的筆不停,在心中默背經書期望能靜心,可手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絲兒伺候你伺候的不好,我已經幫你解決了她。”

葵娘安靜的看著她動作,冷不丁出聲道。

蔚清嘉聞言下筆一頓,好好的字被突如其來的濃墨毀掉,她扭頭直視著姨娘:“姨娘,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用我自己的方式,可你好像從來都不信。”

“我當然信你呀,你是我的女兒,從我的肚子裏爬出來的,我是你的母親,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可是七娘,你太天真了,我是在幫你,這樣才能讓我們母女早些過上好日子,這樣不好嗎?”

葵娘的眼睛中映襯著蔚清嘉強繃著情緒的模樣,伸出手去握住她仍握著筆的手:“有時候,字寫得不好,不是技法的問題,而是筆的問題。換支筆,會好很多。”

祠堂夜間也是不熄燭火的,但會吹滅幾支以防走水。

蔚清嘉鎖在角落抱膝坐在蒲團之上,她眸中不知不覺蓄了淚,在昏黃燭光映襯下像是上好的琥珀一般,她將頭埋進雙膝,再擡眼就又是冷靜的模樣。

腦海中下意識思襯起今日的事來,平陽王擁兵自重,是宗室商量自建王朝中最有機會登基的人,他有頭腦有手段,且為人重情重義,人盡皆知。

但今日的事或者說這些時日的事都有些一反常態,他與魏亭有舊交的事蔚家人都知道,甚至他能娶蔚敬蕓其中還有魏亭的關系在。

更何況以他的資本根本不會懼怕曹家,就算不出兵,只要簡單表態也夠如今的曹家認真思考是否要繼續進軍,但他卻用這般蹩腳的一下就能戳穿的借口拒絕。

蔚清嘉微微皺眉,試圖思考出他的行事緣由。

突然,她猛地擡頭想到一種可能。

若是今天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戲呢?一場平陽王和魏亭共同策劃的戲?

那觀看這場戲的人是誰?

是蔚家人嗎?

她果斷自我否定,蔚家頂多算是一個奢華的戲臺子,她們如今被關在祠堂不過是蔚錦榮嘴賤擅自加戲的後果。

那這場戲的觀眾是誰?

曹燾。

蔚清嘉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起身,但動作到一半又慢慢地坐回去。

這一切不過是她的猜測,並不一定是真相。

更何況她能識別出平陽王那蹩腳的借口,曹燾必然也能,那他裝模作樣演了一場又有什麽用呢?

謎團似乎不僅沒解開反而越來越大,蔚清嘉翻來覆去也抓不住那關鍵的線頭。

但是如今擺在她面前的卻是明確的兩個選項——選擇傳信給曹燾,在曹燾那裏賣一個好;另一個選項,拋棄曹燾,甚至是將他的下落賣給平陽王,換一條路走。

這瞬間似乎又回到她和曹燾玩牌的那個晚上,而這次的結果卻不是無關緊要的一頓晚飯,而是無數人的命,甚至包括她自己的。

子時將近,月色似水般灑在庭院當中,為萬物披上一層朦朧的顏色。

提著燈籠巡查的侍衛卻沒有心思去欣賞眼前如夢似幻的美景,領頭的侍衛是平陽王從南邊帶來的貼身侍從,因著人數有限,只分別領著蔚府本來的侍衛在府內巡查。

他身後跟著的蔚府侍衛早都哈欠連天,幾乎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般機械地跟著他的步伐,在他厲聲呵斥下短暫的清醒過後再度陷入這樣的狀態。

那領頭的侍衛嫌棄的不行,可他手頭無人可用,只能勉強用著。

他腳步頓住,轉身想要訓話,但下一秒就被身後人直直撞上來,後面的人一次往前撞,亂成一團。

無人註意,就在著瞬息間,一個黑影從身後不遠處的樹上閃過,眨眼就不見了身影。

“家主,平陽王的人將零四零五的棲身地端了,兩人跑得快,但也受了不輕的傷。那日家主果然沒看錯,平陽王卻是發現了您,還待在蔚府在危險了,您先跟我們走吧。”

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黑衣人跪在曹燾面前說著。

“如今廬州城內什麽情況?”曹燾手中捏著張牌把玩著,隨口問道。

“金浩林親自帶兵巡查,內城被重重包圍。”

“沒進人家去搜?”曹燾挑眉。

“只搜了幾家,都是您從前與我們碰頭的地方。”

這話一出,就聽得曹燾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是嗎?”

“家主,眼下的情況明顯是那蔚家的女娘背叛了您,一直盯著她的十三親眼看到她一個人從祠堂出來去求見了平陽王,若不是她將暗號洩露,我們也不會到如此境況。”

曹燾沒再說話,站起身來走到黑衣人面前。

“你說得對,可是我們現在能去哪兒呢?”

黑衣人猛地擡頭看向他,又快速低頭十分恭敬地說:“我們已經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會保障您的安全。”

“是什……”

話音剛起,屋外腳步聲傳來,間或夾雜著兵器碰撞的清脆聲音。

“來人了!家主我們快走!”

黑衣人瞬間緊張地站起身來,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清晰的看到火把傳來的模糊光亮。

他來不及細看究竟來了多少人,迅速閃身想帶著曹燾翻窗逃出去,下一秒卻被曹燾從身後推了一把將屋門撞開。

“家主……”

他赫然回頭,下一秒脖間溫熱傳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只來得及看見滿手鮮紅,甚至想不明白身上毫無武器的曹燾是用什麽東西殺了他就斷了氣。

身上掛著把劍,穿著厚重的靴子,兩手都舉著明亮火把的蔚清嘉剛艱難踏進門檻,就感覺自己頭上被迎面插進了什麽東西。

她明亮的雙眸在火把的映襯下更顯澄澈,頭發略微淩亂稍顯懵懂的擡頭看他,滿身不倫不類的裝扮看起來有些滑稽。

“恭喜你,成功拿到大王牌。”

曹燾在她尚沒捋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時笑著恭喜,說罷就果斷轉身進屋,徒留蔚清嘉楞在原地。

·

時間倒轉回半個時辰前。

蔚清嘉一個人在墻角越思量越覺得棘手,無論是曹燾或是平陽王對她來說其實都是一樣的,她需要的也不是曹燾這個人,而是他所擁有的權勢,可平陽王擁有的權勢不下於他。

甚至若自己選擇了平陽王,以他重情重義的性格,自己想要逃離蔚家的目的告知他,他絕對會幫助自己。

她攥緊拳頭下了決定,悄無聲息的站起身來輕輕敲響祠堂的門。

祠堂環境不好,睡著的根本沒有幾個人,也就蔚錦榮睡得正香,動靜一響,幾乎所有人都起身看她想要做什麽。

門口的婆子從外面開了門,漠然的看著她。

“請幫我傳話,我有要事要即刻面見平陽王。”

那婆子靜默看了她幾眼,終是轉身去稟報。

身後眾人不解她這是要做什麽,還以為她是半夜想不開要去勾引自己的姐夫,幾個姨娘事不關己的等著看熱鬧。

葵娘想要上前,但看到冉貞上前,只能按耐住自己的步伐。

“外面冷,披上衣裳。”

冉貞只說了這麽一句,無視她的推拒,將自己的鬥篷披在她的身上。

婆子回來的很快,冷聲示意蔚清嘉跟著她走。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蔚清嘉微微落後幾步,將手中被塞進來的紙團拿出來輕聲展開,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著簡要的幾行字——“觀戲者是鬼”。

她脊背一涼,將紙團再度團起來,跟著婆子的步伐停下腳步,擡頭看到“臨安院”三字。

平陽王的小廝早就等著她了,恭敬的帶著她往裏走,越往裏走越亮也越溫暖。

平陽王和平陽王妃都披著外衫坐在旁廳喝茶,兩人沒說話,自顧自地品茶,但兩人間的氛圍並不尷尬,反而很和諧。

“小女見過王爺、王妃。”

蔚清嘉深吸口氣上前行禮,被蔚敬蕓指使丫鬟扶住。

“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禮。”

她微微笑著說,平陽王也不在意她的話,只看著這個給自己寫信的小姑娘,說起來福盈的事自己還要感謝她。

“你求見我,是有什麽要事?”他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

蔚清嘉緩緩吐氣,掃清腦海中淩亂的思緒:“我剛剛想起,在楊津和他的部下死後,我在他的那個副將所在的房間裏找到一些東西,大部分都是楊津這些年所指使他的事。您殺了楊津勢必會得罪楊家,有了楊津的實際把柄,對您似乎有些好處。”

“原是因為這個。”平陽王微微笑起來,他笑得並不僵硬,平常應就是很習慣笑的人。

“多謝你,我夫人的事也多虧了你告知,今後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你若開口,我必會盡力想幫。”

平陽王認真的許諾,並不因為蔚清嘉是個年紀尚小的女娘就輕視她的功勞。

從臨安院出來,婆子領了平陽王妃的命令不再帶她回祠堂,而是要送她回獻仙院。

蔚清嘉跟在她身後抓準機會用從地上撿的木棍打上她的後頸,看她軟軟倒下,頗有些緊張上前查看,確定沒有出血人還有呼吸放下心來,奮力將婆子拖到路邊的花叢藏起來。

隨後一路輕車熟路的來到平日她們上課的地方,即便遇到下人也正常的走進去,她向來勤勉,夜間來練習是常有的事。

趁著看門的下人沒反應過來,她迅速換上了平日練習劍舞的厚重靴子,將自己的長劍掛在身上,別管是不是花架子,總歸是個武器。

她雖決定去幫曹燾,可還是最在乎自己這條小命的。

可即便這般走在路上她依舊有些緊張,往日那些雖然愛偷懶可也從不曠工的侍衛們也不知哪去了,偌大的府邸好似只她一人一般。

左右思量,幹脆又將假山邊用來照明的火把拿了兩根下來,將自己全副武裝後,她總算是勉強安心。

以曹燾的能耐,應該不需要自己動手吧?

她這樣想著,慢慢踏入獻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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