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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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夜涼如水,玉鉤遙掛枝頭,正是戌時將盡,府內連值夜的小廝丫鬟都昏昏欲睡,在微涼的風中驚醒剛要再打個盹就聽得府門被大力敲響,聲音大到連內院都可以聽見幾許。

看門的護衛驚得握緊手中長刀,如今時局動蕩,廬州正和豫州起著摩擦,一時間各種不安的猜測皆湧上心頭。

“誰啊?”

“快開門,我們是冀州楊家的,你們那嫁過來的晦氣新娘快要斷氣了,想要奔喪的就快點出來!”

門外人不耐煩的嚷著,都是跑腿小廝,偏報喪這般晦氣的事叫他給攤上了,即便人還沒死,在他心裏也已經成了死人。

護衛從小門裏接過小廝的身份信牌,驗證了身份後急忙就有人去內院報信,一面又趕緊陪著笑將大門打開,招呼著外面的小廝進來喝茶。

那小廝被如此對待後面色稍微好了些許,卻依舊嫌棄茶不好,只勉強喝了一口就吐了出去,心中暗自嫌棄——這蔚府果然就是面上光彩,什麽世家大族也不過是強撐著臉面罷了!連待客都能用陳茶,想來強撐著的體面也快要撐不住了!

此刻他渾然忘了自己並不是什麽客人,只不過是個跑腿的小廝而已。

被如此嫌棄的護衛們也不見往日的傲氣惱怒,彎腰陪笑捧著小廝說著好話。

誰人不知冀州楊家的厲害,這楊家家主楊昶原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士兵,偏時局剛動亂時主帥就臨陣逃脫,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了,總之竟成了那兩萬人的主帥,還一口氣打下了綏安、靖安兩地。

兩地雖偏遠,但糧食一年兩熟,將底下人養得兵強馬壯之後,楊昶又一口氣帶著人打下了周邊的幾座小城,這時北方周王起兵造反,他就又打著勤王的旗號北上,生吞了周王的兵馬以及大本營——冀州。

如今楊昶雖然老了,雙腿舊傷覆發不良於行,再沒有年輕時的霸氣豪情,可打冀州主意的那些人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屍骨都找不著了!

外面看著廬州最有名號的是蔚家,可蔚家也就只有一個百年世家的名號拿得出手了,它是怎麽靠裙帶關系□□的旁人不清楚,他們身為家生子的護衛還能不清楚嗎?

這兩家聯姻本就像是一塊大餅一般砸到蔚家頭上,如今想也知道不過是嫁過去的新娘死了,蔚家說不定還要求著楊家不要計較呢!

想到這,護衛更加殷勤,甚至心裏想著能不能求這小廝為自己說說好話,將自己要到楊家去。

他剛要開口,打從廊道就走過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二房老爺與夫人,身後跟著三老爺和一眾小姐以及下人,即便天黑,也能看出那些小姐們是精心打扮過的。

與之相對的,是雙眼含淚的二夫人,她一身素衣,臉上還清晰可見一個巴掌印,若不是被二老爺牢牢控制著,恐怕就要沖上前來問責小廝了。

“行了,來了就跟著我走吧。”

小廝站起身來敷衍的弓身,也不待人說話轉身就走了出去。

蔚清嘉穿著一身素衣,素著一張臉,被君荔扶著上了馬車,僵硬的回想著這夢一般的一切。

她睡前還想著明天要穿什麽,要與五姐說什麽,怎麽一覺睡起,就聽得了五姐的死訊呢?

君荔不安的握緊了自家小姐的手,她塊頭大,更襯得面色蒼白的小姐可憐,她嘴笨不知該如何安慰小姐,只能沈默的陪在一旁。

馬車過了大概一刻鐘就停下,蔚清嘉下了馬車就看到正有小廝手裏捧著白花素裹站在門前,卻並沒有立刻裝飾上去。

二夫人的馬車在先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一下子想到了什麽激動起來:“沒死!小五沒死是不是!她是不是在嚇我們?老爺你看,他們沒裝上!”

二老爺也激動起來,卻不是心疼女兒,而是怕自己失去這麽一個有權有勢的女婿。

即便是楊家短租落腳的宅院也看起來十分闊氣,名貴珍稀甚至是不在時令的花草都精心的裝點府內每一寸土地,廊道的柱子上更是鑲金鑲玉,精致又闊氣,連路過的下人身上都有著自傲的氣質。

一路被下人領著進了內宅,到了尚還掛著紅綢的喜房,房門緊閉,裏面一片死寂,幾個隨著蔚佳昭陪嫁過來的女娘下人跪在門前不發一言。

二夫人顫抖著手推開房門,經過正廳一路來到臥房,又繞過重重精美屏風,終於看到了躺在大紅喜被當中的女兒。

明明出嫁時還好好的女兒,如今不過短短三天就瘦成了一把骨頭,面色青黑,眼球凸起,再沒有半點生息,儼然死去多時了。

“這……”

“想必這位就是楊公子,真是儀表堂堂的翩翩公子啊!”

二夫人要說的話被截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夫君,女兒的父親向旁邊隨意坐著的年輕男人獻殷勤。

楊津嘲諷的勾起嘴角,他正值最年輕氣盛的時候,想什麽就做什麽,根本不在乎對自己大獻殷勤的是自己名義上的老丈人。

“行了,叫你們來可不是為了聽你們那幾句惡心的吹捧,趕緊趁著人剛死,屍體還新鮮帶回去,別爛在我這兒了,怪晦氣的!”

他惡劣的出聲,絲毫不在意那床上人和眼前人的感受。

“你怎麽能這樣!小五她是你的妻子啊!我好好的女兒成了這般,你簡直禽獸不如!”

二夫人跪爬在女兒的床邊痛哭,聽了這話終於忍不住轉身指著楊津痛罵起來。

“你住口!無知婦人!小五是她沒福氣!怎麽好指責楊公子!”

二老爺劍眉倒豎斥責道。

轉向楊津時就又立馬換了一個態度:“這,楊公子啊,這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呀?都是小五沒福氣沒本事,可也不能被我們帶回去啊。這樣,我們蔚府的女娘們都是好的,小五有幾個妹妹也都來了,不如您看看,若是看上了誰,就留在這裏照料她五姐的後事,再順勢與您做續弦,不是理所應當的很嗎!”

“來,小九,上前來讓你姐夫好好看看你!”

話一落,小九就害羞上前,她正好穿了一身水紅衣裳,在婚房裏看起來正像一個新娘了。

二夫人心中暗恨,想說什麽又顧忌著,生怕楊津真的要她把女兒帶回去,連身後名都遭汙了。

楊津這時微微挑眉,視線漫不經心的在精心裝扮的小九身上掃視,又看向站在門口的一眾女娘,著重在蔚清嘉身上停留一會兒,才悠悠收回視線,毫不掩飾的嗤笑出聲。

“早就聽說廬州好女的名聲,我剛來時你們這的那些官員領我去的那些青樓楚館全都是些庸脂俗粉,我還以為這名聲不過是虛名。不想原來最符合的竟是你們蔚家,都能領著姑娘們□□。”

楊津譏諷的話讓一眾女娘白了臉色,站在最前面的小九更是慌張的不住看自己的父親。

她們好歹也是世家貴女,便是從小都被人教的習慣取悅男人,也從沒有聽過這樣漏骨的話。

“不過唯有一點不好,就是你這個老鴇,長得實在倒胃口。”

二老爺也僵硬了,只勉強掛著笑臉。

“行了,把人帶走吧!”楊津不耐煩的揮手。

“不不不,不要動我的小五!我求求你,她已經這樣了,一旦她被擡回去,她就算下到下面也要背負汙名。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即便不過幾天,但你念在她是你娘子的份上,讓她安生的去吧!”

二夫人護在床前不讓下人動屍體,淚潸然落下,朝著楊津悲痛的哭喊,試圖喚起他的良心。

“明媒正娶?這話我怎麽聽不明白了,不過是你們蔚府送上來的一個玩意罷了,看在你們也算是一個老牌世家的份上裝扮了個婚房,怎麽還當真了?真以為我會娶你們蔚家的女兒做妻子?也不看看你們配不配!”

“明明是你找了博夫人上門求親,還給了聘禮……”

“博夫人?那不是你們廬州最有名的人牙子嗎,更何況就那麽幾箱子東西,不過是我的買人錢。若說明媒正娶,你們可有婚書?我們可過了六禮?不過是想買個丫鬟,怎麽還妄想我楊家主母的位置?”

楊津的話刺激到了二老爺,可仔細想想,當日博夫人登門確實只是說楊津看上了七娘,並沒說求娶之事,是蔚府所有人將這件事當作了婚事,而那些禮數也被博夫人傳話時以“楊府並無此等習俗並著急此事”的原因給糊弄過去。

二老爺張口要辯,可楊津卻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擡手直指站在人群最後的蔚清嘉。

“最重要的一點,當日我想買的可是你們蔚府的七娘子,如今她也來了,不如就將她留下,說不定我看在你們蔚家也不容易的份上,叫她做個賤妾。”

蔚清嘉目光不避讓的直視楊津,卻從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惡意,雙手攥緊成拳,精心護養的指甲折斷在手心才能讓她維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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