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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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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等好一通請安散了,蔚佳昭忙拉著蔚清嘉到了自己的院子,兩姐妹剛一坐下對視就紛紛笑出了聲。

“我今日可算是見識了你平日的不易,祖母拉著我手的時候我連話都不會說了,可你猜我腦子裏想的是什麽?”蔚佳昭笑嘻嘻的拉著蔚清嘉問。

與在人前緊張的模樣不同,在蔚清嘉面前的時候她一貫喜歡笑鬧,兩人都沒有同胞兄弟姐妹,年齡相近又因著小時候的一些事,關系非比旁人。

蔚清嘉也了解她,只稍一想便猜到了,卻也不說,只拉著她的手撒嬌讓她自己說出來。

“我當時就想呀,她一口一個二房小五,準是不記得我的閨名,怕是連我究竟排行多少都是一早才問出來的!”蔚佳昭笑的花枝亂顫,她想想老祖宗明明和她不熟卻裝作親密的樣子就覺得有趣。

“你快收收,這若是傳出去保準沒你好果子吃!”

“我如今馬上要嫁人了,還怕這些?你是沒瞧見今日那些人的模樣,往日裏與我話都沒說過一句的也上來姐姐妹妹的叫著,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要我也幫她們尋個好親事。我一尚未出嫁的女娘有什麽好親事給她們,還不是想讓我帶著她們做陪嫁?”

話是這樣說,可蔚佳昭卻也沒有什麽諷刺的意味,府中女娘生活不易,更別提出身長相都不出眾的,那日子過得更是連下人都不如,若不是因為她好歹也是嫡出女,母親又潑辣強勢,怕也受著無盡的苦呢。

想到這,她不免有些愧疚的看向蔚清嘉:“這樁婚事本是你的,若不是我……”

“快打住!這話你與我說了沒有百遍也有十遍,如今庚帖已換,婚期將至,要出嫁的新娘是你,你只管安心備嫁,我可等著未來去你府上做客的時候,好好借你的勢逞威風呢!”

姐妹倆拉著彼此的手相視一笑,可算是收了那淒風苦雨的趨勢,又笑鬧起來。

*

過了立夏天氣也漸漸開始熱起來,烈日整日照著,連日的看不到一朵雲,偏成親這天一大早就濃雲聚集,黑壓壓的嚇人。

晨雞初叫時蔚府便就動起來了,府裏紅彤彤的熱鬧,珍稀的花草被擺放成別致的景觀,各色名貴物件都隨意般放在廊下,正是一副世家大族的模樣。

蔚府中人人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前來的賓客們對於這種天氣也絲毫看不出怨言,看見蔚府的人便抱拳祝福,可謂賓主盡歡。

蔚清嘉和蔚府的一眾待嫁女娘們都陪著蔚佳昭在嫁房梳妝,嫁房並不是她的閨房,而是一間十分富麗寬敞的屋子,所有女娘都要從這間屋子出嫁,已然形成一種規定。

為蔚佳昭梳妝的是蔚府慣常請的梳頭娘子,絞面敷粉上胭脂,這流程蔚清嘉閉眼睛都能覆刻下來。

新娘背對著眾人,蔚清嘉只能透過銅鏡看她的樣子,她看起來似乎很緊張,可對於這一場婚事明顯也能看出濃厚的期待。

“新娘子的妝畫好沒有?迎親的吉時要到了!”

“好了好了,新娘端坐床,靜候郎君至!”

窗外的下人高聲問,屋內的女客也高聲答,鞭炮聲隨後響起,嘈雜的笑聲叫聲一並響起,蔚清嘉似乎看見蔚佳昭嘴唇張合說了什麽,可卻什麽也沒聽見。

吉時快到了,她們這群女娘就被帶到了宴請女客的花廳,陪著蔚府的女主人們一同待客,可也只是靜靜站在一旁,那些女客們或無視或挑揀的目光看得人不舒服。

蔚清嘉之前從未參加過這樣的環節,她一貫受到全府上下的高期待,能夠被蔚府宴請來的人家要麽是趕不上蔚府的,要麽是勢均力敵的,這樣的人家她們是看不上的。

可如今她卻被帶來這樣的場所,看著宴席上眾人挑揀和異樣的目光,再看老夫人恍若無事的模樣,蔚清嘉清楚,這是給自己擅自做主的教訓。

“這就是貴府那位體弱,不常出於人前的七娘子吧?長得可真是好,身段也漂亮!”說話的明顯身份不高不低,第一個開口又不至於得罪人。

“聽說這位七娘子琴棋書畫都樣樣精通,可真是難得的好娘子,更難得的是嫡母大度,老夫人愛護,生在蔚府可真是了不得的福氣。”這位是蔚清嘉嫡母的一表三千裏的表嫂,聽說最近兒子攤上了事,急著求人幫忙呢。

“是呢,就是長得不太安分,若是給我兒做正頭娘子,怕是要好好考慮考慮!”

尖利的聲音一出,花廳頓時安靜,那人卻仍舊高聲談論著:“這年頭,娶妻要娶賢,長得好有什麽用?伺候郎君的哪個長得不好!不過我看這七娘子啊,與我兒做個妾倒是正合適。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不僅自己說,還想拉著旁邊的夫人一起說,被避開也不在乎,只得意洋洋的繼續說著自己的兒子如何優秀。

這般不會看眼色的人少見,蔚清嘉擡頭看去卻是一張陌生面孔,平日與蔚家交好的人家或位高權重者的畫像她都牢記於心,可從未見過這個人。

“她是平州新貴廉麟的母親,此次是回廬州探親順便來的。”恰逢這時,旁邊站著的女娘小聲給她介紹,見蔚清嘉看她,揚起一抹內斂善意的笑來。

來不及想她究竟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件事了,蔚清嘉只把精力放到主場上。

老夫人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給自家女娘一個教訓不管怎麽說都是家事,卻沒有叫人這麽羞辱的,更別提蔚清嘉是公認的蔚府最出色的女娘,若這樣的人只配給她兒子做妾,那今後別人家要如何看待蔚府。

但她不能說,只硬生生維持著自己的笑臉不說話,一個勁的給自己的三個兒媳婦使眼色。

可這三個兒媳,大兒媳高高掛起權當看不見,擺弄著自己手裏的手串;二兒媳今日嫁女,更不可能為了一個他房的女娘多說話得罪人;三兒媳直接朝蔚清嘉招手讓她上前來,就是不自己說句話,給老夫人差點氣出個好歹。

蔚清嘉上前來站在嫡母身邊乖巧行禮,動作優雅端莊,半點停滯都沒有,不由再讓一眾夫人心中暗自誇讚一番。

雖蔚府靠裙帶關系上位維持體面這種行事讓人諸多看不上,但毫無疑問蔚府養女娘是有一番手腕的,旁的不說,就說如今嫁的最好的那位蔚家女,府裏府外把持的鐵桶一般,又有福氣,一連生三個兒子,各個聰慧,讓人看了就羨慕。

如今這位少在人前出現的七娘子長得更是天仙一般的樣貌,舉止有度絲毫沒有狐媚子的作態,可惜,卻是在蔚家出生,不少夫人在心裏惋惜一番。

“給廉夫人請安,祝您大吉。”

“嗯,還算乖巧,行事也還算有些分寸,只可惜這樣也沒辦法做我兒的正妻,若你願意,我現在就給老夫人與你嫡母寫一封納妾書,擡你回家做妾。”廉夫人也不知究竟是看不懂眼色還是蓄意與蔚家為難,言語間步步緊逼毫不留退路。

“您剛剛一番談論小女深以為然,娶妻娶賢,美色並不重要。放眼望來,整個花廳唯您最賢德,最能彰顯為妻風範。可小女雖不才,卻也受過嫡母與老夫人的教導,知曉嫁人最重要的看得是對方的家風,我的每個姐姐嫁的人家也都是清流權貴,世家貴族,家風代代相傳人人稱讚。所以……”

她擡臉微笑著看向面色變得不太好看的廉夫人:“承蒙您厚愛,只盼貴府長久不衰,興旺鼎盛。”

“好利索的嘴皮子!貴府教女果然如傳聞般有手段啊!”廉夫人面皮僵硬,視線盯著眼前敢諷刺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娘,只想像在自己府上一般賞她巴掌,可僅剩的理智牢牢拉住了她。

她還記得這次來蔚府之前自己的夫君和兒子的叮囑,不過一時忘形犯了把不住嘴的老毛病,就被如此當堂頂撞。現在面子也丟了,人也得罪了,要說的事卻說不出口了。

三夫人冉貞才不管她究竟如何想,滿意的拉著自己的便宜女兒站到自己身後,再剩下有什麽事就不是蔚清嘉能管得了了,不過她今日的表現讓她滿意極了。

她不喜歡小孩,也從未生養過,對於自己夫君膝下這唯一的孩子往日相處的也不多,如今看來倒是個聰明的。

至於廉夫人,誰在乎呢?

不過一個新起之秀就敢在蔚府如此大放厥詞,沒看老夫人都不理她了麽!

*

在花廳閑聊的時候時間一點點過去,可眼見著吉時到了,迎親的花轎卻遲遲見不到影子,賓客都議論紛紛,站在人群邊緣的蔚清嘉也感受到人群的不安與躁動。

又過了差不多兩刻鐘,天上的濃雲不斷翻湧,黑壓壓的懸在人的頭頂,終於在某一個時刻痛快的落下雨來,遠遠的站在街上看著迎親隊伍的小廝也迎著大雨跑回來。

“迎親隊伍到——”

一聲高喊,定了蔚府一家人的心,也安撫了賓客們的情緒。

“想必定是路上有事耽擱了,大家放心,此番必定要我這個女婿為大家親自賠罪!”蔚錦德笑出聲,邁著大步就往府門處走,順手接了小廝手裏的傘,心裏還想著如何自然又不諂媚的給自己的好女婿打傘。

可一走到門口,好女婿沒看到,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迎親花轎和一個胸前戴大紅花卻小廝打扮的人。

“喲,給蔚二爺請安,我們家郎君臨行前突絕頭痛,可還惦記著要娶新婦。這不,專門派我來替郎君迎親,咱這新娘子在哪兒啊?吉時已過,就別耽擱時間了吧。”

小廝看似順從卻一派倨傲,字字打在蔚府人的臉上,尤其是蔚錦德,更覺得渾身僵硬。

後面跟來看戲的賓客們都面面相覷不敢說話,還是一個機靈的小廝趁沒人註意拔腿就跑去老爺子在的鶴松堂匯報。

外面的事,花廳裏面是不知道的,只聽到前面花轎到了的消息,便一蜂窩湧到嫁房裏來。

按照流程,新嫁娘是要在女客們的簇擁下走出嫁房,由自己的父親親自蓋上蓋頭送上花轎的。

此刻蔚佳昭在厚厚的妝面下看不出什麽異樣,但眼神裏的焦急是蓋不住的,新婚這日就過了吉時,怎麽想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別緊張,你爹定是在和你夫君說話,一會兒蓋上蓋頭上花轎,你就是他人的新婦了。一定要牢牢記得娘跟你說過的,要順從要溫婉,不可過於較真,什麽都沒有趕緊懷上孩子重要。”

蔚佳昭點頭表示記下了,可緊張依舊不能避免,想找蔚清嘉說幾句話,她卻被擠在人群後面,人群擁擠,對視都困難。

“花轎到——請新娘子出嫁——”

“走吧,娘再陪你一小段,往後,你就得自己走了。”

蔚佳昭眼裏蓄了淚,不敢耽擱,由著娘親的攙扶就走了出去,迎面就看到自己爹面色不好的樣子和那小廝。

“這……”二伯娘看清狀況之後一驚,剛要說話就被蔚錦德死死捏住胳膊。

“爹……”蔚佳昭聲音顫抖,周遭賓客和下人的眼光就像一根根鋒利的刺,死死的紮在她身上,快要讓她不能呼吸。

“你夫君今日有些事,未來也是迫不得已,為人婦要體諒夫君,不可小女子做派。”蔚錦德如今也想不起來自己提前幾天寫好備好的送嫁詞了,把一切能省略的步驟全部跳過,只想快點把這樁丟人現眼的婚事結束。

於是只隨便的說了這麽一句,便把蓋頭蓋在了她的頭上。

隔著人群,蔚清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那蓋頭下分明滾下一滴淚來。

花轎起轎,被人冒雨擡走,一起好像只發生在眨眼間,一個正值妙齡的女娘就這麽草草的被擡走。

沒有親生父親用心寫的送嫁詞,沒有夫君的迎嫁詞,沒有和夫君共同拜別父母,甚至連自己的夫君面都沒見到,就這麽輕易的,成了別人的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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