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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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北京的氣溫有些許下降,莫予所在的北京仁愛醫院按照往年慣例,在這個時間開展一次醫援活動,時間為兩周,地點即拉薩。此次醫援的科室包含:兒科,婦產科,眼科,介入科。

介入科的群聊裏,消息叮叮一直不斷,莫予看了幾條,大致意思是說這次醫援有高人相助,去的每位醫生護士都被安排了商務艙,醫援物資也比之前多出不少,住宿也被安排妥當。

這個消息確實令人驚訝,但莫予並不很感興趣,乘什麽艙,住什麽地方都無所謂,本來也不是為了這些才去的。

本著無所謂地態度,直到登機前,這位“高人”出現了。

醫療主任聚集大家說:“跟隨我們一起去的還有小路總路柏黎,大家稱呼小路總就行,此次醫援小路總為我們花費很多,大家要認真對待啊!”

不少醫生護士都上前打招呼,路柏黎只是輕微點點頭,應付完後就開始不動聲色地搜尋莫予的身影。

此時莫予正在打電話,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沒說幾句就把手機關了,眾人也開始準備登機了。

商務艙確實不錯,長達四小時的飛行時間不至於過分無聊。別人不知道,總之莫予是實打實睡了四個小時,下飛機時狀態也比之前好不少。

路柏黎安排好了專門的車輛前來接機,直接將眾人送到了先前訂好的酒店。一共定了兩個酒店,每個人被分配到的都是大床房。

醫援正式開展是明天上午,而醫療主任已經帶著幾位醫院老人前去和當地醫院對接了,其他人則適應高反,精神氣足的也會結伴出去逛逛。

莫予和介入科其他幾位醫生護士被安排在同一樓層,莫予進入房間後隨意地收拾了幾下,拿出幾件厚衣服掛上。拉薩不比北京,海拔高晝夜溫差大,況且現在都快11月份了,天氣涼。

“莫醫生,我們幾個要出去逛逛,你要一起去嗎?”在門外說話的是林沐白。

莫予前去開門:“不用了,你們去吧。”

莫醫生只喜歡睡覺。

一覺睡醒,此時已經將近18:30,透過簾子縫隙,外面的天已經朦朦黑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莫醫生,在嗎?”

房間沒開燈,莫予打開房門時,只有腳邊亮起的自動感應燈。但廊道的燈並不白瞎,將莫予臉上剛睡醒時的紅暈照得清清楚楚。

“怎麽了?”莫予盯著廊道裏的路柏黎問。

“18:00晚飯時間,您沒下去。”路柏黎溫柔解釋。

“抱歉,我剛剛在睡覺。”

“沒事,您也可以在房間裏吃,我讓人送上了。”路柏黎繼續道:“莫醫生先穿鞋,地板涼。”

莫予低頭瞧瞧自己的腳,笑笑:“忘記了。”

莫予穿上了外出的鞋子,套上羽絨服,說:“我還是下去吃,不能搞特殊。”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路柏黎站在莫予身後,再次提醒道:“莫醫生,晚上涼,記得開暖氣,你的房間很冷。”

莫予客氣道:“謝謝小路總提醒。”

莫予不喜歡開暖氣,開暖氣空氣會很幹,他的嗓子會不舒服。再者,他更喜歡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好,依靠體溫保暖。

電梯來到5樓的酒店食堂,酒店提供的是自助餐。

餐桌上,還能看見幾位本院的醫生在邊吃飯邊聊天,瞧見莫予和小路總過來,就高興地打個招呼。

莫予拿起餐盤,挑了幾個水果,問:“小路總也沒吃嗎?”

“嗯,剛剛在忙。”路柏黎端起餐盤走在莫予身後。

莫予沒拿些什麽,吃也單挑著水果吃。

路柏黎:“莫醫生胃口不好嗎?”

“我不太習慣外地菜,抱歉。”

“莫醫生不用道歉,是我的失誤,沒考慮到這方面。”

莫予看向路柏黎身後談笑風生的幾位醫生,說:“沒事,你看他們,吃得很開心。”

待莫予吃完回去後,路柏黎掏出手機,在醫援人員的微信群裏發:“有人吃不慣這裏的菜嗎?可以另作安排。”

莫予回到房間後也看見了這條消息,沒回。徑直走進浴室,試了試熱水。酒店的熱水供應不錯,沒幾秒鐘就出熱水了。

換酒店拖鞋的時候,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於是微信問林醫生,“林醫生的酒店拖鞋保暖嗎?”

林沐白語音回覆:“就普通的一次性拖鞋唄,有什麽保暖的。”

莫予瞧著他床頭櫃子下的非一次性棉拖和涼拖,笑笑。

莫予簡單洗漱並泡了個腳,準備拿出筆記本看手術視頻時,敲門聲響起。

“莫醫生,試試這個菜合胃口嗎?”路柏黎將手中的保溫袋子往上提了提,展現在莫予視線中央。

莫予感受到路柏黎身上的涼氣,想想也明白了什麽。

“進來喝口熱茶嗎?”

路柏黎沒拒絕,提著袋子進去,走在莫予後面,註意到了莫予略微挽起的褲腳以及白皙雙腳下的黑色棉拖鞋,一下一下,不知踩進了哪裏。

“碧螺春喝得慣嗎?”

莫予遠途出行時習慣帶上便捷折疊水壺,和他喜歡的茶葉。

喝茶是莫予的一大愛好。

“可以。”

兩人也不求精致,用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紙杯隨意喝了點。

莫予將保溫袋子打開,裏面是兩菜一湯,“有心了。”

路柏黎輕聲問:“莫醫生不喜歡開暖氣嗎?”

低頭喝湯的莫予一楞,回道:“嗯,太幹。”

路柏黎:“怎麽不開加濕器?”

莫予掃視一圈,回道:“這裏有嗎?”

路柏黎起身搜尋,確實沒有,拿出手機和酒店經理打電話,經理抱歉:“不好意思啊路總,這間房的加濕器不小心被打掃阿姨碰壞了,還沒來得及補上新的。我們現在就拿過去,你看行嗎?”

路柏黎淡淡“嗯”了一聲。

經理速度很快,擔心服務態度不周到,是自己親自送過來的,隨後又連續說了幾句抱歉。

莫予:“謝謝,麻煩你了。”

“沒事,您先吃,我把它灌水。”

這個北京菜的味道不錯,總之莫予吃完心情不錯。

路柏黎走後,莫予拿起筆記本盤腿坐在床上,繼續播放上次停在33分56秒的手術視頻。

暖氣和加濕器都被那人打開,這夜——莫予腳不冷。

次日早上六點半,還未日出,所有醫護人員已經到達酒店餐廳,早飯過後便會統一前往當地醫院。

有了昨天晚上幾位醫護人員的提議,今天早上酒店的自助餐種類已是更加覆雜多樣了。莫予很喜歡這裏的牛奶小饅頭,很香。

這次醫援活動組織得比之前都要大些,莫予到了醫院就開始馬不停蹄地看診、手術。

當地把宣傳工作做得很好,周圍的小縣區都被通知到。這樣的慈善事業,對於他們而言自然是最為珍惜的,拖著不敢看的病終於有了一線生機。

午飯時間,大家也只是寥寥吃幾口然後就投入下一場手術,等晚上回去的時候,哀嚎聲已是轟天震地。但這樣的工作強度他們不是第一天感受,也不會是最後一天。

看著病人手術成功後被推出手術室,沒有哪位醫生是不高興的,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極具意義。

晚上十點,敲門聲響起,是酒店安排的夜宵。夜宵的確能安慰人,但莫予並沒有被安慰到,他好累,心裏不爽。

今天有位看診的年輕婦女,她和她的丈夫知道消息後,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徒步來尋他們。

造影檢測發現她的血管是一塌糊塗,尤其是右側血管,是一個慢性閉死病變。三年前夫妻兩個向親戚朋友借錢請專家做手術,可惜沒有做通,勉強撐到現在,可是現在左邊的血管也堵得非常嚴重,90%可不是開玩笑,彌漫的病變。在中遠段還有一個肌橋,無法放支架。

夫妻兩個抱著僅有的一絲希望,在黑暗寒冷的晚上走了一夜。莫予想說這個手術太困難了,很大幾率會失敗。可是不還剩最後一點成功的概率嗎?莫予不想放棄。

這個年輕女人的年紀甚至比莫予還小,她以後應該擁有更廣闊的人生,現在怎麽能是她的死期呢?

今夜不太舒適,很煩躁。在醫院時,莫予已經和其他幾位介入科醫生探討過手術方案了,只等病人自己的決定。如果同意,那明天就做。如果不同意,那麽別無他法。

風險永遠和奇跡並存。

事實證明,這場手術成功了,在運氣和實力的助攻下,她活了。

這場手術的成功,也振奮了大家的精神氣。苦是苦點,累是累點,但活了不是?

這為期兩周的醫援活動中,莫予始終奔赴在最前線。而路柏黎則是在醫院和宣傳部來回奔波,做不了手術,就當後勤,為醫生護士提供最大便利。

兩人偶爾碰面也只是隨意地打個招呼,然後就各忙各的。

不過,有天晚上路柏黎過來送防曬霜,莫予覺得好笑,說:“我在手術室曬不著,倒是你,細皮嫩肉的被曬黑了不好找女朋友了。”

然後,路柏黎就有些神色不明地離開了,瞧著是有些失落,小孩子的心思莫予怎麽會不知道呢?

但莫予自己也不太了解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覺得這個小孩很可愛很可愛,想逗逗他罷了。

莫予不反對戀愛,但戀愛要求很高。

他不想做之前那個可以任人宰割,隨意丟棄的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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