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結束了。

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的托尼在吼聲中醒過來, 一睜眼便對上了史蒂夫汗水與血水混雜，極其狼狽的面容, 對方告訴他, 這場戰爭他們贏了。

托尼立刻放松了下來，他喘了幾聲，笑著道, “這大概是我聽到的你最順耳的一句。”

史蒂夫只得無奈一笑，不過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包括同樣站在一旁的索爾還有綠巨人，他們比起之前戰鬥的時候，都要顯得輕松了許多。

不止是他們，不管是此刻正在大廈樓頂, 將空間門關閉了的娜塔莎還有艾瑞克博士, 還是站在另一處樓頂, 手裏拿著長弓的獵鷹，亦或是那些親眼看到空間門消失了的普通群眾, 精神都是放松著的。

托尼休息了會，便站了起來, 因為身上的疼痛嘶了一聲, 然後像是響起什麽, 看向史蒂夫, “彼得那小孩呢？”

“他離開得太遠了, ”史蒂夫因為他的問題怔楞了一下, 才回答, “之前因為敵人太多的緣故，我沒法騰出時間聯系他，但是在十分鐘之前聯系過他一次，那時候他的聲音狀態還不錯。”

托尼眉頭微皺，“J，定位彼得位置，接入他的系統。”

“好的，sir。”

彼得所穿的制服時有系統的，除了協助彼得行動外，還能夠提醒彼得不要做出太危險的行為，並且鎖定他的制服功能，但這是在它沒有受損的情況下。

“sir，無法聯系，判斷系統極有可能受到損壞，轉為接通聯系頻道。”

這無疑是讓人心下一沈的壞消息，幸好，在改為撥通聯系頻道後，很快便成功了。

“彼得，你——”

“斯塔克先生……”彼得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他的聲音裏帶著無助和絕望，在聽到托尼聲音的那一刻，原本就不穩定的情緒瞬間奔潰了。

“喬伊、喬伊出事了！”

甚至因為不敢影響到正在進行急救中的醫生，彼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有在這個時候大哭出來，他放下手，斷斷續續地用著嘶啞的聲音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

托尼的身體直接晃了幾下，跟在他身後的史蒂夫驚愕地上前一步拉住了托尼，才沒有讓對方直接跪倒在地上，“怎麽了，托尼，你——”

當他對上托尼的眼神時，直接楞在了當場，還不等他反應過來說什麽，就只聽到轟鳴聲越來越大，被他抓著手臂的托尼直接飛走了。

索爾走到史蒂夫身邊，“發生了何事？”

史蒂夫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凝重，“托尼剛剛的眼神，讓我有些心慌。”

那絕對是出事了，而且很嚴重。

可是空間門已經關閉了，核彈也被送走了，還能夠有什麽事情呢？

……

在戰爭結束後，無疑最出名的便是覆仇者聯盟，不管是酷炫有錢的鋼鐵俠，還是覆活了的美國隊長，以及其他的超級英雄，他們都是極大的話題。

媒體大概是最為興奮的了，關於超級英雄的各種報道、視頻、解說以及八卦都層出不窮。

網上也對此有了許多看法，感恩的、崇拜的、詆毀的亦或是純粹看熱鬧的都有。

但這些都沒法引起超級英雄們的一絲關註，他們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以及更加關切的人。

被束縛住雙手，甚至連嘴巴都被掩蓋住的洛基看起來有些可憐，不過這畢竟是他自己作的，沒有人會同情他，托爾從鷹眼拿著的箱子裏接過被儀器裝著的宇宙魔方，在他即將帶著洛基回神域的時候，看向史蒂夫。

“吾以為他也會在。”

史蒂夫：“他在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身邊。”

索爾哈哈笑了聲，感興趣地道，“愛人嗎？”

史蒂夫搖頭，他心情很是沈重，只是面上沒有表露得太多，“是親人。”

“親人？這的確很重要，”索爾擡手摸了摸後腦勺，然後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無奈聳肩，“好比我親愛的兄弟，盡管他總是欺騙我，傷害我，我卻依舊沒法放棄他，依舊愛著他。”

洛基：“……”

他露出被惡心到了的表情，只恨自己被綁住了，否則絕對會捅幾刀讓索爾這家夥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兄弟愛’。

史蒂夫勉強笑笑，在看到索爾和洛基消失在視線中後，轉眸看向旁邊的娜塔莎他們，“走吧，”他頓了頓，才低沈著聲音補充了一句，“去醫院。”

當他們趕到了斯塔克工業投資的私人醫院後，最先聞到的便是消毒水的氣味，這對於史蒂夫來說有些陌生的熟悉，在他還未被註射血清前，經常聞到這種氣味。

這種氣味所代表的意義讓人很難變得愉快起來，沒有誰會喜歡進醫院。

史蒂夫他們進了電梯，看著樓層漸漸向上，直到叮咚一聲，電梯門朝兩邊打開，露出了光潔幾乎能反光的走道。

這一層樓很安靜。

史蒂夫他們看到了靠著墻壁的托尼，他的側臉線條緊繃著，沒什麽表情，雙手插在褲兜裏，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麽，甚至一直到史蒂夫他們走到很近之後，他都沒有看向他們。

喬媽媽坐在長椅上，面色有些蒼白，喬爸爸擁著她的肩膀，胡須拉渣，和托尼一樣，都沒來心情處理這些形象上的無關緊要之事。

史蒂夫還看到彼得，他背對著他們，朝手術室窗口看去，盡管什麽都看不到，卻一直不肯離開，視線向上，可以看到手術室門上的燈是紅色的。

從史蒂夫他們得知喬伊出事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二十個小時了，不用想都知道，只能在外等著結果的托尼他們，此刻的心理壓力有多大。

因為手術室裏的喬伊，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麽，只簡短地介紹了下自己，便開始詢問起了關心的問題，史蒂夫走到托尼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也沒說，跟他一樣靠著墻。

史蒂夫不知道具體情況，從尼克那邊了解到的只有喬伊出事被送去醫院了，如果不是因為洛基的危險程度讓他必須親自看著對方跟著索爾離開，他恐怕會第一時間趕過來，此刻他的心情同樣沈重，眉頭也緊鎖著，但他卻沒有問托尼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史蒂夫當然想弄明白喬伊的傷勢情況，但他不能因為這樣，就去踩托尼還有喬伊父母他們的傷口。

時間在這種時刻變得如此難熬，明明只過去了半個小時，對於在場關心喬伊的所有人而言，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直到手術室門頂上的燈變成綠色，門被從裏面推開，推車滾輪在地面上移動的咕嚕聲響起。

這一刻，所有的視線都聚集了過去。

一直待在手術室門口的彼得是離得最近的，然而他在推車即將出來時，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托尼，眼神仿徨。

因為太過關心，所以才會更害怕知道結果。

他的臉上甚至都還帶著點點沒有擦幹凈的血漬，那是喬伊留下的，他親眼看著喬伊被擊中，無助地試圖阻止他流失的血液，然而遍體鱗傷的喬伊讓他根本沒法碰觸，他整個人都幾乎被對方的血水浸透了。

不僅僅是他這麽害怕，托尼盡管沒有像彼得表現得那麽明顯，但他的身體卻變得僵硬起來，放在褲兜裏的手握成了拳頭，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卻一步都沒有邁開。

直到他們看著推車從手術室門後出來，從他們面前既快且穩地經過，直到他們怔楞著看著推車消失在視線中，被醫生的聲音還回神。

連續近二十個小時的手術讓醫生也很疲憊，他幾乎是強撐著告知托尼他們手術結果的。

喬伊的生命特征雖然不算穩定，但好歹是從死亡邊緣線拉回來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此安全下來，之後還需在進行觀察，因為要預防感染等問題，暫時還不能探訪病人情況，只能隔著玻璃看望。

等待手術結果是一種煎熬，但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無知覺的人時，也是一種煎熬。

彼得幾乎將整張臉都覆在了玻璃上，睜大眼睛看著病床上，在多種儀器包圍中，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喬伊，抿緊唇，眼眶開始發澀。

喬伊一定會好起來的。

彼得想，他側過頭，看向托尼，聲線微顫，小聲道，“斯塔克先生，喬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對吧。”

“是的。”

托尼沒有回視彼得，視線穿過玻璃，落在病床上的喬伊臉上，那罩著口鼻的呼吸儀器在他看來是如此的刺眼，卻無能為力。

但他依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低沈著聲音，緩慢而堅定地道：

“他會好起來。”

……

就如同醫生所說的那樣，在這段時間裏，喬伊的情況出現惡化，然後被急救過來，有一次甚至呼吸停止過幾秒，讓喬媽媽直接倒在了地上，靠著托尼的力量才從地上起來。

托尼就像是支柱，他沈穩而不慌亂的態度讓喬伊父母也受到了感染，度過了這段難熬的時間。

然而沒有人知道，托尼曾經也無數次整夜未眠，甚至需要不停和AI管家說話，才能夠稍微緩解愈發嚴重的焦慮癥。

直到後來喬伊的情況漸漸穩定下來，所有人才從這種壓抑的氣氛中掙脫出來。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夏季了。

燦爛的日光透過玻璃灑落進來，窗外可以看到翠綠的葉子，還有風景不錯的花園，病房裏似乎也因為這生氣勃勃的世界變得溫暖了些，驅散了一絲陰霾。

病床上的人閉著眼睛，面色依舊是蒼白無血色的，雖然呼吸平緩，心跳等狀態都處於穩定狀態，但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他像是對外界的一切都沒了感應，不管是有人在他耳邊說話，還是做了什麽，都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彼得在下課後便立刻趕了過來，他在走道上跑著，然而靠近病房時，便停了下來，深呼吸了幾下，才輕輕推開了門，就像是怕驚擾到了病床上的人一般。

喬媽媽坐在看護椅上，聽到聲音後看了過來，在看到彼得後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以來，足以讓喬媽媽看出來這個年輕人對喬伊的感情了，只是現在因為喬伊的病情，她沒什麽精力去弄明白。

彼得小聲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了喬媽媽對面，同樣拿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這幾乎是彼得的日常了。

只要一有空，他都會跑來醫院看喬伊，也有過撞上喬伊再次被急救的情況，那個時候彼得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一只手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沒法呼吸，直到喬伊急救成功後，四肢才恢覆知覺，大口喘息著。

彼得一直相信喬伊能夠好起來，但他內心深處卻始終徘徊著恐懼，只是被他有意忽視，努力往好的一面想罷了。

對於他來說，不用再看到喬伊回那個重癥病房，不用再看到喬伊又一次被推進手術室，就已經讓他感到慶幸了。

當天氣變得愈發炎熱時，也意味著暑假的到來，對於彼得來說，好處就是他能夠更早地過來了。

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彼得來到了醫院，遇到了斯塔克先生。

他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將病床上的人有些過長的頭發拂開，燈光落到他身上，讓人能夠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溫柔的表情。

這是很少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托尼。

彼得走到病床旁的時候，托尼擡頭看向他，挑眉，“放假了？”

彼得點點頭。

托尼的視線落到他的背包上，“裏面裝了東西，送給小喬伊的？”

彼得再次點頭。

托尼眉頭挑高，“怎麽不坐下來？”

彼得撓了撓臉頰，臉上顯露出不自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在托尼的視線下，他小心地從裏面掏出了一個模型，托尼在看到模型的樣子時，先是一怔，然後唇角漸漸揚起。

這是等比縮小後的，以喬伊房間為模板的模型，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裏面小版喬伊正坐在桌子旁看書，旁邊站著小版托尼，揉著小版喬伊的腦袋，房間裏的家具都擁有其對應的功能，包括縮小化的冰箱也的確能夠冷藏，屋頂上則坐著穿著紅藍制服的彼得。

只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能夠感覺出來做出這樣東西的人投註的心思。

托尼揉了揉眉心，疲憊上湧，接近兩夜都沒怎麽睡覺的他此刻並沒有面上看起來狀況那麽好，他瞇著眼睛看著彼得準備把這個模型放到病床旁的桌櫃上，突然開口：

“放他手邊吧。”

彼得先是飛快地看了眼托尼，然後想了想，小心地將模型放到了喬伊的手旁，指尖就能碰到的那種，然後小聲和托尼詢問喬伊的情況。

他待了很久，直到夜色降臨後，才戀戀不舍地起身。

在走到門口時，彼得忍不住再一次回頭，看向病床上的人，卻驀地睜圓了眼睛。

托尼的反應也沒有比彼得好到哪裏去，他僵硬著身體，卻一點也不敢使力。

那被托尼握著的手在兩雙視線下輕輕動了下，幅度很小，甚至一眨眼就會被忽略，然而托尼和彼得卻都發現了。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如此緩慢。

病床上的人的一舉一動就像是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地倒映在他們的眼中，包括睫毛顫動的頻率，包括那雙緊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所用的時間，都變成了他們記憶裏深刻無比的一幕。

似乎僅僅只是睜開眼便用了他所有的力氣，病床上的喬伊微微轉動眼珠，只看了他們一眼，便又再次閉上。

他被托尼握著的手動了動，指尖撓了撓托尼手心，力度輕得就像是羽毛拂過，卻是喬伊努力給出的安慰。

我醒了。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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