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史蒂夫來說, 這一天他恐怕會永遠記住。

他原本以為已經逝世了的, 甚至連遺體都沒有打撈的朋友，卻在今天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給史蒂夫帶來的驚喜根本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巴基！”

所有的話最後積聚成了這一聲名字, 史蒂夫大步一邁, 狠狠抱住了這個人。

“嘿, 你抱得可真緊, ”巴基笑了起來, 他擡起自己的右手也環抱住他的朋友，在他背上拍了拍，“我覺得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史蒂夫松開手, 他看著巴基的眼神十分激動，“我、我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你。”

“是啊。”

巴基點點頭, 他語氣裏帶上一絲感嘆，“好久不見了, 史蒂夫，我發現你一點都沒變。”

其實對他們兩個同樣被冰凍了的人來說, 感覺只是昏迷了一段時間而已, 但是周圍陌生的環境讓他們意識到現在的確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史蒂夫也跟著露出溫和的微笑，“你也……”他原本要說巴基也沒怎麽變化, 但在說完這句話之前, 寒風拂過, 吹起了他們的衣角, 讓史蒂夫終於註意到了自己因為喜悅一時沒有發現的地方。

巴基的左袖被風吹過時, 那晃動的弧度根本就不像是裏面套著左手的樣子。

史蒂夫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它，一手就能握住，空蕩蕩的。

“你的手——”

“別露出那副表情，史蒂夫，”巴基聳了聳肩，打斷了史蒂夫的話，他臉上帶著笑，語氣也比較隨意地道，“你知道的，我能夠活下來，並且只是少了條胳膊，已經很好了。”

“畢竟我是從那麽高的地方摔落下來的。”他說。

史蒂夫沈默幾秒，才緩緩道，“你說的沒錯。”他眼中的沈重漸漸散去，就如同巴基所說的那樣，他更應該開心的是他的朋友活了下來。

“我還得感謝這位帥氣的男孩，”巴基說，他側過頭，朝喬伊挑眉笑了笑，“如果不是他把我從海裏撈上來，恐怕我現在還待在冰塊裏。”

在史蒂夫轉過頭要對喬伊說什麽的時候，托尼搭在喬伊的肩膀上，似笑非笑地道，“不用了，你們繼續團聚你們的，再熱情一點也沒關系，畢竟幾十年沒見了不是嗎，我跟喬伊就先回去了。”

他一邊說著，搭著喬伊肩膀的手一邊用力，將喬伊轉了個方向，背對著所有人，擡起另一只手敷衍地揮了揮，然後便放下，拉開了車門。

“等等，舅舅，我其實還有點話要說——”

“不，”托尼用手護著喬伊的腦袋，讓他坐上副駕駛，然後彎下腰，朝他微微一笑，“我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可以準備回家了。”

等他關上副駕駛車門，繞了一圈坐到駕駛座上的時候，就看到他家外甥又搖下了車窗，朝外面探出了腦袋。

“巴基。”他喊出對方的名字。

巴基指了指自己，得到喬伊肯定的點頭，於是他走過去，甚至不需要喬伊提醒，伸手撐著車身，彎下腰靠近了喬伊。

喬伊微仰起頭，貼近巴基的耳朵，小聲說著什麽。

巴基臉上明顯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地，他的唇角便彎了起來。

“哇哦。”

巴頓忍不住驚呼出聲，不過他好歹還記得壓低了聲音，他朝娜塔莎擠了擠眼，“你覺得史蒂夫現在是什麽心情？”

娜塔莎：“稍微正經一點，巴頓。”

巴頓：“我覺得我很正經。”

娜塔莎：“那就收起你那副八卦的表情。”

一旁的班納博士忍不住笑出聲，他在巴頓的瞪視下，擡手取下眼鏡擦了擦，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

喬伊並沒有說太久，他稍稍正了身體，在巴基直起身，後退一步，正好露出了他身後的史蒂夫時，喬伊朝那個金發的男人笑了笑。

“再見。”他說。

“……再見。”史蒂夫也微微笑了起來。

車窗升起，直到徹底隔絕了車內與車外，喬伊才收回視線，就聽到托尼懶洋洋的聲音，“說完了？”

喬伊轉過頭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舅舅你最好了。”

托尼右手撐著臉頰，放在方向盤上的左手敲打著，才慢悠悠地瞥了喬伊一眼，哼笑著道，“別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幫你，小喬伊。”

“天啊，”喬伊吃驚地睜大眼，“舅舅你怎麽能這麽聰明？”

“我從來都很天才，”托尼十分自然地接了這句誇獎，“你也很聰明，小喬伊，所以你那個聰明的大腦應該知道我並不喜歡他。”

“嘿，別這樣，舅舅，”喬伊湊了上來，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真誠的希望，“我需要你的幫助。”

“放棄吧。”

托尼放下手，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發動了車，丟下這麽一句。

喬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托尼開著車。

喬伊繼續看著他。

托尼依舊……好吧，在自家外甥無辜地像是小動物懇求一般的眼神下，他沒法保持那副淡淡的表情了，最後他只是強調道，“我只會提示你，小喬伊，我不會親自動手幫你的。”

喬伊很想抱抱自己這個傲嬌的，嘴硬心軟的舅舅，但是考慮到他現在正在開車，他只能歡呼一聲，“我愛你，舅舅！”

如果你真的愛我的話，那麽你應該做的就是遠離那兩個老冰棍，托尼這麽想著，只是卻沒有說出來，雖然表情有在努力繃緊，但是從他那克制不住上揚的嘴角來看，就能發現他其實很享受來自外甥的表白。

車內舅甥倆的對話，站在街道旁的史蒂夫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們目送著跑車遠去，然後一起回了神盾局大樓。

巴基跟在他們身後，通過電梯到達了房間，他的眼神裏帶著好奇，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噢，謝謝你，”巴基巴基接過娜塔莎遞過來的茶，“你的氣質讓人印象深刻，甚至令人著迷，美麗的女士。”

他的目光落到娜塔莎臉上，語氣風趣卻並不惹人生厭。

原本坐在遠處，寫著東西的班納博士擡起頭，他擡了擡眼鏡，想要說什麽，卻在看到娜塔莎臉上的笑容後咽了下去。

“你跟史蒂夫真的很不一樣。”娜塔莎說。

“但我們卻是最好的朋友。”巴基語氣極為自然地接了這麽一句，他在說完這句話後，同史蒂夫對視，幾乎同時笑了起來。

之後，其他人貼心地將空間留給了這兩個人。

與好友重逢總是有許多話想說的，就算是史蒂夫也不例外，他將自己解凍蘇醒後經歷的事情幾乎都說了一遍，巴基唇角帶笑聽著，直到史蒂夫說完後，他才道，“我其實沒什麽好說的，畢竟才剛剛醒來不到一天而已，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意外吧。”

“我沒想到恢覆意識時，已經是幾十年後了……不過，我還是幸運的，不僅被人救了上來，救我的那個人還和你是朋友。”

巴基摩挲著下巴，想到喬伊，他臉上笑容加深，“我很開心你認識了更多的朋友，史蒂夫。”

“那個男孩，很好。”

“他的確很好，”史蒂夫道，他笑了笑，又重覆了一遍，“我也覺得，他很好。”

史蒂夫臉上的笑容和巴基記憶裏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依舊是溫和的，那種讓人看之便覺得安心的笑容，但他跟史蒂夫幾乎是一起長大的，這種熟悉讓他從中發現了一絲不對。

他將史蒂夫的語氣以及表情琢磨了一遍，最終只是壓在心底沒有說出來。

作為當初為國捐軀的英雄——雖然巴基其實還活著，但他做出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所以神盾局自然會給他安排好所有的一切，甚至詢問過他是否要住在史蒂夫家旁邊，巴基自然不會拒絕。

神盾局的動作很快，不過等到巴基能夠住進去，也得是第二天了，於是在巴基的選擇下，他這天晚上住進了史蒂夫的家裏。

“對了，你知道覆仇者聯盟大廈在哪裏嗎？”

沙發上，巴基正低頭熟悉著現代科技產品——手機，當史蒂夫經過他身後的時候，他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史蒂夫先是報了一串地名，然後想起巴基剛剛蘇醒，就算說了也不知道這些路標是在哪裏，於是拿出一幅地圖，一邊劃著路線，一邊道，“需要我明天帶你過去嗎？”

巴基看著地圖上的路線，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過去就可以。”

第二天，巴基很早就起來了，也許是在海裏睡了太久吧，他昨晚並沒有太多的睡意，幾乎是睜眼看著天花板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閉眼休息了會。

按照史蒂夫所畫的路線，巴基步行走到了覆聯大廈門口。

“歡迎你，巴恩斯先生。”AI管家彬彬有禮的聲音響起，控制著大門打開，巴基邁步走了進去，來到了最頂層的實驗室，看到站在實驗室臺旁邊，背對著他的身影。

被AI管家提醒了的喬伊轉過身，在看到站在門外的巴基後，挑了挑眉，“你來的可真早，中士。”

巴基走了進來，綠眸裏浮現出笑意，“在昨天聽到你說的話後，我便開始期待了。”

“只是一個想法，還不確定是否能夠成功。”

“但是你已經幫助了我許多。”

巴基在喬伊的示意下，右手撐著手術臺，輕輕一躍，便坐了上去。

“把上衣脫下來，然後躺下。”喬伊道，在巴基脫衣服的時候，他轉過頭打開無影燈，從一旁拿起精密的工具，等他弄完這些又扭回頭時，巴基已經裸著上身躺在了手術臺上。

喬伊按下旁邊的按鈕，實驗臺兩側伸出機械手固定住巴基的身體，避免其中動彈的時候，他垂下頭，小心地解開巴基左手的繃帶，露出了那過於猙獰的傷口橫截面。

巴基瞇眼避著上方的無影燈，感嘆道，“你將我從海裏救了上來，甚至給我做了解救措施，現在還願意嘗試幫助我，創造新的手臂。”

“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孩。”

喬伊力度適中，仔細而認真地處理著傷口，一邊隨口道，“你說得我都有點臉紅了，中士。”

“你完全不需要臉紅，反倒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巴基說，他想起之前托尼說的話，開著玩笑道，“或許我應該像你的長輩所說的那樣，以身相許？”

“嗯哼？”喬伊輕哼一聲，朝旁邊伸出手，一旁的機器人助手小笨在他手心裏放上另一個工具。

“其實我的格鬥還算不錯，只要不跟史蒂夫對打的話，我覺得當一個保鏢，我應該還算合格。”

喬伊將巴基的左手重新上藥，漫不經心地道，“我覺得比起當我的保鏢，你還是做史蒂夫的戰友更合適一點。”

在說完這句話後，喬伊轉身離開手術臺，走到剛剛巴基來時他待著的實驗臺旁，輸入了他剛剛搜集到的數據。

“其實我沒有太大的經驗，”喬伊道，“除了從舅舅那邊學習到的知識外，還有一些是從九頭蛇那裏得來的，當然，還有神盾局，”他看著實驗臺中央，昨晚他在托尼的指導下趕制出來的東西發出哢哢的調整聲音，露出滿意的表情，“我可沒有你說的那麽好，中士。”

他將這個形狀和人手相差無幾，泛著金屬冷光的物體托舉了起來，轉過身，朝巴基眨眼笑了起來，“其實你更接近於小白鼠。”

“我很樂意做這只小白鼠。”巴基低低笑出聲，他從手術臺上下來，靠近喬伊，垂眸看著對方將那物體安裝到他殘缺的左臂上，聲音低沈了些，“你怎麽會認為我更想再次成為史蒂夫的戰友？”

喬伊神情專註地給巴基固定住這只假肢，眼睫毛微微顫動，在聽到巴基問出這句話後，他極其自然地道：

“直覺吧。”

正好喬伊也將機械手安裝好了，他後退一步，黑眸中帶著期待，“試一下？”

巴基深呼吸一口氣，他抿直唇，朝這只機械手臂發出指令。

在他們的註視下，一開始，機械手只是微微動彈，甚至還有些僵硬，直到後來，開始變得更加地靈活，甚至能夠自如地抓住物體。

就算巴基在失去左臂後，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此刻心情也有些激動了起來，覆雜的情緒在胸膛內激蕩著，令他無法克制地彎起了唇。

“嘿，”他發自內心地道，“我能抱抱你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伸出手了手，擁抱住了面前這個黑發男生。

我還沒同意呢，喬伊想，但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給了對方一個回抱。

“謝謝。”

巴基在他耳邊低聲道。

大廈外，一個身影蕩了過來，最後趴在了落地窗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喬伊和一個上身裸露著的人擁抱在了一起，極為親密，他甚至看到了喬伊臉上的笑容。

這讓玻璃外棕發男生的笑僵住了，甚至忘記了自己原本要說的話。

喬伊是背對著大門的，所以當他微微擡頭，要同巴基說什麽的時候，正好也看到了玻璃外的人。

他睜大眼，頗有些驚訝地喊出對方的名字：

“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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