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生命跡象。”

“距離接近中——”

“發現求救信號。”

心跳隨著AI的提醒不停地加快, 托尼目光直直地看著透過戰甲眼睛看著前方, 那雙布滿血絲的棕眸在聽到最後一句時驀地緊縮。

求救信號……

“再加快速度，J。”

“是。”

海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點，隨著距離愈發靠近，終於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座島嶼，托尼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升入空中的縷縷黑煙，在到達島嶼時直接落到了其中一個火堆旁，掃描回的結果顯示這個火堆燃燒的時間並不算太久。

“sir, 發現一塊疑似飛機外殼材質的碎板。”

站在火堆旁的鋼鐵俠立刻轉身, 他先是大步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後直接跑了起來，很快就來到了那個碎板所在的地方，蹲下身將它拾起。

碎板上有一些痕跡，仔細看, 不難猜測出來有人曾用它來逃生。

“他在這裏。”戰衣裏的男人低啞著聲音道。

……

島嶼某處，因地勢而形成的淡水湖泊邊，彼得坐在石頭上, 兩只腳泡在水坑裏, 撐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湖裏正在游動著的某個人, 一臉艷羨。

他也好想下水啊。

被他盯著的喬伊絲毫沒有動搖, 堅決貫徹彼得不能下水這一點, 畢竟彼得因為撞擊而受到的內傷並沒有痊愈, 只不過是那時候要好一點而已, 如果再發燒了，對身體肯定不好。

湖水並不算深，就算是湖中心也只不過是剛剛沒過腦袋而已，裏面只有幾縷稀疏的水草，連魚也沒有，很輕易地就能透過清澈的水面看到湖底，只是在湖裏游了一圈，喬伊就感覺輕松了許多。

他瞥了眼岸邊的彼得，被他的表情給逗笑了，輕笑了幾聲，又紮進湖裏，然後猛地破水冒出頭來。

“嘩啦——”

水花四濺開來，在日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得竟有幾分炫目，彼得睜大眼，原本就一直註意著喬伊的他清楚地將這一幕映入眼底。

湖裏的黑發男生裸露著的上半身並不算太強壯，但也並非單薄得不堪一擊，肌肉雖薄，卻明顯有著屬於年輕人的朝氣，水珠順著不覆光滑而是添上點點傷痕的背脊滑落，最後融於湖面上，下一秒，他轉過身，黑發在陽光下似乎泛著金色的光澤，但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他臉上的笑容更吸引人的註意力。

“嘿，彼得——”

他大聲喊著岸上棕發男生的名字，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張開手心，露出裏面的東西，笑得眉眼彎彎。

“我發現了一個樣子很奇特的石頭——”

開心總是能夠感染到別人的，尤其是當這個人是你最好的朋友的時候，撐著臉頰的彼得眨巴眨巴眼，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將這一塊石頭給了彼得後，喬伊又回到湖裏，似乎是因為這塊石頭引發了興趣，喬伊這一次在湖裏游著的時候開始有意識地註意起來，最後只找到了一顆自己比較喜歡的，他擡手將手中的石頭對準太陽，瞇眼仔細看著，唇角還帶著笑，並沒有因為只找到了這一塊而感到沮喪之類的。

看著看著，他驀地握拳，然後身體一仰，身體放松地讓自己自然下沈，另一只手則揮了揮朝彼得示意自己並沒有出現意外後便放下。

涼涼的湖水蕩漾在周身，喬伊閉著眼，享受著這種安靜的感覺。

若從湖泊高處往下看，透過泛起陣陣漣漪的湖面往下看，能發現一個閉著眼的男生正在緩緩下沈，他閉著眼，眉目舒展顯得表情平靜。

岸邊的彼得正在心裏默數著時間，雖然喬伊告訴了他沒有出事，但如果到了一定時間喬伊還沒從湖裏冒出來，那麽彼得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下湖，只是當他剛剛數到第八秒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花，有什麽似乎從天而落沖進了湖裏，濺起大片水花。

彼得：“？！”

等等，剛剛那是什麽玩意？！

他立刻起身，想也不想地就準備跳進湖裏，結果在那之前就看見一個十分眼熟的戰甲從湖裏冒了出來，手裏還抱著一個人，彼得的動作停下了。

誰也無法知道，當鋼鐵俠順著掃描的結果找到這裏，卻發現閉著眼毫無掙紮地沈湖的喬伊時，那一瞬間心如墜深淵的感覺，腦袋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想地就沖進了湖裏，當他意識到的時候，才驀地發現自己站在湖中心，懷裏抱著一個人。

被他抱著的黑發男生張大口，睜大的黑眸裏清晰地映出面前金紅色的戰甲。

還活著。

這是托尼此時此刻，唯一從腦海裏冒出來的念頭，他驀地收緊了力道，將喬伊抱得更緊，直接將他擁入懷裏，無人能發現，戰衣裏的托尼·斯塔克，外人眼中似乎永遠不會被打倒的超級英雄眼眶泛紅。

“……你還活著。”

喬伊微怔，他原本因為舅舅的突然出現而驚喜，然而在聽到這聲極輕的話語時，甚至顧不上這雙冰冷的臂甲將自己箍的發疼，低聲道：

“我還活著。”

話音剛落，喬伊便感覺抱著自己的手一松，他下意識地擡起頭，正好看見從戰甲裏出來的托尼。

那張臉不覆以往的光鮮亮麗，而是顯得疲憊，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裏還帶著血絲，嘴唇緊抿著，一錯不錯地看著他，好一會，他才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垂頭在他額頭吻了吻。

“……我來晚了。”他嘶啞著道，聲音顫抖。

胡子拉碴紮的額頭有些微的疼，可是讓人無法忽略在這額頭一吻中無法遮掩住的心疼。

喬伊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抱住自己的舅舅，他埋在他的脖頸處，就像是從巢穴走失的幼崽回到令他安心的地方，輕蹭了下，用一種極為認真的語氣告訴托尼，他此時的想法：

“你從未來晚。”

在情緒平覆下來後，兩個人離開湖泊，彼得看了眼托尼，又看了眼喬伊，最後目光落到了喬伊肩膀處。

那裏，一只屬於成年人的手正搭在上面。

他抿了抿唇，將手中一直拿著的衣服遞給喬伊，開口道，“把衣服穿上吧，不然會感冒的。”

喬伊正準備接過去的時候，托尼卻制止了，他的手握住喬伊手腕，只在親愛的外甥面前因為情難自已而暴露出一些脆弱的鋼鐵俠一旦情緒平覆，理智回來後，就顯得和以往一樣了，態度自然而然中透出一種讓人有些手癢的感覺。

他挑眉道，“這衣服看起來很臟了，我不認為還有穿上的必要，不過——”他頓了頓，扭頭看了眼喬伊還裸著的上身，“的確是需要換一套衣服。”

他松開手，在兩個男生的註視下，直接脫起了自己的衣服，結果剛擡起手，眉頭就微微一蹙，心裏一個咯噔。

因為找到了喬伊，雖然托尼表面上看著已經冷靜許多了，但實際上心情依舊沒有平覆，這也讓他遺忘了一些事情，直到傷口處因為他剛剛的動作而被拉扯，引發的疼痛傳遞到他神經裏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這件事情。

他在不久前才剛剛愈合，卻因為不停歇地下海救援而重新撕裂開來的傷口。

喬伊：？

彼得：？

他們都疑惑地看著托尼突然頓住的動作，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麽。

“我突然想起來，”托尼讓自己盡量自然地松開抓住衣服的手，輕描淡寫地道，“可能我的衣服你穿著不太合身，我剛剛已經發信息給救援船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趕過來，到時候你再換上幹凈的衣服，至於現在——”

他咳了聲，主動伸手抓住彼得手裏的衣服，“還是先穿這個吧。”

一扯，沒扯動。

彼得看著托尼，托尼揚眉看著彼得。

再一扯，依舊沒扯動。

托尼額角蹦起青筋，瞇起眼看著彼得。

喬伊在一旁默默看著這兩個人拿著他的衣服，像是要對視到天荒地老的樣子，考慮到如果繼續這麽下去，可能到救援船來了他們都不一定會停止這種對視的情況，他眨了眨眼睛，無辜道，“我還穿衣服嗎？”

彼得：……

托尼：……

這一回托尼終於將衣服拿到自己手裏，他輕飄飄地瞥了眼這個棕發小鬼，內心呵呵了聲，將衣服給了喬伊。

在掃描過整個島嶼，確定沒有什麽危險性動物後，托尼讓AI管家控制著他的戰甲回到救援船上，而他則和喬伊彼得二人一起到了沙灘上坐著等待。

在等船駛來的時間裏，托尼問了喬伊這一天多的經歷，喬伊將爆炸和在海上漂流的事情一帶而過，重點講他和彼得到了島嶼上做的事情，他不希望讓自己的舅舅再擔心一遍。

雖然喬伊已經知道了彼得是蜘蛛俠，而且自己的舅舅正是彼得崇拜的鋼鐵俠，但他並沒有告訴托尼彼得蜘蛛俠的身份，就如同他能夠想到身為超級英雄承擔的壓力一樣，他不會自作主張地將彼得的身份說出來，他認為這種事情只有彼得才能夠決定。

所以他一筆帶過爆炸的事情也有這個原因，只是說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距離這個島嶼不遠了，可能是幸運才能夠爆炸和墜海中活了下來。

彼得也明白他這麽說的原因，他忍不住偏頭看向喬伊，卻正好撞進那雙黑色的眼睛，黑眸還朝他眨了眨，帶著笑意，這讓彼得也低笑出聲。

他們的動作自然而默契，很快錯開目光，做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托尼：……

他環胸淡淡看著眼前的海平面，忍著自己開口吐槽的欲望。

算了，他還是不揭穿自以為不露痕跡跟自己的小夥伴交流小秘密的小喬伊吧。

不知道等了多久，在喬伊都開始和托尼說起自己昨晚上吃的那條魚的口感的時候，終於看到了救援船的蹤影，坐在沙灘上的三個人都站起身，一邊拍下身上沾上的沙礫，一邊向前走了幾步。

救援船上的人從甲板圍欄旁丟下了小船，然後用設備固定好後，將船拉起升到與甲板一個水平線上，幫他們轉移到甲板上，一直到喬伊他們回到房間休息，才議論起來。

這次的私人飛機襲擊案居然真的有人能夠生存下來，讓這些參與救援的人都感覺不可思議，也相信了奇跡真的會發生。

另一邊，到了房間後，喬伊立刻脫下了身上的衣服進了浴室，沒有按照以往的習慣選擇沖浴，這一次他躺到浴缸裏泡了個澡，熱水包裹著自己的感覺和在湖泊裏的完全不同，溫暖得讓人有些昏昏欲睡，尤其是疲憊已久的人。

遇到托尼舅舅，離開了孤島，自己和彼得真真正正得救的事實讓他徹底放松下來，結果差點沒泡得直接睡著，猛地醒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水的溫度有些涼了。

等他穿著睡衣出來的時候，腳帶到了被扔在地上的臟衣服，正準備繞開的時候，喬伊突然想到了什麽，彎下腰拾起褲子，伸進口袋裏掏了下，從裏面拿出一塊石頭。

石頭並非那種十分規整的圓鼓鼓的形狀，在喬伊看來，它有那麽一點像端坐著的小狗，而送給彼得的那一顆，則上小下圓，當時喬伊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它有點像那種Q版的蜘蛛，不過是沒有腿只有胖乎乎的身體的那種。

喬伊知道有那種專門的石頭藝術，會將形狀各異的石頭打磨繪畫成各種動物，他躺到床上，看著手裏的石頭，決定等回去了，自己學著做一個。

再不濟，他還有小黑屋這個道具。

他嘿嘿笑了聲，然後因為實在頂不住困意，將石頭放到了枕頭旁，閉眼沈入了睡眠中。

這一覺，喬伊睡得很充足，沒有任何人來打擾他脫困後的休息，直接讓他睡到了自然醒。

推開門從裏面出來後，喬伊才發現天空早已轉黑，無數顆星子在夜幕下閃爍著，卻比不上那一輪明月的亮光，船上還有人來回走動著，各司其職忙碌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因為這是一艘具備了各種高科技救援設備的船，所以面積並不算小，喬伊看了看，想找個人問問托尼舅舅他們在哪裏，剛走了幾步，就看到了甲板上一個讓他心跳停了一拍的背影。

就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一般，那個背影動了動，在他的註視下轉過身。

金發碧眸，面容英俊，正是史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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