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關燈
小
中
大
55
正是午餐時間。
本來平時祁違深都是叫上施臨予一塊吃飯的，但他此刻依舊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慢悠悠地掏出手機，不知撥了誰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吊兒郎當地吐字道：“餵，誒，你哥，啊，這才剛從醫院出來。”
“啊，就又不吃飯。”他的語氣是說不出來的賤，“要不……你給他做點飯帶過來？說不定你做的他願意吃呢。”
說完他掛了電話，也不管對面有沒有話要說。
施臨予不吃飯這事是他瞎說的，但是想撮合他倆倒是真的，覺得幹了件了不起的事，他雙手交叉墊著頭，悠閑地哼著小調。
……
“砰砰”
“進。”
進來時，一股濃濃的煙味混著極淡的咖啡香氣鉆進白季染鼻腔。
此時即使知道有人進來了，辦公椅上的人也沒有擡頭，正專註地看著合同，兩指捏著一支煙，周圍煙霧繚繞。
“什麽事？”
兩秒後，沒聲。
施臨予蹙眉，擡眸。
看清來人時，他第一反應是把煙藏到背後，迅速去掐煙頭，煙滅的同時手被燙了。
“你怎麽來……”
“啪！”
白季染將保溫飯盒丟到桌面上，轉身走了。
施臨予追出去的時候電梯已經關了，便從樓梯跑下去，到了一樓大廳已經沒了白季染的身影，他拉開領帶，深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白季染直奔最近的一家小賣部，跟老板要了二十包煙，他沒抽過煙也就沒說要什麽牌子的，老板問他他就說隨便。
到家他將幾十包煙扔在茶幾上，脫掉外套後整個人窩進沙發，懶懶拆開煙盒點燃一根，捏起煙身吸了一口。
果不其然，被嗆到了。
接著斷斷續續被嗆了十來次……
後來熟練了，就沒再被嗆到。
垃圾桶裏的煙頭逐漸堆積起來，客廳裏烏煙瘴氣的，像有幹冰在極速升華。
他雙眼渙散，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吐著煙圈，煙霧先是濃郁，而後慢慢擴散到空中，消失，新的煙圈又再次升起……
天漸漸暗了，屋裏煙霧也越來越濃。
張慧華看得心慌，可看白季染這狀態，她又不敢說話，只好倒一杯水過去，將水放到白季染跟前：“季染，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你看……你這都抽這麽多支了。”
家裏沒有煙灰缸，主要是施臨予本來也不抽煙，她看向一旁的垃圾桶，已經有一百多個煙頭淩亂地躺在垃圾桶裏，桌上還剩十多包沒有拆開的。
她將勸人的話憋回去：“……喝杯水吧季染，緩緩。”
白季染四指摸上水杯，“嗯”了聲，少見的沒有說謝謝，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後又繼續點煙。
晚上九點左右，桌上的煙還剩下一盒，垃圾桶裏的煙頭占了三分之一的容量，沙發上的人還在點煙。
張慧華一直提著口氣，直到看見施臨予回來才松下。
濃郁嗆人的煙味鉆鼻而來，施臨予被嗆得猛咳幾聲，換好鞋走到客廳他才知道煙味的來源，看見沙發上近乎病態的人，他幾乎是楞在原地。
他走上前奪過白季染手中燃了大半的煙扔進垃圾桶，就在煙頭掉落其中時，堆積如山的煙頭闖入視線，讓他再次僵住。
那是近乎小半桶的煙頭，頓時，他臉上因為生氣變得鐵青，但語氣還是極為隱忍。
“抽煙對身體不好。”
似乎很滿意於他的憤怒，白季染緩緩順著靠背躺下去，閉上眼的一瞬喉結也滾動一圈。
施臨予：“說句話好嗎？”
白季染掀開眼皮看著他，冷嗖嗖的，不多會兒後起身，拿走桌上最後一包煙徑直朝樓梯方向走。
施臨予想奪過那包煙，可白季染動作太快，他沒來得及，他追上去把人攔住：“聽話，煙不是那麽抽的！”
白季染猛地回頭，狠狠地瞪著他，施臨予伸手就要去奪，前者捏緊煙盒繞到背後。
施臨予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強迫地將人圈住，白季染想躲，卻被一把攬過禁錮著，動彈不得，隨後手被大力掰開，煙被奪走了。
他回頭，看見施臨予走到垃圾桶處，拆開紙盒倒出裏面的煙，折斷後扔進垃圾桶。
這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沒再看，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無論如何也提不起神，好像是因為煙味太熏人了，整個人頭重腳輕的，很想睡覺。
……
深夜。
包間裏的燈光昏暗而微弱，桌上擺滿了酒瓶子，琳瑯滿目的酒標反射出微弱的燈光，音樂低沈地循環著，濃郁的酒氣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地面上幹一塊濕一塊的，門上也有液體的痕跡，順著門往下就是一片玻璃渣子。
祁違深看著這番景象不免覺得燒腦，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施臨予：“你知不知道胃有問題的人喝酒是什麽後果？”
說完，一旁的人依然拿著酒瓶子往下灌。祁違深忍無可忍，直接從他嘴裏奪過酒瓶子，“你他媽是不是不要命了！”
施臨予不耐煩，伸手去奪：“給我。”
“給你……砰，砰……我都給你！”祁違深拎起酒瓶子砸了一個又一個，玻璃碎了滿地。
然後一氣之下，掏出手機又撥通了白季染的號碼。
只要祁違深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施臨予的事，白季染幾乎想都沒想就接了。
“在迦南這邊，喝得半死不活的，要是希望他活著就趕緊過來。”
說完還沒等施臨予反應過來，他就把手機也砸了，他也是沒有想到施臨予這副模樣能把他氣成這樣。
此時和祁違深一樣，被氣瘋了的還有白季染，路上的他已經闖了好幾個紅燈了。
半小時不到，“砰”的一聲，包間的門是被踹開的，白季染一進來眼神就犀利地掃向癱坐在沙發上的人。
見白季染來了，施臨予幾乎是瞬間坐直，有些顫抖地伸出手來指著白季染面前的玻璃渣子：“季染，你別紮著腳了。”
說著就要起身去扶人，祁違深倒吸一口氣，簡直想一腳把他踹回沙發上窩著，但他忍住了，只是伸手推了施臨予一把，把人推倒在沙發上坐著。
就這鬼樣子還讓人家別紮著腳了！
施臨予再次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時白季染已經走到了他跟前，淡淡看著他。
施臨予接收到眼神，頓時就覺得有些委屈，他一個高大個兒，此時卻無措地端正站著，可憐巴巴地看著白季染，聲音帶了哭腔：“季染……跟我說說話。”
他又伸出一只手拉白季染一邊的衣袖，喃喃道：“你抱抱我好不好……”
見白季染沒有甩開他，施臨予又離得近了些，伸手就要去抱人。
感覺到胳膊被碰到的瞬間，白季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甩開，這個動作過讓施臨予覺得有些頭疼，胃也疼，一時覺得哪裏都難受得要命。
再擡起眼來時，雙眼紅得不像正常人，他固執攥著白季染的手，瘋了似的去抱人：“季染，我知道，我之前不該打你，我不該抽煙，我也不該騙你我去英國不回來了，我錯了，我錯了……”
“讓我抱一下。”他圈住一直抗拒的人，垂著頭一個勁兒往他肩窩鉆，哭得泣不成聲：“抱一下……”
“……別躲，別躲，求你，”他覺得心臟撕心裂肺地疼，“我好痛……你抱抱我季染……我求你了……抱一下我。”
聲音鉆進白季染耳朵，心頭翻起一陣又一陣的絞痛，但他還是鉚足了勁兒一把將人推開。
喝醉的人被絆倒，沒有追上離開的人。
然後祁違深收到了白季染發來的短信——送他去醫院，祁違深關了手機嘆氣，他不知道白季染來了又走的意義在哪兒。
他一把拉起施臨予：“跟我去醫院。”
“不去……”施臨予一把甩開，蹬得一旁的瓶子哐哐響。
不過多會兒，不知怎麽了他突然站起，走到垃圾桶旁撐著雙腿就直嘔，祁違深忍著脾氣過去查看，看到施臨予嘴角暗紅色的液體他差點被氣暈。
“老子跟你說了有胃病不要喝酒，這下好了。”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架著施臨予就往外走，“要不是小江給我打電話說你在這兒喝酒，你他媽今天就得死在這兒！”
感受到肩膀上的人已經沒有意識了，他又加快了腳步。
到醫院之後醫生對著他一頓批：“不知道胃不好的人不能喝酒嗎？”
“誒……知道……知道的。”
祁違深本來有些無奈，可醫生的態度竟然讓他覺得愧疚，罪魁禍首明明是此時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醫生糟心地睨了他一眼，又抿了抿嘴耐心道：“他這是急性胃炎出血，讓他好好休息，飲食註意少油少鹽。”
祁違深急忙點頭：“誒誒，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祁違深立刻不耐煩地恢覆那隨意的站姿，慢慢地踱回病房。
……
“我們當然經常聯系啊，我之前還……還找季染玩過呢。”
何閆想說上次還和白季染出去喝酒了，但想起那次兩人喝醉的窘況，沒說出口。
尹苡茜笑道：“你們就是要經常聯系，從小到大的感情不容易。”
“那肯定的，我這不又來找季染玩了嘛，剛好又碰上你們回來，還真是巧。”
“是啊。”尹苡茜止不住地笑。
白季染在包裏放上幾本專業書，又理了理衣服，不看還好，這一掃就掃到了胸口處的那一小滴墨漬。
他深吸一口氣，立刻脫了外套他記得用醋可以洗掉。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將衣服拿下樓直接進了廚房，倒了一小蓋醋在有墨的地方，接著就站在原地使勁兒揉搓。
“季染，你電話。”
施薄衍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癱在偌大沙發上，朝著廚房那邊喊。
白季染轉過頭去：“幫我接一下吧叔叔，我馬上過來。”
施薄衍閉著眼似乎沒打算動，尹苡茜無奈看他一眼，站起身來按了接通，順便開了免提。
這時一個男聲響起：“之前那個醫院，急性胃炎出血，我在醫院門口等你。”
男人說完就掛了，似乎跟白季染很熟的樣子，施薄衍聽到這話緩緩起身坐直，此時白季染正好過來，用紙巾擦著手。
“怎麽了媽？”白季染看著二人懵圈的表情，也跟著懵了。
尹苡茜看著他喃喃道：“急性腸胃炎出血？誰啊？”
白季染臉色瞬間蒼白，立馬就丟了手中的紙巾：“我哥。”
到了醫院。
一邊走，祁違深將病情的細節一一說給他們聽，他才不管這會不會讓兩個長輩擔心，他現在只希望有個人可以管得住施臨予。
幾人急匆匆到了病房，剛要進去，白季染突然開口：“媽，叔叔，你們先進去，進去太多人也不好。”
他透過玻璃看了眼病房裏的人。
尹苡茜點頭：“嗯。”
尹苡茜施薄衍二人一進去，就見施臨予急著要起來，尹苡茜趕緊過去伸出手扶住：“快躺下休息。”
施臨予往門口望了望，失落地笑了笑：“阿姨，你們怎麽回來了？”
尹苡茜看了眼皺著眉的施薄衍，手肘拐了拐他，然後帶笑道：“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們想著今年提前回來，多陪陪你們。”
然而施薄衍絲毫不管尹苡茜的暗示，直接臭罵道：“急性胃炎出血，有胃病了還喝酒？不想活了？”
“沒事，你爸就是擔心你。”尹苡茜往外推施薄衍，小聲道：“走啊你……走……什麽脾氣，等他病好了再發……”
她趕緊拉著施薄衍往外走，又回過頭來說：“小臨我們一會兒就來看你，阿姨先去給你買點水果。”
出去後，尹苡茜一甩手，幹脆地拋下施薄衍，後面的人臉都黑了。
出門的時候走得急，都沒買點什麽，尹苡茜對白季染道：“去看看你哥，我和你叔叔去買點東西。”
白季染點頭，然後聽到旁邊的祁違深耳語道：“他沒吃東西。”
白季染滯了一秒，隨後擰開把手，這時祁違深一把攔住跟在後面的何閆。
“等他出來你再進去。”
何閆擡眼看了看祁違深，總覺得面前這人好像知道點什麽，便點了點頭。
進了病房，和施臨予對視的瞬間，白季染停在遠處頓住，施臨予立馬就想起身。
白季染深吸一口氣後快步走過去，幾乎是將人推倒在床上，然後在一旁坐下，垂眼眼看他，看著看著，心隱隱有些泛疼。
“餓不餓？”他問。
施臨予顫了顫，心像被刺了一下，他機械地點頭：“嗯，餓。”
聽他說餓，白季染起身打開一旁的保溫盒，剛一打開蓋，那不算熱的白氣就冒了出來，碗是幹凈的，這人竟然一口也沒吃。
他又想殺人了。
努力平覆心中的怒氣後，他盛了一碗粥。
他舀起一勺，就快送到施臨予嘴邊了，但是看著施臨予他莫名來了情緒，頓時將勺子一收，放回碗裏：“不是不吃飯嗎？別吃了。”
說著就要站起來，好像要將粥倒回去，施臨予立即拉住白季染衣角，拽了拽：“……沒有……我想吃。”
白季染站在原地，轉頭看他，搖頭道：“我不想餵你。”
說完就要將保溫盒的蓋打開。
“季染，我餓了，”施臨予喊得急，又拽拽他衣角，“好餓。”
白季染猛地將碗一放，發出“乓”的一聲響，莫名地很生氣很生氣，可又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要怎麽表達。
好半天，一只手拉了拉他的，還搖了兩下，接著委屈巴巴的聲音響起：“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每餐都按時吃，如果不吃我就……”
“少吃一餐我少活一年。”白季染立馬轉過頭接話。
“不行！”施臨予撐著手就坐了起來，固執道，“收回去快點。”
“那十年。”白季染神色很冷，“十一……”
“我吃，”施臨予急忙喊道，“我吃，一餐都不會少。”
冷淡至極的嗓音從白季染喉嚨發出：“隨便你，又不虧。”。
那一刻，施臨予看著他，心疼得不成樣子。
安靜一瞬，白季染才又擡起碗來餵他，施臨予似乎胃口很好，吃了整整三碗，最後一勺餵完他覺得施臨予吃得差不多了，就要放下碗。
“……還餓。”施臨予頓時說道。
白季染眉心聳起：“三碗了……”
施臨予緊緊看著他，不說話，白季染徹底放下碗：“睡會兒？”
施臨予搖頭：“不睡。”
“行，那等會兒累了再睡，”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那我走了，還有點事。”
施臨予伸出手想去拉，可看到白季染的表情又收了回去：“你什麽時候再來？”
白季染沒有立即回答，但他不太想給別人一種“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感覺，這讓他覺得有壓力，於是說：“不回來。”
說完就走了。
白季染出來後何閆才進去，然而剛一進來就看見施臨予臉上失落的神情，他腳下一頓，往病房外看了眼。
“臨哥，你好點兒了嗎？”他有些生疏地問，畢竟兩人已經很久沒見了。
施臨予：“嗯。”
何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吞吐道：“你別老喝酒還不吃飯，你這個樣子，季染會心疼的。”
白季染跟他說過一些，自從施臨予回來後兩人就一直相處得不太好。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季染是你最重要的人，但是，”他擡眼看了看對面的人，確定施臨予是想聽的才繼續說，“但是你怎麽就知道在他心裏你不是最重要的人呢？”
說到這兒，他的話就開始帶著點情緒了：“你當年一聲不吭地就走了，你想過他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正是午餐時間。
本來平時祁違深都是叫上施臨予一塊吃飯的，但他此刻依舊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慢悠悠地掏出手機，不知撥了誰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吊兒郎當地吐字道：“餵，誒，你哥，啊，這才剛從醫院出來。”
“啊，就又不吃飯。”他的語氣是說不出來的賤，“要不……你給他做點飯帶過來？說不定你做的他願意吃呢。”
說完他掛了電話，也不管對面有沒有話要說。
施臨予不吃飯這事是他瞎說的，但是想撮合他倆倒是真的，覺得幹了件了不起的事，他雙手交叉墊著頭，悠閑地哼著小調。
……
“砰砰”
“進。”
進來時，一股濃濃的煙味混著極淡的咖啡香氣鉆進白季染鼻腔。
此時即使知道有人進來了，辦公椅上的人也沒有擡頭，正專註地看著合同，兩指捏著一支煙，周圍煙霧繚繞。
“什麽事？”
兩秒後，沒聲。
施臨予蹙眉，擡眸。
看清來人時，他第一反應是把煙藏到背後，迅速去掐煙頭，煙滅的同時手被燙了。
“你怎麽來……”
“啪！”
白季染將保溫飯盒丟到桌面上，轉身走了。
施臨予追出去的時候電梯已經關了，便從樓梯跑下去，到了一樓大廳已經沒了白季染的身影，他拉開領帶，深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緒。
白季染直奔最近的一家小賣部，跟老板要了二十包煙，他沒抽過煙也就沒說要什麽牌子的，老板問他他就說隨便。
到家他將幾十包煙扔在茶幾上，脫掉外套後整個人窩進沙發，懶懶拆開煙盒點燃一根，捏起煙身吸了一口。
果不其然，被嗆到了。
接著斷斷續續被嗆了十來次……
後來熟練了，就沒再被嗆到。
垃圾桶裏的煙頭逐漸堆積起來，客廳裏烏煙瘴氣的，像有幹冰在極速升華。
他雙眼渙散，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吐著煙圈，煙霧先是濃郁，而後慢慢擴散到空中，消失，新的煙圈又再次升起……
天漸漸暗了，屋裏煙霧也越來越濃。
張慧華看得心慌，可看白季染這狀態，她又不敢說話，只好倒一杯水過去，將水放到白季染跟前：“季染，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你看……你這都抽這麽多支了。”
家裏沒有煙灰缸，主要是施臨予本來也不抽煙，她看向一旁的垃圾桶，已經有一百多個煙頭淩亂地躺在垃圾桶裏，桌上還剩十多包沒有拆開的。
她將勸人的話憋回去：“……喝杯水吧季染，緩緩。”
白季染四指摸上水杯，“嗯”了聲，少見的沒有說謝謝，然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水杯後又繼續點煙。
晚上九點左右，桌上的煙還剩下一盒，垃圾桶裏的煙頭占了三分之一的容量，沙發上的人還在點煙。
張慧華一直提著口氣，直到看見施臨予回來才松下。
濃郁嗆人的煙味鉆鼻而來，施臨予被嗆得猛咳幾聲，換好鞋走到客廳他才知道煙味的來源，看見沙發上近乎病態的人，他幾乎是楞在原地。
他走上前奪過白季染手中燃了大半的煙扔進垃圾桶，就在煙頭掉落其中時，堆積如山的煙頭闖入視線，讓他再次僵住。
那是近乎小半桶的煙頭，頓時，他臉上因為生氣變得鐵青，但語氣還是極為隱忍。
“抽煙對身體不好。”
似乎很滿意於他的憤怒，白季染緩緩順著靠背躺下去，閉上眼的一瞬喉結也滾動一圈。
施臨予：“說句話好嗎？”
白季染掀開眼皮看著他，冷嗖嗖的，不多會兒後起身，拿走桌上最後一包煙徑直朝樓梯方向走。
施臨予想奪過那包煙，可白季染動作太快，他沒來得及，他追上去把人攔住：“聽話，煙不是那麽抽的！”
白季染猛地回頭，狠狠地瞪著他，施臨予伸手就要去奪，前者捏緊煙盒繞到背後。
施臨予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強迫地將人圈住，白季染想躲，卻被一把攬過禁錮著，動彈不得，隨後手被大力掰開，煙被奪走了。
他回頭，看見施臨予走到垃圾桶處，拆開紙盒倒出裏面的煙，折斷後扔進垃圾桶。
這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他沒再看，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無論如何也提不起神，好像是因為煙味太熏人了，整個人頭重腳輕的，很想睡覺。
……
深夜。
包間裏的燈光昏暗而微弱，桌上擺滿了酒瓶子，琳瑯滿目的酒標反射出微弱的燈光，音樂低沈地循環著，濃郁的酒氣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地面上幹一塊濕一塊的，門上也有液體的痕跡，順著門往下就是一片玻璃渣子。
祁違深看著這番景象不免覺得燒腦，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施臨予：“你知不知道胃有問題的人喝酒是什麽後果？”
說完，一旁的人依然拿著酒瓶子往下灌。祁違深忍無可忍，直接從他嘴裏奪過酒瓶子，“你他媽是不是不要命了！”
施臨予不耐煩，伸手去奪：“給我。”
“給你……砰，砰……我都給你！”祁違深拎起酒瓶子砸了一個又一個，玻璃碎了滿地。
然後一氣之下，掏出手機又撥通了白季染的號碼。
只要祁違深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施臨予的事，白季染幾乎想都沒想就接了。
“在迦南這邊，喝得半死不活的，要是希望他活著就趕緊過來。”
說完還沒等施臨予反應過來，他就把手機也砸了，他也是沒有想到施臨予這副模樣能把他氣成這樣。
此時和祁違深一樣，被氣瘋了的還有白季染，路上的他已經闖了好幾個紅燈了。
半小時不到，“砰”的一聲，包間的門是被踹開的，白季染一進來眼神就犀利地掃向癱坐在沙發上的人。
見白季染來了，施臨予幾乎是瞬間坐直，有些顫抖地伸出手來指著白季染面前的玻璃渣子：“季染，你別紮著腳了。”
說著就要起身去扶人，祁違深倒吸一口氣，簡直想一腳把他踹回沙發上窩著，但他忍住了，只是伸手推了施臨予一把，把人推倒在沙發上坐著。
就這鬼樣子還讓人家別紮著腳了！
施臨予再次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時白季染已經走到了他跟前，淡淡看著他。
施臨予接收到眼神，頓時就覺得有些委屈，他一個高大個兒，此時卻無措地端正站著，可憐巴巴地看著白季染，聲音帶了哭腔：“季染……跟我說說話。”
他又伸出一只手拉白季染一邊的衣袖，喃喃道：“你抱抱我好不好……”
見白季染沒有甩開他，施臨予又離得近了些，伸手就要去抱人。
感覺到胳膊被碰到的瞬間，白季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甩開，這個動作過讓施臨予覺得有些頭疼，胃也疼，一時覺得哪裏都難受得要命。
再擡起眼來時，雙眼紅得不像正常人，他固執攥著白季染的手，瘋了似的去抱人：“季染，我知道，我之前不該打你，我不該抽煙，我也不該騙你我去英國不回來了，我錯了，我錯了……”
“讓我抱一下。”他圈住一直抗拒的人，垂著頭一個勁兒往他肩窩鉆，哭得泣不成聲：“抱一下……”
“……別躲，別躲，求你，”他覺得心臟撕心裂肺地疼，“我好痛……你抱抱我季染……我求你了……抱一下我。”
聲音鉆進白季染耳朵，心頭翻起一陣又一陣的絞痛，但他還是鉚足了勁兒一把將人推開。
喝醉的人被絆倒，沒有追上離開的人。
然後祁違深收到了白季染發來的短信——送他去醫院，祁違深關了手機嘆氣，他不知道白季染來了又走的意義在哪兒。
他一把拉起施臨予：“跟我去醫院。”
“不去……”施臨予一把甩開，蹬得一旁的瓶子哐哐響。
不過多會兒，不知怎麽了他突然站起，走到垃圾桶旁撐著雙腿就直嘔，祁違深忍著脾氣過去查看，看到施臨予嘴角暗紅色的液體他差點被氣暈。
“老子跟你說了有胃病不要喝酒，這下好了。”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架著施臨予就往外走，“要不是小江給我打電話說你在這兒喝酒，你他媽今天就得死在這兒！”
感受到肩膀上的人已經沒有意識了，他又加快了腳步。
到醫院之後醫生對著他一頓批：“不知道胃不好的人不能喝酒嗎？”
“誒……知道……知道的。”
祁違深本來有些無奈，可醫生的態度竟然讓他覺得愧疚，罪魁禍首明明是此時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醫生糟心地睨了他一眼，又抿了抿嘴耐心道：“他這是急性胃炎出血，讓他好好休息，飲食註意少油少鹽。”
祁違深急忙點頭：“誒誒，謝謝醫生。”
醫生走後，祁違深立刻不耐煩地恢覆那隨意的站姿，慢慢地踱回病房。
……
“我們當然經常聯系啊，我之前還……還找季染玩過呢。”
何閆想說上次還和白季染出去喝酒了，但想起那次兩人喝醉的窘況，沒說出口。
尹苡茜笑道：“你們就是要經常聯系，從小到大的感情不容易。”
“那肯定的，我這不又來找季染玩了嘛，剛好又碰上你們回來，還真是巧。”
“是啊。”尹苡茜止不住地笑。
白季染在包裏放上幾本專業書，又理了理衣服，不看還好，這一掃就掃到了胸口處的那一小滴墨漬。
他深吸一口氣，立刻脫了外套他記得用醋可以洗掉。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將衣服拿下樓直接進了廚房，倒了一小蓋醋在有墨的地方，接著就站在原地使勁兒揉搓。
“季染，你電話。”
施薄衍翹著二郎腿懶洋洋地癱在偌大沙發上，朝著廚房那邊喊。
白季染轉過頭去：“幫我接一下吧叔叔，我馬上過來。”
施薄衍閉著眼似乎沒打算動，尹苡茜無奈看他一眼，站起身來按了接通，順便開了免提。
這時一個男聲響起：“之前那個醫院，急性胃炎出血，我在醫院門口等你。”
男人說完就掛了，似乎跟白季染很熟的樣子，施薄衍聽到這話緩緩起身坐直，此時白季染正好過來，用紙巾擦著手。
“怎麽了媽？”白季染看著二人懵圈的表情，也跟著懵了。
尹苡茜看著他喃喃道：“急性腸胃炎出血？誰啊？”
白季染臉色瞬間蒼白，立馬就丟了手中的紙巾：“我哥。”
到了醫院。
一邊走，祁違深將病情的細節一一說給他們聽，他才不管這會不會讓兩個長輩擔心，他現在只希望有個人可以管得住施臨予。
幾人急匆匆到了病房，剛要進去，白季染突然開口：“媽，叔叔，你們先進去，進去太多人也不好。”
他透過玻璃看了眼病房裏的人。
尹苡茜點頭：“嗯。”
尹苡茜施薄衍二人一進去，就見施臨予急著要起來，尹苡茜趕緊過去伸出手扶住：“快躺下休息。”
施臨予往門口望了望，失落地笑了笑：“阿姨，你們怎麽回來了？”
尹苡茜看了眼皺著眉的施薄衍，手肘拐了拐他，然後帶笑道：“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們想著今年提前回來，多陪陪你們。”
然而施薄衍絲毫不管尹苡茜的暗示，直接臭罵道：“急性胃炎出血，有胃病了還喝酒？不想活了？”
“沒事，你爸就是擔心你。”尹苡茜往外推施薄衍，小聲道：“走啊你……走……什麽脾氣，等他病好了再發……”
她趕緊拉著施薄衍往外走，又回過頭來說：“小臨我們一會兒就來看你，阿姨先去給你買點水果。”
出去後，尹苡茜一甩手，幹脆地拋下施薄衍，後面的人臉都黑了。
出門的時候走得急，都沒買點什麽，尹苡茜對白季染道：“去看看你哥，我和你叔叔去買點東西。”
白季染點頭，然後聽到旁邊的祁違深耳語道：“他沒吃東西。”
白季染滯了一秒，隨後擰開把手，這時祁違深一把攔住跟在後面的何閆。
“等他出來你再進去。”
何閆擡眼看了看祁違深，總覺得面前這人好像知道點什麽，便點了點頭。
進了病房，和施臨予對視的瞬間，白季染停在遠處頓住，施臨予立馬就想起身。
白季染深吸一口氣後快步走過去，幾乎是將人推倒在床上，然後在一旁坐下，垂眼眼看他，看著看著，心隱隱有些泛疼。
“餓不餓？”他問。
施臨予顫了顫，心像被刺了一下，他機械地點頭：“嗯，餓。”
聽他說餓，白季染起身打開一旁的保溫盒，剛一打開蓋，那不算熱的白氣就冒了出來，碗是幹凈的，這人竟然一口也沒吃。
他又想殺人了。
努力平覆心中的怒氣後，他盛了一碗粥。
他舀起一勺，就快送到施臨予嘴邊了，但是看著施臨予他莫名來了情緒，頓時將勺子一收，放回碗裏：“不是不吃飯嗎？別吃了。”
說著就要站起來，好像要將粥倒回去，施臨予立即拉住白季染衣角，拽了拽：“……沒有……我想吃。”
白季染站在原地，轉頭看他，搖頭道：“我不想餵你。”
說完就要將保溫盒的蓋打開。
“季染，我餓了，”施臨予喊得急，又拽拽他衣角，“好餓。”
白季染猛地將碗一放，發出“乓”的一聲響，莫名地很生氣很生氣，可又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要怎麽表達。
好半天，一只手拉了拉他的，還搖了兩下，接著委屈巴巴的聲音響起：“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每餐都按時吃，如果不吃我就……”
“少吃一餐我少活一年。”白季染立馬轉過頭接話。
“不行！”施臨予撐著手就坐了起來，固執道，“收回去快點。”
“那十年。”白季染神色很冷，“十一……”
“我吃，”施臨予急忙喊道，“我吃，一餐都不會少。”
冷淡至極的嗓音從白季染喉嚨發出：“隨便你，又不虧。”。
那一刻，施臨予看著他，心疼得不成樣子。
安靜一瞬，白季染才又擡起碗來餵他，施臨予似乎胃口很好，吃了整整三碗，最後一勺餵完他覺得施臨予吃得差不多了，就要放下碗。
“……還餓。”施臨予頓時說道。
白季染眉心聳起：“三碗了……”
施臨予緊緊看著他，不說話，白季染徹底放下碗：“睡會兒？”
施臨予搖頭：“不睡。”
“行，那等會兒累了再睡，”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那我走了，還有點事。”
施臨予伸出手想去拉，可看到白季染的表情又收了回去：“你什麽時候再來？”
白季染沒有立即回答，但他不太想給別人一種“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的感覺，這讓他覺得有壓力，於是說：“不回來。”
說完就走了。
白季染出來後何閆才進去，然而剛一進來就看見施臨予臉上失落的神情，他腳下一頓，往病房外看了眼。
“臨哥，你好點兒了嗎？”他有些生疏地問，畢竟兩人已經很久沒見了。
施臨予：“嗯。”
何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吞吐道：“你別老喝酒還不吃飯，你這個樣子，季染會心疼的。”
白季染跟他說過一些，自從施臨予回來後兩人就一直相處得不太好。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季染是你最重要的人，但是，”他擡眼看了看對面的人，確定施臨予是想聽的才繼續說，“但是你怎麽就知道在他心裏你不是最重要的人呢？”
說到這兒，他的話就開始帶著點情緒了：“你當年一聲不吭地就走了，你想過他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