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三清 (5)

關燈
一邊試圖提醒著陌晟堯, 另一邊也在提醒著自己。

“南宮……景安……不是南宮……景安,若兒……”陌晟堯說話斷斷續續的,話說到一半一閉眼就要睡過去。

“哎……陛下,你別睡啊。”片刻工夫陌晟堯已經把自己的腦袋垂在席昱若的香肩上睡著了, 任憑席昱若怎麽推搡著他的腦袋都叫不醒。

“陛下……陛下……”席昱若又搖了搖陌晟堯的腦袋, 還是毫無動靜,最終只能無奈地一點點把他從自己身上扒開,扶著讓他躺下了。

席昱若盯著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某人,只覺得有一口濁氣悶在胸口怎麽排都排洩不出來,半晌, 一卷被子也在他身邊躺下了。

春獵一般都要持續好幾日才結束,席昱若除了前兩日外,其他的時間都窩在帳內沒再出去過。

這日, 席昱若正在帳內捧著一本《金匱要略》懶洋洋的看著。

“娘娘,晗月公主求見。”尋兒撩過簾子走了進來,上前來稟告道。

席昱若聞言後, 終於從面前的書上轉移了目光,望著賬外的方向,挑了挑眉,“宣吧。”

來這翠屏山沒多久,晗月已經派人來請了席昱若好幾次,席昱若不太想去和那些貴婦小姐們湊熱鬧,覺得乏味的緊,便讓尋兒都給推拒了。

以往的晗月雖說也是對席昱若主動示好,卻也保持著一定的分寸,遠遠沒有這幾日的熱情和殷勤,席昱若本想著以晗月那自命清高的性子,邀了幾次後便會作罷,可誰知,這晗月今日倒還找上門來了。

晗月這幾日的表現,著實有些反常。

“晗月見過皇嫂,皇嫂萬福金安。”

“臣女見過皇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少頃,晗月施施然的走了進來,和她同行的,依舊是席昱柔。

“免禮,賜座。”席昱若看到席昱柔後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她記得,春獵這種皇家組織的大型活動,席昱柔作為一個庶女是沒有資格參加的,而且,手下人呈給席昱若的名單上也根本就沒有席昱柔的名字。

“聽尋兒姑娘說,皇嫂這幾日一直身子不適,晗月便想著得親自過來看看,皇嫂身子可好些了?”晗月面朝席昱若笑道。

“倒算不上是什麽大病痛,大概是往年的舊癥沒好利索,這幾日總覺得身子有些乏困。”席昱若的神情有幾分懨懨,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那架勢倒像是真的病了。

“那皇嫂可要好好養著了,大病初愈的時候最是馬虎不得。晗月知道皇嫂醫術精湛,也說不出讓皇嫂宣太醫這種話,這幾日倒是讓席家妹妹幫忙新制了一種安神補心的香料,想著也許對皇嫂有用,便給皇嫂送來些。”晗月臉上笑意不改,邊說著還邊指揮茉莉把那香料遞給尋兒。

“無礙,小癥而已,倒是讓晗月費心了,”席昱若亦是扯出一個微笑,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麽完美到位,說著便把目光移向了規規矩矩坐在晗月身旁的席昱柔,“如果本宮沒記錯的話,晗月身旁這位可是席家小姐?”

“正是臣女。”聽到席昱若點名,席昱柔十分恭順的應道。

“哦……原來如此。”席昱若問完後像是恍然大悟般長噓了一口氣。

席昱柔不明所以,旁邊的晗月倒是反應了過來,連忙笑著解釋道,“席家妹妹是被晗月給拉來的,宮中姐妹已然不多,平時除了皇嫂外,晗月也沒個陪著貼心說話的人兒,此番來翠屏山春獵,皇嫂要陪著皇兄,自然沒有時間再來應付晗月,所以晗月便央著席家妹妹給晗月作伴來了。”

試探2

席昱柔是晗月帶來的,聰明如晗月自然曉得席昱若這話是何意。

只不過,她起初決定要帶上席昱柔的時候,可沒想過要讓席昱柔出現席昱若眼前,當時她只是想著席昱柔還未出閣,身為女子婚事被耽誤了這麽多年也是可憐,時下正值春獵能接觸到的好男兒最多,便顧念著那點多年的姐妹情分給她帶了來。

“多帶個人熱鬧點也是好的。”席昱若笑了笑,面上看似是毫不介意。

“看吧,本宮就知道皇嫂會喜歡你的,這下放心了吧,”晗月對著坐在自己身旁席昱柔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才又重新看向正位上的席昱若,語氣中有幾分調侃,“皇嫂有所不知,晗月剛剛要拉著席家妹妹一起來見皇嫂的時候,席家妹妹有幾分無措,還生了退意來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犯了皇嫂鳳顏。”

“本宮又不是豺狼虎豹,姑娘怎會怕成這樣?”席昱若瞥了一眼席昱柔,也隨著晗月掩了帕子調笑道。

“娘娘說笑了,娘娘端賴柔嘉鳳命在身,又怎能和豺狼虎豹作比。”席昱柔趕緊圓了這個話,如今她在席昱若面前表現得倒是愈發恭順起來,她也知道,席昱若作為皇後可以拿這話隨意調笑,可是以她的身份卻是開不起這個玩笑,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就是啊,皇嫂最是溫柔善良,妹妹你大可不必怕成這樣。說起來,你和皇嫂還算是挺有緣分的呢。”晗月端起身邊的茶呷了一口,緩緩的接過了話。

“哦?晗月這話從何說起?”席昱若睨著不遠處的晗月,黛眉一挑,順著晗月的話問下去了,她倒想看看晗月此番來這的葫蘆裏到底是賣的什麽藥。

“皇嫂應該聽過席妃娘娘這個人吧?”晗月笑著問道,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席昱若,不曾錯過她的任何神情變化。

“自是聽過。”席昱若頷首。

“那皇嫂可知席妃娘娘的面貌長得可是和皇嫂相似極了?”晗月接著問道。

“有所聽聞。”席昱若應道,話說到這裏她多少也能猜到了晗月的意圖。

“這席妃娘娘和皇嫂長得相似,小柔又正好是席妃娘娘的親姐姐,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麽?”晗月頓了會兒,方才繼續說道,“況且,席妃娘娘若是還活著的話,倒是和皇嫂的年紀差不多呢。”

“嗯,還真是緣分。”席昱若淡淡頷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話說,晗月和席妃娘娘以前還是舊識,關系還算不錯,晗月剛回宮時每每看到皇嫂都會生出一種席妃娘娘回來了的錯覺呢。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兩個如此想像的人存在呢,還都讓皇兄給娶回來了。”晗月說著,嬌俏的小臉上寫著的滿滿的都是想不通,看著是真有幾分苦惱。

“緣分有時就是如此的奇妙。”席昱若面上不怒不喜,照樣從善如流。

“是啊,緣分這東西,真的好奇妙。席妃娘娘剛走後不久,皇嫂你就出現在了皇兄的身邊,晗月有的時候就在想,你們兩個人,會不會就是一個人呢?”晗月從席昱若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索性也就加大了試探力度。

那日在林子裏發生的一切,至今還會在晗月的腦海裏浮現,她堅信,眼前的皇後,一定有問題。

“席妃是席妃,本宮是本宮,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又如何會變成一個人,公主當真是糊塗了。”席昱若不怒而威,態度驟然冷淡了起來。

“哎喲,瞧瞧這笨腦子,平日裏直言直語慣了,眼下竟又開始口無遮攔起來,還請皇嫂不要怪罪。”察覺出了席昱若態度的轉變,晗月的臉色也變了變,一拍腦袋,懊惱得趕緊跪下請罪。

旁邊的席昱柔雖是一直沒吭聲,卻也十分懂規矩的跟著晗月跪了下來。

自打晗月進帳的那一刻起,席昱若的言行舉止,都表現毫無破綻可循,晗月故意提及她和席妃的容貌,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晗月剛剛也是急了,才會故意說出她倆是一個人那樣激進的話,可席昱若照樣表現得十分正常,就連動怒,她都動的恰到好處。

“罷了,你先起來吧。”席昱若松了口,並沒有要懲罰晗月的意思。

“謝皇嫂。”晗月依言重新站起來,落坐,剛想開口繼續說些什麽,卻被席昱若搶了白。

“茶涼了,本宮也乏了。”只見席昱若隨手端起了身旁的茶水,用茶蓋輕輕地撥著杯子裏漂浮的茶葉,放在唇邊抿了一口,慢條斯理的下了逐客令。

“既是如此,那晗月便先退下了,皇嫂您好好休息。”席昱若都這樣說了,晗月也是個識相的,自然不好再多加逗留,當即便打算告退。

“臣女也告退。”既然晗月都要走,席昱柔自是不會一個人留在這,身子一福,也跟著她退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真燒腦,總算碼完了三千,蠢涼先睡了~晚安~

☆、哥哥

哥哥

經晗月來了這麽一出, 席昱若也沒了心情看書, 一臉漠然地緊盯著她們離開的方向, 褐色的眸子裏盡是寒流湧動。

很明顯,晗月已經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了。或者,都不能再說是懷疑, 應該說是篤定。

畢竟,以晗月的性格,若是沒有幾分把握, 她是萬萬不會說出像今日這般冒失的言辭的。

轉眼間,幾日的時光匆匆流過,終於到了班師回朝的日子。

小瑷熙一連幾日都沒有見著自己的母後,想念得緊, 一早便領著斂秋在宮門口的城墻上等著了。

“母後!”席昱若剛下馬車, 還未轉身換上鳳輦,便聽得不遠處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這軟軟糯糯的聲音,正是她那小女兒瑷熙的。

席昱若扭頭,堪堪接住撲過來的小瑷熙,笑道, “怎麽不在關雎宮裏等著,反而跑了這麽遠?”

“瑷熙這不是太想母後了嘛。”瑷熙抱著席昱若的腰,吐了吐舌頭道。

此時她的滿眼滿心都充斥著母親的特有香味, 令她十分依戀,怎麽也不肯從席昱若懷裏探出那顆小腦袋。

席昱若看著她這幅可愛的小模樣不禁失笑,轉身把她抱進鳳輦裏與自己同坐, 待坐穩後,輕輕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道,“母後也想我們瑷熙了呢。”

不遠處正坐在禦輦裏的某人,看著母女兩人這麽旁若無人的親昵,內心也是一片柔軟。

“母後,你不在的這幾日,關雎宮裏來了一個姐姐。”鳳輦裏,小瑷熙把玩著席昱若的手指,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姐姐?”席昱若疑惑。

“嗯,這個姐姐好像是斂秋姐姐的姐姐。”小瑷熙用自己的邏輯把話意表達得十分清晰。

斂秋的姐姐不正是念夏嗎?!可是念夏他們明明知道席昱若這幾日去翠屏山春獵了,又怎麽會進宮來?!

“你可知道那個姐姐的名字?”席昱若輕輕的反抓了小瑷熙的手問道。

“不知道。”瑷熙非常實誠的搖了搖頭,斂秋從來沒在她面前見過那個姐姐的名字,她自然不會知曉。

“那……你口中的那個姐姐可有說些什麽?”席昱若再問。

“那個姐姐給了我一個小木雕,說是一個小哥哥送給我的,”瑷熙用她那雙晶亮的眸子看著席昱若,明凈清澈,燦若繁星,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麽,對著席昱若興奮的一笑,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仿佛那靈韻也溢了出來,一顰一笑之間,高貴的神色自然流露,讓人不得不驚嘆於她清雅靈秀的光芒,接著道,“姐姐還說母後一定會認識那位小哥哥。”

“嗯,母後也認識那位小哥哥。”席昱若將瑷熙額前散落下來的發絲撫到她的耳後,柔柔的應道。

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她自然能夠猜得到瑷熙口中那小哥哥和小姐姐是誰。

只不過,她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還沒有做好要把一切告知聿兒的準備時,聿兒他,已經提前一步知道了瑷熙的存在。

到底是她這個當母親的太失職了,這種事情,本該由她親自告訴聿兒的。

“那母後能帶瑷熙去見見那位小哥哥嗎?瑷熙很喜歡那位小哥哥做的木雕,瑷熙想謝謝他。”聽到席昱若說認識那位小哥哥的時候,瑷熙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亮光。

“好啊,”看出她的期待,席昱若自然不會拒絕,“等哪天母後得了空,便帶著你去見這位小哥哥。”

但是嘴上這麽說,席昱若心裏卻很清楚,要把瑷熙成功帶出宮去見聿兒,很難,很難。

“那個小哥哥也像他做的木雕一樣漂亮嗎?小哥哥會不會喜歡瑷熙?”興許真的是血緣關系在作祟的緣故,瑷熙沒有見過聿兒,卻僅憑著一個小小的木雕,就對聿兒這個人產生了很大的興致。

“嗯,小哥哥長得很漂亮,而且啊,他都主動送我們小瑷熙木雕了,證明他肯定也是很喜歡你的。”席昱若輕輕地笑了,像一抹淡淡的霞光從她嘴角上飄了過去,她在瑷熙面前,從來都不吝嗇自己的笑容。

“真的嗎?真的嗎?”瑷熙一連問了兩個真的嗎,如果不是還在鳳輦裏,只怕她都要跳起來了,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顯然很是歡喜。

“真的啊。”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席昱若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腦袋,剛剛被理好的發絲頃刻間又被她搞亂了。

席昱若和瑷熙兩母女這邊盡是載懽載笑極樂融融,而這對母女口中的主人公——聿兒那邊卻是說不出的孤單寂寞冷。

此時聿兒正趴在窗前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的一棵大桃樹,眼下已經是暮春時節,如今這棵桃樹已經是枝葉繁茂,春天那一朵朵淡粉色的小花早已經盡數雕謝,一陣微風吹來,樹枝透出欄桿在空中搖曳,從聿兒的方向看去,就好像一棟房子裏伸出的綠色手掌。

“拂冬姐姐,今天是娘親回京的日子吧。”聿兒悶悶的問道,語氣裏有著說不出的落寞。

他想娘親了,很想,很想。

“嗯,這個時辰的主子怕是已經到了宮裏。”拂冬站在不遠處整理著聿兒的書桌,聽到聿兒的話後,擡眸看了眼那抹伏在床前的小身影,又很快低下頭繼續著自己手上的活計。

“你說娘親要是知道我讓念夏姐姐入宮去找了妹妹,她會不會生氣?”聿兒的視線仍舊鎖定在那棵大桃樹上,他記得,往年他們在大明住的院子裏,也有棵這樣的桃樹,每年桃樹開花的時候,娘親都會陪著他一起坐在院子裏賞桃花,可是,今年,他等得桃花都謝了,也沒有等到娘親的影子。

“不會,主子那麽疼你,怎麽會舍得怪你。”拂冬雖然低著頭,眸色卻深了深,眼底閃過了一絲心疼。

小主子算是在拂冬身邊長大的,看著他如今這幅頹廢的模樣,她又怎麽會不心疼。

“唉,真希望能快些同娘親和妹妹相聚。”看著窗外的樹影婆娑,聿兒長嘆了一口氣道。

“應該快了。”拂冬沒有幾分底氣的勸慰道。

幾日後,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上次席昱若消失的街頭。

街道兩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陽餘暉淡淡地普灑在紅磚綠瓦或者那眼色鮮艷的樓閣飛檐之上,給眼前這一片繁盛的景都城晚景增添了幾分朦朧和詩意。

陌晟堯在一處閣樓之上,負手而立,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張張或蒼邁、或風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臉龐,車馬粼粼,人流如織,不遠處隱隱傳來商販頗具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有一聲馬嘶長鳴,這都讓陌晟堯自感猶如置身於一幅色彩斑斕的豐富畫卷之中。

其實,偶爾來這民間走走還是極好的。

一連數日過去,陌晟堯派出去的手下還是沒能帶回一點消息。

他不是不知道席昱若已經將那孩子轉移了地方,現在他所站的這塊土地,根本不會再出現那個孩子的身影,但他還是想過來看看,只是,過來看看。

陌晟堯在那閣樓上站了兩個時辰左右,才準備打道回宮。

就在他剛剛下樓之際,意外發生了。

“哈哈哈……臟女人,你來追我呀!”一個正在哈哈大笑的小男孩冒冒失失的闖進了他懷裏,撞到了人還不老實,都不擡頭看一眼自己撞的人是誰,就又重新扭過頭沖著一個追來的女人大放厥詞,“奉勸你一句,可別再追下去了,惹惱了小爺的後果不是你可以承擔的。”

剛剛這小孩子撞得太急,陌晟堯都沒來得及看清這小孩子的樣貌,便聽得了一聲小爺傳入耳中,微微蹙眉,心道現在的小孩可真夠頑的,這才多大就敢自稱小爺了。

“臭小子,你還敢胡說,看老娘不撕破你的嘴!”陌晟堯擡眼望去,只見被這“小爺”罵的那個婦人一件粉白色的長袍,腰束紫色的寬邊腰帶,外面套著一件半透明的絲制長衫,本是素雅的搭配被她那肥胖的身材穿得盡顯臃腫,臉上還塗著厚厚的脂粉,舉手投足間,盡顯市儈氣息,現在已經被這“小爺”給惹得炸了毛,作勢就要沖上來打他。

“切,有本事你來啊。”這孩子冷嗤一聲,神色不屑至極,在那婦人沖上來之際,很是機靈的順勢躲在了陌晟堯身後。

果然,不出“小爺”所料,陌晟堯還真是是個惹不得的人物,這婦人都沒近到他的身,就被他身旁的一個冷面男子給拎著走出去了。

拎著,真的是拎著,一個將近二百斤的女人就這樣輕輕松松的被陌晟堯的手下給拎著丟出去了。

“小爺”被眼前的一幕給唬著了,對陌晟堯的崇拜感頓時油然而生,扭過頭來看著陌晟堯滿臉的星星眼,這一刻,正好和陌晟堯四目相對。

霎時間,電閃雷鳴,火花四濺。

陌晟堯從“小爺”的眼中看到了驚恐,而“小爺”從陌晟堯眼中看到了驚喜。

不錯,此刻待在陌晟堯懷裏的“小爺”,正是席子聿。

“啊……”聿兒仰天長嘯一聲轉身就想逃,卻被陌晟堯快一步的緊緊抓在了懷裏。

聿兒看著自己眼前漸漸逼近的這張大臉,欲哭無淚,還在做著最後一輪掙紮:“那個,大俠,你弄疼我了,能把我放下嗎?”

聿兒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幸運,來到大宣這麽久第一次自己偷溜出門就會碰見陌晟堯。

有關陌晟堯和娘親之間的糾葛,聿兒還是知曉一二的,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臉,縱是他再傻也能意識到自己這是踩了雷了。

“不能。”陌晟堯眸帶笑意,惜字如金。

如果說聿兒是想仰天長嘯的話,那麽此時的陌晟堯就是想仰天長笑。

當真應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句話,陌晟堯此時握著聿兒肩膀的一雙手都在隱隱顫抖,驚喜來得猝不及防,若不是聿兒此時就實實在在的待在他的懷裏,他都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呵呵,這位俠士,你不覺得你這樣拘著我一個小孩子的行為有所不妥嗎?”聿兒擡眼打量著眼前的陌晟堯,心裏懊惱不已,面上卻訕訕的笑了笑。

“不覺得。”本來打算回宮的陌晟堯這會兒倒不急著走了,怕自己這樣拘著懷裏的人會不舒服,他索性調整了姿勢,把聿兒的整個小身子都圈在了自己的懷裏,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看把我們的堯哥哥春風得意的喲~~

☆、父子

父子1

“這樣, 咱有話好好說, 今日我這樣冒失的撞到了你是我不對, 我給你道歉,你先放開我好嗎?”聿兒再次向陌晟堯發出請求。

“不好。”陌晟堯保持原有的姿勢,用他那雙能溺斃人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聿兒, 直到現在,看著聿兒的這張小臉,他還是有點恍惚。

“我和你又不認識, 你憑什麽抱著我不放?”聿兒看著眼前的人,努力的保持著鎮定。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懷疑,那麽現在就是肯定,聰明如聿兒又怎會猜不出, 眼前的這個人, 就是他的親生父親——陌晟堯。

認出陌晟堯的那一瞬間,他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就是逃。

縱是聿兒平時表現得再怎麽早熟,也不能抹掉他只有五歲的事實。

天下哪有孩子不期望自己擁有父親的,聿兒也不例外。

可是情感是一方面, 理智又是一方面,聿兒很清楚,此時此刻他不能和陌晟堯就這麽耗下去, 此番他這樣誤打誤撞地撞到了陌晟堯懷裏,好像……已經誤了娘親的事。

他在陌晟堯懷裏試圖掙紮了許久,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你叫什麽名字?”陌晟堯完全沒理會聿兒的叫囂, 直勾勾的問道。

“我又不認識你,憑什麽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先放開我再說。”聿兒立馬抓住機會和他討價還價起來。

“你先說名字我再放開。”陌晟堯毫不讓步。

“我……好,我叫傅子聿,太傅的傅,子女的子,犢聿的聿。”聿兒退讓道,眼下席這個姓氏聿兒已經不敢說,就只能搬出他大師伯的姓氏暫時用了。

當務之急是讓陌晟堯放開他,好方便他找機會離開,他不能再頂著這張惹人註目的臉在這繼續和他周旋下去了。

“傅……子聿?”陌晟堯念了一遍他說的名字,咬重了傅字的音,似是有些不悅的蹙眉,卻是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說話算話的放開了他。

聿兒重獲自由,本來是打算扭頭就跑,卻是遲遲沒有行動。

因為,他發現,剛剛還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的客棧,不知在何時,已經變得鴉默雀靜悄然無聲。

“怎麽不跑?”陌晟堯玩味的看著他。

跑,他倒是想跑,但是他又能跑到哪兒去,聿兒抱著最後一絲幻想緩緩地扭過了頭,果然,現實很殘酷,整個客棧大廳闃無一人,客棧的門早就被人悄無聲息的給關上了,門口還赫然站著兩個暗衛。

“你到底想幹什麽?”看著眼前的一切,聿兒有些氣急。

陌晟堯這幅架勢,擺明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你是誰。”陌晟堯直截了當的開口道,那篤定的語氣,讓聿兒心裏一涼。

“呵!”聿兒冷哼一聲,逞強道,“可我不知道你是誰。”

“是嗎?”陌晟堯突然笑了。

“是啊,我奉勸你,最好趕緊給我放了,否則馬上我父親來了有你好看的。”聿兒白了陌晟堯一眼,開始胡扯。

“你父親?”陌晟堯斂了笑容,剛剛才舒展的眉宇又重新蹙了起來。

“嗯,諾,我家就住在離這不遠的地方,估計我父親一會兒就找過來了,”聿兒煞有其事的說道,裝模作樣的隨意指了指窗外的某個方向,瞥了一眼陌晟堯,又佯裝無意的繼續道,“說起來,我父親長得還和你很像呢。”

“是啊,你的父親就是我,能不和我長得像嗎!”陌晟堯涼涼地看著他,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的把戲。

“……”聿兒算是被他這麽直白的表達給驚到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你娘親叫席昱若,對嗎?”陌晟堯接著問道,並沒有就此罷休的打算。

“什麽……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父親不是你,娘親也不叫那席什麽,”聿兒否認道,還在繼續強撐,“我告訴你,我父親叫傅淩天,娘親叫白熙春,你可是認錯人了。”

“別裝了,”陌晟堯看著聿兒這副死撐的模樣不由得失笑,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心想,不愧是他陌晟堯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膽識,道,“既然被我認出來了就別再裝了,我待會便會放你回去,我們就當今天沒有碰到,什麽也沒有發生。”

聿兒聞言,並沒有說話,他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陌晟堯,沒有承認也沒有再反駁。

父子2

“你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放你回去。”陌晟堯知道他的疑慮,呵呵笑出了聲。

“還是那句話,我不認識你,你要幹什麽快點說,說完盡快放我回去。”聿兒皺著一張小臉,對陌晟堯很是不滿。

“很簡單,不要把我和你接觸過的事情告訴你娘親。”陌晟堯還是有顧慮的,他清楚,一旦讓席昱若知道他們父子見了面,那後果定然是一發不可收拾,而他現在,還不想逼她和自己撕破臉。

“就這麽簡單?”聿兒這會子倒不急著否認自己同陌晟堯的關系了。

“嗯,就這麽簡單。”陌晟堯笑,眼底不著痕跡地閃過一絲精光。

“你……沒有什麽別的目的吧?”聿兒狐疑。

“沒有,就只要這一個要求,你應還是不應,應了就同我擊掌為誓,我放你走。”陌晟堯說著,擡眸打量了眼外面的天色。

“……好,一言為定。”聿兒低頭思襯了會兒,還是伸出小手來與陌晟堯擊了個掌。

不管陌晟堯打的是什麽算盤,只要現在肯放他走就是極好的。

至於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都等到他離開了再說。

陌晟堯回到宮裏的時候,天色已經挨黑。

張寶祿一看到他,便急急地迎了上來,“哎喲,這天兒都黑了,陛下今日出去怎得回來的這麽晚。”

“張總管這是在埋怨寡人嗎?”陌晟堯聽出他語氣裏的埋怨,也不惱,一邊繼續往裏走,一邊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哎喲,奴才哪敢啊,這不是急得了嗎,陛下,皇後娘娘可是來了一趟,等了半個時辰左右沒等著陛下,剛剛才走。”張寶祿小跑著解釋道,陌晟堯的腿長步子大,他要想追上陌晟堯的速度只能小跑,張寶祿十分了解陌晟堯的脾性,知道陌晟堯這是在埋汰他,倒是沒有向尋常人那樣嚇得急著請罪。

“你可知道是為了何事?”聽得張寶祿提到席昱若,陌晟堯的腳步頓了下,又繼續往前走,要知道,席昱若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自打他們大婚以來,她來找陌晟堯的回數可是寥寥無幾,堪稱史上最冷淡的皇後。

“這……奴才問過了,但娘娘說要當面與陛下商量。”好不容易走到了殿內,張寶祿再也不用小跑,一邊張羅著人去給陌晟堯換衣,一邊搖了搖頭答道。

“有說是什麽急事嗎?”陌晟堯又問。

“這個倒是沒有,娘娘說,算不上是什麽急事,等到陛下什麽時候有空了她再來與陛下商量。”張寶祿一向心細,在這些小細節上考慮得十分周到。

出人意料的是,陌晟堯這回換好了衣服,卻沒有急著去後宮找席昱若,而是穩穩的在書案前坐了下來,那副淡定的模樣都讓張寶祿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一個假的陌晟堯。

聿兒這邊,他剛剛走出客棧大門,便遇上了前來尋他的熙春和念夏。

“哎,姐,小主子,小主子不是在那嗎!”還是念夏眼睛尖,一下便在茫茫人群中指出了聿兒的小身影。

“嗨,熙春姐姐,念夏姐姐,你們好呀。”看著迎上來的兩人,聿兒摸了摸小鼻子略顯心虛的打招呼道。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熙春將聿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後,確認他安全無虞,才松了一口氣。

念夏卻沒有熙春這樣的好脾性,找不到聿兒的這幾個時辰他們都快急瘋了,就怕這小祖宗出點什麽事,擔心得緊。

此時看著聿兒安然無事的站在這裏,念夏多少還有點後怕,只覺得莫名的心堵,但奈何聿兒是主子,又不好與他生氣,索性扭過頭不去理會於他。

“我……就是出來玩了玩,本來沒打算玩這麽久,卻沒想到一不小心在外邊睡著了,憑白害姐姐們為我擔心了,真是對不起啊。”聿兒很是會察言觀色,一眼便看出念夏的懊惱,一邊解釋,一邊上前拉著念夏的手撒嬌道。

“無妨,小主子沒事便好,”熙春到底是心疼聿兒的,看不得自己這般給小主子使小性子,趕緊拉了拉念夏的袖子,“念夏!”

“念夏姐姐……”聿兒也很會順桿往上爬,看到熙春都在倒戈幫自己,撅著小嘴委屈巴巴的盯著念夏看,小模樣裝得更是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請可愛噠小天使們理解一下大涼,大涼還是個學生,並不是全職寫文的,有的時候會因為忙和沒靈感生病等種種原因,做不到日更,大涼也很無奈~嚶嚶嚶想哭~

可是大涼保證,會盡量做到日更噠,只是偶爾斷更,偶爾,偶爾,偶爾~大涼有時間就會努力碼,努力更,可能有的小寶寶都已經註意到了,大涼有時候還會在淩晨三四點再加更,所以,大涼是絕對不會棄文噠,也希望看文的小天使們都不要走,畢竟,我們是真愛,對嘛~

☆、松口

松口1

“叫我幹什麽, 我又沒有說什麽, ”念夏說著, 別扭地牽起了聿兒的小手,“走吧。”

聿兒和熙春見狀,相視一笑, 異口同聲道,“走走走!”

一路上,聿兒拉著念夏的手又是討巧又是賣乖, 倒是把熙春和念夏兩姐妹原本郁郁的心情給哄得散了幾分。

起初的時候,聿兒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妥,可是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傍晚,晚霞漸漸消退, 天地間變成了銀灰色。

乳白的炊煙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 象是給墻頭、屋脊、樹頂和街口都罩了—層薄薄的玻璃紙,繁華喧囂的街道兩旁布滿了茶樓,酒館,當鋪,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