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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賜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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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有幾分悵然。

瞧這裏,秦磚漢瓦,紫柱金梁,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一般無二。

曾經她是懷著何等決絕的心思才離開這裏的,不想幾年後自己竟又重新踏進了這傷心之地。

入了宮門後,陌晟堯便和席昱若等人分開了,想來是久不臨朝積攢了許多要緊的政務等著他去處理,而席昱若則換上了轎輦由宮人帶著她往陌晟堯一早給她安排好的宮殿前去。

因著天色已晚,席昱若這一路也沒有遇到什麽熟人,很快便被帶到了一處宮門前。

擡眼望去,只見兩旁燈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築在水上的白墻,約兩米高,上覆黑瓦,墻頭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狀,正中一個月洞紅漆大門虛掩著,門上黑色匾額上書“關雎宮”三個燙金大字。

關雎宮,是歷代大宣皇後居住之地,席昱若想陌晟堯把她安排住在這裏也並無不妥。

只是席昱若看了看這宮殿,總感覺和自己記憶中的有什麽不一樣,罷了,還是進去看看再說吧。

入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席昱若進來後頓悟自己剛剛為何覺得這關雎宮會有所不同了。

只見這宮內四角立著漢白玉地柱子,四周地墻壁全是白色石磚雕砌而成,黃金雕成地蘭花在白石之間妖艷地綻放,青色地紗簾隨風而漾。

而寢殿內的布置更加奢華,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範金為柱礎。六尺寬的沈香木闊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榻上設著青玉抱香枕,鋪著軟紈蠶冰簟,疊著玉帶疊羅衾。

殿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地鋪白玉,內嵌金珠,鑿地為蓮,朵朵成五莖蓮花的模樣,花瓣鮮活玲瓏,連花蕊也細膩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覺溫潤,竟是以藍田暖玉鑿成,直如步步生玉蓮一般,堪比當年潘玉兒步步金蓮之奢靡。

整個關雎宮的布置雖然奢靡之至,但卻絲毫不嫌俗氣,反倒令人覺得這一切都精美妥當的很。

而席昱若看到這些後腦海中卻一直浮現著二個字:奢靡。往常的關雎宮雖也充滿了氣派和威嚴,卻斷斷沒有今日這般奢華。

席昱若看得出來是陌晟堯又將這關雎宮重新用心修繕了一番,心下卻搞不懂這陌晟堯素來倡導為政勤勉省儉,只怕是他的鹹陽宮都沒有這般奢侈,為何如今卻花如此大手筆布置了這關雎宮的緣由。

舟車勞頓半個月,宮人們侍奉席昱若洗浴後便自覺退下了。

整日待在馬車裏,席昱若也是乏得很,待她正打算上榻之時,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咦?母後的寢宮內怎的來了一個漂亮姐姐?”這“不速之客”好奇的望著簾子後的席昱若,開口問道。

席昱若轉身望去,竟怔住。

只見說話之人一雙小手皓膚如玉,如透明一般烏黑的頭發,挽了個公主髻,髻上簪著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著流蘇,她說話時,流蘇就搖搖曳曳的。

她有白白凈凈的臉龐,柔柔細細的肌膚。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張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笑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黃色的湖絲新衣,歲歲如意的花紋簡單別致。底下一條藕荷色雲雁細錦裁成的曳地長裙,整個人看起來愈發憨嫩可愛。

這孩子,莫非就是……她的女兒?

看這年歲,又一口一個母後,是個公主無疑,而據她所知,陌晟堯膝下無子,只有一女,名喚瑷熙。而這瑷熙公主,便是由她所生,昔日的席妃娘娘所生。

“莫非……你就是母後?”這小丫頭見她只是怔然不語,便又問道。

身後跟著教引姑姑匆匆趕了來,看到此番情形,急急跪下,“奴婢是公主殿下的教引姑姑,小公主尚且年幼,又一直居住在這關雎宮的西殿,向來自由慣了,奴婢不知娘娘鳳駕已到,竟讓公主殿下沖撞了娘娘,是奴婢的錯,還請娘娘恕罪。”

“無妨,”席昱若此時滿心滿眼都是這眼前的瑷熙公主,心裏巴不得這小公主的沖撞,又怎麽計較,說著正打算向那瑷熙公主走過去,想要親近一下自己的女兒。

可不待她走到瑷熙的身邊,這小公主便主動撲到了她的懷裏,一邊還欣喜的說著,“你和母後長得一模一樣,你就是母後,你就是母後,母後回來了。”

席昱若抱住懷裏軟軟的身子,激動萬分,面上的冷靜再難自持,細細望去,都能看到她眼眶裏的點點淚光。

是了,是了,這就是她的女兒,這就是她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女兒啊。

五年前的那一晚,若不是情況所迫她只能帶走一個孩子,若不是聿兒生下來後底子弱急需朝宗先生救治,她也不會那麽狠心的拋下女兒轉身就走。

對於一個母親而言兒子和女兒一樣重要,手心手背都是肉,縱使她知道陌晟堯不會虧待了女兒,這棄子之痛也不會少半分。無人知曉五年前她放下瑷熙的那一刻內心有多煎熬,也無人知曉她這五年來是怎麽在思念和懺悔中度過的,更無人知曉每每她看到聿兒卻牽掛著瑷熙的心情是怎麽的痛苦。

席昱若抱了好一會,似是恢覆了些許冷靜,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教引姑姑,心下有幾分微惱,自己剛剛看到瑷熙,一時忘情,竟叫自己這如此失態的舉止讓這教引姑姑看了去,想著便掃了這教引姑姑一眼,正欲開口打發這教引姑姑退下,不料卻和她四目相對,席昱若一時怔然,心底裏頓時掀起驚濤駭浪,眼前跪著的教引姑姑,竟是陌晟堯的奶娘——霜華姑姑。

與其說霜華姑姑是陌晟堯一人的奶娘,倒不如說是席昱若和陌晟堯兩人共同的奶娘。

席昱若和陌晟堯青梅竹馬的長大,陌晟堯極為看重這奶娘,席昱若一直跟在陌晟堯身邊,自然也和這霜華姑姑親近的很。

眼前的霜華姑姑看到席昱若的面容後也是一陣驚詫,嘴唇顫抖,那聲郡主已經到了唇邊,卻被她生生的給咽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霜華姑姑管女主叫小姐改成了郡主~~

☆、歸來

席昱若將霜華姑姑的神色一覽無遺,心下了然。

想來霜華姑姑是看到了自己的這雙眼睛方才推翻了她是若兒的判斷。畢竟,大宣人的眼睛都是黑色,而自己如今的眸色卻是和明國人無異的褐色。

剛到大宣,便迎來了她的兩個親人,席昱若的心情是萬分激動且覆雜的。

一個是親生女兒,一個又宛如生母,她差點都抑制不住自己內心洶湧而至的感情想要不管不顧好好抱一抱眼前的這兩個人。

可她到底是存有一分理智的,她不能,至少暫時還不能和她們相認。若是此時此刻和她們相認的話,那她就只能和五年前的結局一樣。

“母後,瑷熙好想你,父皇說你會回來,瑷熙便日日盼著你回來。母後,瑷熙今晚不走了好不好,瑷熙今晚想和母後睡。”瑷熙的開口讓席昱若徹底回過神來。

“好。”席昱若含笑看著瑷熙,低頭攏了攏她微散的發絲,而後把目光轉向了霜華姑姑,微微一笑, “姑姑且起來答話吧,本宮初至大宣,四下無親,如今看瑷熙公主如此喜歡本宮,本宮心裏也是歡喜的很。既然我二人如此投緣,日後還有做母女的緣分,不如讓瑷熙公主今晚留在這和本宮做個伴吧,也當是培養培養感情。”

“回稟娘娘,這,這怕是不妥……公主年歲還小,留在這裏恐會叨擾到娘娘。”霜華姑姑恭謹道。

霜華姑姑不愧是陌晟堯看重的人,縱然得聖上萬分看重,也一直恪守著本分,從不在言行上逾矩半分。

“無妨,瑷熙公主生的這般機靈可愛,招人喜歡,又怎會是叨擾呢。本宮初至大宣,正愁無人作伴,如今這小公主的到來倒是給本宮添了不少慰藉。姑姑且放心吧,本宮一定會把小公主照顧好的。”

“是,娘娘。那奴婢這就下去把公主殿下的衣物送來些。”席昱若都這般說了,霜華姑姑自是不好拒絕。

何況聖上既然把公主殿下和這未來的皇後娘娘都安排在了這關雎宮,想來也是對這位娘娘極為放心。既然聖上都信得過,那她自然也無需多慮。

“天色這麽晚了,怎的還出來亂跑?”席昱若牽著瑷熙的小手,一起坐到殿內的軟榻上,目光憐愛地看著她。

“瑷熙原本是要去沐浴的,結果看著母後的殿裏燈亮了,就跑來瞧瞧看是不是母後回來了。”

“哦?你方才說我和你母後長得一個模樣,又是誰告訴你的?”席昱若含笑拉著她細細打量,越看越是喜歡,到底是她生的女兒,瑷熙長得很是精致漂亮。

“自然是父皇呀。父皇的內殿裏掛滿了母後的畫像,父皇還告訴瑷熙,說母後就和瑷熙一樣貪玩迷路了,瑷熙且等等看母後就會回來了。”

聽了瑷熙的童言童語,席昱若楞了楞,儼然是沒想到陌晟堯會有這般舉動。

可他為什麽會這般做呢,又是做給誰看,她猶記得,五年前,他神色堅定的告訴她,他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他打小便疼著她寵著她護著她,起初他說不喜歡她的時候,她也是萬般不信,可是直到後來她看到他做的那一系列事情,才恍然明白,他並不是有什麽苦衷,他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她罷了。

如今遇到關於陌晟堯的事情,席昱若總是不願去想太多,很快便又把註意力轉到瑷熙的身上。

“你……父皇待你可好?”席昱若淺笑道,看她胖乎乎地小臉也知道她是沒有受委屈的,卻也總忍不住問一句。

“父皇待瑷熙很好,下人們常常說父皇都快把瑷熙寵到天上去了呢。”瑷熙很是乖巧的答道。

霜華姑姑過了須臾便回來了,由席昱若帶著瑷熙前去沐浴。

母女倆相處的極好,這一晚,席昱若摟著瑷熙睡得十分香甜。

而另一邊的鹹陽宮裏,陌晟堯聽著侍女的稟報,目光也變的越來越柔和。

一連幾日,席昱若和瑷熙都帶著宮人們在關雎宮裏各種嬉戲玩鬧,玩累了席昱若就帶著瑷熙在關雎宮後面的小花園裏蕩著秋千,母女倆玩的是不亦樂乎。

每當看到瑷熙燦爛的笑臉時,席昱若都覺得甚是滿足。

如今還有機會讓她陪在瑷熙身邊,真好。

有時也會牽掛著她的另一個寶貝——聿兒,此時聿兒應該也在大宣京都裏面了吧,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或許,再過段時日,她應該告訴聿兒,他還有一個妹妹。

在大宣的日子過得飛快,這一展眼,便是半個月飛速過去,終於迎來了陌晟堯同席昱若大婚的日子。

那天寅時左右,席昱若便被宮中遣來的姑姑喚醒了。簡單洗漱過後,三兩個宮女扶著她坐在妝鏡臺前,席昱若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陣晃神。

原來自己已經來了這大宣半月有餘了,這段時日,她一直窩在關雎宮,不曾外出,除了陪著瑷熙戲耍之外,幾乎沒見過人。

她生性懶散,素來最怕麻煩,如今卻要回來處理這些繁瑣覆雜的陳年舊事,也是壓力頗大,況且,她擔心自己陷入大宣皇宮的漩渦後便很難有機會再像今日這般輕松的陪著瑷熙了,所以,這大婚前的時日,且當是她給自己留的緩沖時間了。

這邊席昱若在怔楞著,那邊的姑姑們正有條不紊的忙活著。

長發被仔細梳順,梳成了紛繁覆雜的淩雲髻,發髻正中戴著聯紋珠荷花鴛鴦滿池嬌分心,兩側各一株盛放的並蒂荷花,垂下絞成兩股的珍珠珊瑚流蘇和碧璽墜角,中心一對赤金鴛鴦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更覺光彩耀目。臉上撲了層層細粉,白的晶瑩剔透。眉毛細長上揚,為她平添了一份淩厲之氣。烈焰紅唇,明艷動人,絕代風華。

風姿卓絕,母儀天下,或許只有這樣的裝扮,才能凸顯一國皇後的不二威儀。

一層輕薄的紅紗籠罩在席昱若的面前,扶著喜娘的手,她緩緩起身,在眾人的簇擁之下,一步步地由喜娘們牽引著邁出正殿,坐上宮內前來迎親的十六擡大紅鸞轎。

鸞駕入太廟,朦朧之中席昱若似乎望見了那一國之君的身影。他迎風立於太廟之前,靜靜看著她緩緩拾級而上。

她身著一襲明黃吉服,正款款的向他走來。這吉服的顏色是他規定的,既知她不情願,他又怎舍得逼她。

只是,這有生之年,他仍盼著她心甘情願的為自己穿上那大紅嫁衣。

自她初至大宣那日宮門一別,她和他已有半月未見。

敬過祖神,陌晟堯同席昱若入皇宮。午門,東華們,神武門……一道道宮門,一面面宮墻,席昱若擡眼,心想,從今往後望見的天空,便只是這層層禁錮之下的風景。

受過大禮冊過金印之後,陌晟堯留下宴飲王公大臣,席昱若隨著宮人們先行往皇後居住的關雎宮走去。

關雎宮東暖閣,席昱若端坐在窗前,窗外傳來不絕入耳的喧鬧之聲。

她忽而閃過一個念頭,這樣被喜慶侵染的日子裏,到底有多少人真的高興。起碼,她這個新娘,就不能發自肺腑的說出一聲高興吧。

不覺輕輕呢喃,其中的苦澀只有自己知道。紅墻一堵,斷送多少嬌顏?

想當初,自己最大的夢想,便是嫁給她的堯哥哥做新娘了吧。如今,嫁是嫁了,她還嫁了兩回,可她卻是半點也興奮不起來。

席昱若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宮人們忽然魚貫而入,繼而房中猛然閃現搖搖曳曳的燭光,她這才明了天色已晚,想來現在宮內應該已經是華燈初上。

片刻,陌晟堯便來了。他將一眾人等攔在門外,只餘下必須的宮人侍奉,繼而坐在席昱若身邊。

伴隨著宮人們喜氣洋洋的聲音和外面愈加亢奮的禮樂聲響,陌晟堯接過女官遞來的金桿秤,輕輕撥開席昱若的蓋頭。

她瓊首低垂,他不作言語,身側喜娘卻仍是笑意盈盈,先是給席昱若戴雙喜如意,加添扁簪及富貴絨花,戴朝珠,然後張羅著帝後二人行合巹宴飲交杯酒。

“皇上皇後萬福,請飲下這杯酒,從此交為夫妻,恩愛不疑。”

陌晟堯擡手取了,遞給席昱若一盞,她接過與他交杯飲下,感受著他熟悉的氣息在她耳邊輕輕浮動。

“皇上皇後大喜,大齊大喜。”喜娘與宮中的眾人跪下,齊聲說道。

陌晟堯微微頷首,道:“賞。”

眾人喜不自勝,退出洞房,此刻房中便只剩下了席昱若和陌晟堯。

陌晟堯擡眼看著的女子,竟是一陣恍惚,像是回到了六年前那晚,她也是這般嫁給了他。

那時她剛剛及竿,他便著急忙慌的把她娶了過來。雖然當時他還沒有能力給她正妻皇後的名分,可她卻是他的第一任妃子。

那時,他想著,反正此生他註定只要她一個女人,妻和妾又有什麽區別,先把她娶回來,日後扶正的機會有的是。

作者有話要說: 歸來這章大婚查了好多資料呢,還借鑒了一個前輩的大婚流程,慚愧慚愧慚愧,吼吼吼,同一大章節會分為兩三部分更。哈哈哈哈哈,晚安吧,我親愛噠人兒們,麽麽噠~

☆、皇後

皇後1

他比她大了八歲有餘,她剛剛及竿的時候他已是少年皇帝,而皇帝納妃是不需要穿嫁衣的。

他還記得,納妃那日她沖他撒嬌,說將來要他賠給自己一個穿嫁衣的機會。

陌晟堯想到這,竟不由得苦笑。

“到了大宣之後,可還習慣?”其實他心裏想問的是你回到家之後,可還習慣,但心裏所想的話若是說出口來總得換個說辭。

“還好。”席昱若淡淡答道。

“皇後。”陌晟堯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嗯?”席昱若沒適應過來陌晟堯會這般喚她,畢竟往常他永遠喚她的都是若兒,可轉念一想,她現在是明國的景安公主,又成了陌晟堯的正妻,陌晟堯喚她一聲皇後也是應該的。

陌晟堯沈默了半晌,終究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席昱若見他之後再也沒有後續便擡頭看了他一眼,卻不想正好和他四目相對,只見他黑眸幽深,泛著難解的光,下一秒,他就吻了上來。

突如其來的親吻像暴風雨般的讓人措手不及,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間摩挲,她腦中一片空白,想逃開卻發現自己早已被他牢牢捆住。

他緊緊擁著她,無視她的掙紮,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貪婪地攫取著屬於她的氣息,用力地探索過每一個角落。

這一夜,紅鸞帳內,春光旖旎。

翌日,席昱若醒來時已經快至晌午時分,陌晟堯一早便上朝去了,此時只留她一個人看著自己這淩亂的床榻發呆。

昨晚陌晟堯碰她的時候她並沒有拒絕,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現在是景安公主的身份不應該推拒,可她終究騙不了自己,還有另一個原因便是,她潛意識裏已經習慣了陌晟堯的親密觸碰,她做不來拒絕的姿態。

想起這個,席昱若便有幾分惱意。

自打和陌晟堯重逢以來她一直在催眠自己,覺得在面對他的時候自己面上能夠做到波瀾不驚就是真的不愛了,可如今看來卻並非那樣,昨晚的事情完全打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她愛了陌晟堯那麽久怎麽會如此容易就對這份感情釋懷。不管是年少時期對他的愛,還是這五年以來對他的恨,都意味著她對他的放不下。

可是放不下又如何,她苦笑,她並沒有忘記那些前塵往事帶給自己的傷害,也沒有忘記自己這次歸來的主要意圖,所以,她現在和他短暫的糾纏只是為了盡早的做個了斷。

思慮至此,席昱若便想起了一個人。

想著自己都回來這麽久了,也是時候會會那位故人了。畢竟有些東西,是要從那位故人身上取回來的。

於是,席昱若喚來尋兒,好好的梳洗妝扮了一番後,看著鏤空雕花嵌著羊脂玉的銅鏡映出她絕代容顏,靡麗妖冶,擡眸談笑間便可襯得這世間所有美好都暗淡無光,冰雕玉勾玄膽鼻,往生河上菱唇艷。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讓人覺得用傾國傾城這樣的詞句也是負了這般美貌。

她滿意的紅唇一勾,方才風風火火的朝著錦鯉池方向去了。

為了這次相見,席昱若特意讓尋兒下去打聽了一下這位故人平日裏比較鐘愛的去處。

果不其然,席昱若遠遠的就在錦鯉池的亭子內看到了那人。

陌晟堯在立後之前共納了兩宮妃子。一個,便是席昱若自己,昔日的席妃娘娘,而另一個,便是亭中那位,黎妃。

還不待席昱若走進亭內,那人便匆匆出來相迎。

“妹妹不知……”黎妃話說出一半,竟生生頓住。心下頓時驚駭萬分,這女人,竟,竟和席昱若長得一般無二。

皇後二

“不知怎麽?”席昱若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神色淡淡,並未看她一眼,直接走進亭內尋了主位坐下。

“妹妹,妹妹不知姐姐到來,未及時相迎,真真是極大的罪過,還請姐姐恕罪。”說著便欠身,向著席昱若微微一福。

“無妨。”有機靈的宮娥早已上前為席昱若添了新茶,茶盞之中芳香撲鼻,席昱若拿起茶盞輕啄一口,這才擡眸細細打量眼前之人。

只見她大朵牡丹翠綠煙紗碧霞羅,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綠葉裙,身披金絲薄煙翠綠紗。低垂鬢發斜插鑲嵌珍珠碧玉簪子,花容月貌出水芙蓉,著實是個姿色上乘的美人。

看她紅潤的臉色,便知陌晟堯這些年來把她養的極好,竟絲毫沒有當年孱弱的樣子。

“妹妹起初聽說姐姐已經到了大宣皇宮,原本打算前去拜訪來著,後來陛下告訴妹妹說姐姐喜歡清靜不喜被人打擾,便把這念頭放下了。今日竟在此一睹姐姐芳華,還真是妹妹的福分。”黎妃笑道。

看她的神色,顯然是已經從方才的沖擊中緩了過來。

“若是本宮沒記錯,黎妃怕是比本宮要年長幾歲吧,況且,本宮出自大明皇室,而黎妃卻是大宣的通判之女,年歲不可,出身不同,黎妃喚本宮一聲姐姐著實不妥,往後還是改了口吧。”通判只是朝中一介六品官員,黎妃的出身是她一直以來最介意的。如今黎妃這口口聲聲的姐姐委實喚的席昱若不大想聽,脾氣一上來,就專撿黎妃的痛處講。

五年前的席昱若在面對黎妃的時候總是顧忌著陌晟堯,想著這賤人好歹是陌晟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說話做事也多少給她留了一些顏面。

可如今,不必再顧忌陌晟堯,倒是隨著她的性子怎麽痛快怎麽來。這黎妃在過往給過她的種種不痛快,席昱若自然要一分不少的統統施還給她。

果然,這黎妃聽了此言,臉色難看至極,卻礙於席昱若的身份不得不恭謹答道,“皇後娘娘說的極是,臣妾記下了。”

“本宮聽聞黎妃的身子一向不大爽利,如今可還好?”席昱若問道,淡淡的語氣,卻似有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華貴之氣。

“勞娘娘掛心,臣妾還好。”

“如此甚好。本宮近來聽聞黎妃的身子一向弱極,靠著陛下尋來的血菩提方才將養好了身子,不知是真是假?”說這話的時候席昱若一直註意著黎妃的神色。

果然,黎妃臉色一變。

血菩提是大宣宮闈秘事,除了五年前那幾個當事人外一直不為人知,如今席昱若這般問起,自然顯得十分突兀。況且席昱若的模樣還像極了其中的一位當事人,如何能引得黎妃不防備。

“本宮師承朝宗先生,而從醫者自然對醫理藥材感興趣的很。血菩提是師父一直以來求之不得的聖藥,眼看著師父他老人家的壽辰將至,本宮想著若是能尋得到這聖藥送於師父,倒也不失為給他老人家的一份大禮。”席昱若的聲調清冽,仿佛珠玉落地,不帶任何語氣,但卻是在告訴黎妃自己既然師承朝宗先生,知道這血菩提的下落不足為奇。

“稟娘娘,臣妾當年確實有幸服用了半株血菩提,但娘娘也知道,那血菩提乃是聖藥,珍貴的很,臣妾雖得陛下寵愛,卻也只是一介宮妃,委實不知那餘下的半株現在何處,娘娘此番怕是問錯人了。若是娘娘真的想要,何不直接去找陛下討,想來憑著陛下對娘娘的寵愛,自是十分願意將那血菩提賜予娘娘的。”黎妃說的好聽,但那一雙剪水秋眸中的算計卻是一重蓋過一重。

“哦?”席昱若微微揚起唇角,蛾眉淡掃,一雙褐色的眼瞳,深邃如淵,卻像是透著絲絲細小如針的鋒芒,能紮得人心裏一慌,“黎妃當真以為本宮聽不出妹妹的言外之意?”

不待那黎妃回答,席昱若的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罌粟綻放,輕微的冷哼一聲,“陛下與本宮夫妻本是一體,縱是本宮真想要那血菩提,也著實用不上討這個字眼。況且,本宮雖然剛剛嫁進大宣皇宮不久,但對有些事情也是了解幾分的,所以,黎妃不必特意向本宮強調陛下寵愛你這一點。”

席昱若的一番言辭直白又犀利,真可謂是絲毫情面都不留給這黎妃。

“娘娘誤解臣妾了,臣妾不是那個意思,臣妾只是隨口一答,這話中可是斷斷不敢有什麽言外之意。”黎妃恭敬的眼神背後染上一層陰郁,面上卻不曾表露半分,席昱若的敵意表現得太過明顯,她著實招架不住了。

“但願如此,”席昱若的金色護甲微翹,擡眸看著眼前之人,眼底不由得閃過一抹厭惡,眼下既然從黎妃身上再也得不到血菩提的線索,那也無需與她多做糾纏,素手輕輕一揮,不耐煩道,“罷了,你且退下吧。”

“是,娘娘,臣妾告退。”黎妃行了一個禮便帶著自己的宮人匆匆離去,那樣子看起來倒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作者有話要說: 初戀的回憶多美好~

☆、過往

過往1

黎妃離去後,席昱若卻輕輕懶懶的倒於椅上,合上眼,微風輕輕拂過,如蝶翼般的纖長睫毛輕輕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席昱若才淡淡開口,“尋兒,你是不是很好奇本宮為何偏偏如此針對這黎妃?”

“嗯?回娘娘……奴婢沒有。”尋兒明顯沒想到席昱若會這般問她。

好奇自然是有的,她跟了席昱若五年之久,早已認她做了第二個主子,也甚是清楚席昱若是個極為良善之人,又天性懶散,平日裏從無和別人相互計較相互糾纏過,現如今卻一反常態的如此針對黎妃這個人,想來主子之前一定在這大宣皇宮裏發生過一些不為人知的辛酸事。

但她一直恪守著作為奴婢的本分,對於自己主子身上的某些事,縱然萬分好奇,也不敢隨意妄加揣測。

“尋兒,有些事,本宮不想瞞你,作為本宮的身邊人,你也是應該知道的,”席昱若的語氣似乎帶著幾許惆悵,早已不覆方才對著黎妃那般淩厲的模樣,頓了頓,才又重新開口“想來你也猜到了,本宮確與這大宣皇宮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本宮便是昔日的席太師之女——卿若郡主,打小與當今聖上一同長大,十五歲剛剛及竿便進宮做了聖上的妃子,也就是瑷熙公主的生母席妃娘娘。”

“娘娘……”明明席昱若只是說了自己的身世,此刻的尋兒卻清楚的感受到了從眼前女子的身上蔓延出來的悲傷,想要勸慰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聿兒和瑷熙都是當今聖上陌晟堯的骨肉,只不過本宮當年離宮時營造了只生下一個孩子的假象,陌晟堯到現在都還不知曉有聿兒這個皇長子的存在。而本宮此番歸來,也只是為了取那聖藥血菩提,而非和陌晟堯再續前緣,這大宣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黎妃和她背後那一黨人尤甚,當年本宮懷著身孕那黎妃屢屢陷害於我,如今本宮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被卷進這層層漩渦之中,所以本宮並不打算告知陌晟堯關於聿兒的存在。”

席昱若扭頭又看了眼尋兒,這才繼續道,“本宮與這大宣皇宮內的糾葛頗多,這一時也不便悉數講於你聽。這往後日子久了你自然會慢慢知曉的。”

眼下席昱若在這大宣皇宮除了瑷熙和霜華姑姑外也就只剩下尋兒這一個親近之人了,她想,既然尋兒跟著自己來到了這大宣,那這裏的有些事,便不該再瞞著尋兒。

席昱若本來也是打算將往事全都講給尋兒聽的,但一張口,才發現,孽緣太多,一樁樁一件件,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說個大概。

“是,娘娘,尋兒都明白。”尋兒很是恭敬地應道。

席昱若不必說出口尋兒也理解,往事帶給主子的都是傷害,如今重回大宣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無疑都能揭開主子心中的舊傷,如今主子能對自己說出這些往事的大致已是十分不易。主子身上經歷的一切已經夠讓人心疼,她怎會舍得逼她重新揭開舊傷疤呢。

席昱若對著尋兒笑了笑,良久,這才緩緩起身,“今個兒出來的工夫實在夠久,瑷熙怕是都想念本宮了,尋兒,隨本宮回關雎宮吧。”

漪瀾殿裏,黎妃的臉色陰沈的可怕,往常柔善可欺的面容竟染上了一層陰郁,仿佛陽光背後的濃密烏雲逐漸顯露出來,看得周遭侍奉的宮女個個膽戰心驚,叫苦不疊。

這黎妃娘娘一向人前人後兩張臉,脾氣差得透頂,今個兒在那錦鯉池受了皇後娘娘的氣,如今氣成這般模樣,過會兒還不定怎麽折騰呢。

過往2

果不其然,不多一會兒,這黎妃便開始“折騰”了起來。

“求娘娘饒命啊,娘娘饒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沒有敢欺瞞娘娘的膽量啊,奴婢真的沒有啊……”婢女芳淩跪在地上正在向黎妃苦苦求饒,她已經被掌了太多遍嘴,原本長得還算標志的一張小臉,如今腫得像豬頭,右邊的嘴角還在滴著血,再加上整張臉上淌滿了淚水,整個人那叫一個狼狽。

看著這般模樣的芳淩,黎妃怒道,“沒有?呵?本宮明明派你前去關雎宮打聽皇後的消息,沒有欺瞞本宮你怎得沒告訴本宮那皇後生的和席妃一般模樣!你敢說你不清楚席妃的容貌嗎!”

“娘娘,娘娘饒命啊,奴婢沒有,奴婢不是有心欺瞞娘娘的,之前奴婢雖見過皇後娘娘和席妃娘娘的容貌長得一樣,但,但奴婢也就遠遠看了一眼,沒敢確認,後來得知她們的眼睛長得不一樣,奴婢不敢欺瞞娘娘,奴婢就以為她們是兩個人,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呢,想著怎麽會,怎麽會有兩個人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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