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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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白雪皚皚,近處也是雪粒撲面。宋暮雲顧不得天冷手僵,棄了馬車,裹得像個熊樣,帶著十來名侍衛向著羌城飛馳。城門依舊是緊緊關閉的,城外駐紮的北府軍一排排營帳整齊地繞在城門兩側。他在城門前下了馬,有守衛上前,侍衛亮了腰牌。

“大人,顧大人有令,羌城除醫者,外人不得進入。”守衛驗看了腰牌,恭敬地對著宋暮雲道。

宋暮雲有些煩躁地取下手捂子:“我是負責鄯州事務的宋暮雲,讓裏面開城門。”

守衛不為所動:“顧大人有令,羌城內有疫情,城外之人不得擅入,還請宋大人到帳內稍坐,小人往城內送信,等待顧大人指令。”

宋暮雲聽了,擡頭睨他,守衛絲毫不懼,踩著厚厚的雪往城墻處走。挨近城門的地方垂著一根長長的東西,守衛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上邊撲簌簌落下一片雪花,守衛從袖中掏出一節彎曲狀如煙鬥的東西從底部接了上去,然後,宋暮雲就見他將嘴貼近,說起了話,說兩句,就將那物貼近耳邊,看起來竟是在聽聲音。

不大一會,那守衛過來,一板一眼回覆:“城上守衛已去通稟,還請大人稍候。”

“你那是什麽東西?城上竟能聽得見你說話?”宋暮雲大奇。

“這是咱們顧大人想出來的。”守衛挺了挺胸,“現今城門關著,有什麽事城上城下需要大聲對答,天兒太冷,顧大人說吃了冷風進去容易生病,就想了這麽個法子出來。”

“那根長長的是什麽?”

守衛瞟他一眼:“那是竹竿,空心的。”

又掏出剛才煙鬥的東西:“這個也是竹筒烤制的,套上去方便說話,不用咱們彎著腰。咱們有事要告訴城頭上,就敲敲竹竿,上邊聽見,也會套上這個,咱們就可以相互說話了。”

正說著,靠在城墻上的竹竿便抖動了幾下,守衛熟練地拿著竹竿上前,套上後放到耳邊,聽了一陣,伸出手,在竹竿上有規律地敲了幾下,取下竹筒,回來,對著宋暮雲道:

“宋大人,咱們顧大人說了,有什麽事可以寫信給她,城就不用進啦。”

宋暮雲從新奇從回過神來,皺著眉:“不成,我得進去看看。我得瞧瞧你們顧大人。”

守衛搖搖頭:“進不去啦,顧大人下了軍令,沒她開口,誰也不會放你進去的。”

宋暮雲氣悶:“你們顧大人--”

“我們顧大人極好。”守衛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宋暮雲氣笑了。他也不可能跟他講自己的擔心,只好氣哼哼地帶著人進了營帳。毛南早在營帳口看了半天了,見他帶人進來了,這才上前拱了拱手:

“宋大人。”

宋暮雲瞇了瞇眼。

“在下毛南。”

“毛將軍呀,幸會幸會。”

毛南臉上扭曲了一會,幸什麽會?老子知道你們都在私下笑老子!

他軍功沒掙成差點搭上老命的事都在帝京來人中傳遍了,就數這個宋大人笑得最樂呵。老子要是曉得是哪個龜孫子傳的小話老子非得揭他一層皮下來!

毛南心裏撂著惡話,面上笑嘻嘻地招呼他進營帳。宋暮雲趕了幾天的路,精神其實已經有些疲憊了,本來撐著想進城瞧瞧顧含章才放心,沒想顧含章軍令之下,他這個特使的身份也沒用。城沒進著,原先撐著那口氣就松懈了下來,這會子就有些想闔眼了。毛南受了一次教訓,在察言觀色上倒有了些長進。

“這營帳小是小了點,但平日也沒什麽人住,收拾得也幹凈,宋大人不如就在此稍稍歇息?後邊那個靠左倒數第二個,頂上綴了紅纓的那頂,是沐浴的地方,宋大人一路勞累,可以去洗漱。這程子也不差熱水,周邊兒都是林子,柴火足夠的。”

宋暮雲聞了聞身上,覺著有那麽一點味道了,謝過了他,扭頭看向侍從:接到消息出來得急,帶換洗的衣物了嗎?

侍從看懂了他的意思:您放心,別的落下也不會落了爺您的東西。

宋暮雲放心了,這才朝著才剛毛南指的地方行去。

實在是剛得知消息時心神俱亂,只記得吩咐人備馬狂奔,其餘的哪還有心思去管?不過,瞧著剛才的人俱一臉的平靜,那消息,莫不是誤傳?真要是誤會才好,不然,京裏那位,怕不得瘋?

毛南把人安置好,也回了自己的營帳。如今是他帶著人守在城外。之前另一路大軍回來,趙歸郎倒是想替他換換。顧含章陷在城裏,他心裏急著呢,一心想要替換她出來,不成,又想著自己守在城外,有什麽事兒也好有個響應。偏顧含章存了心要罰一下毛南,不許人替換,毛南也只好繼續作這守城官。

誰讓他帶著人出去自己作死,還害了一眾兄弟呢?這罰,毛南認了。他性子粗野,草莽出身,原先在南方一個山寨裏討生活,是當時的定北侯收編過來的。本就有大男子主義,自己又打過幾次勝仗,是百般瞧不上顧含章的。顧含章在北府軍中的名聲他是知道的,但頗不以為然。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娃娃,混什麽地方不好?來軍營混?這是她能瞎玩的地方嗎?戰場上刀槍不長眼,她瞎玩不要緊,弟兄們的性命是給她玩的嗎?名聲再響亮有什麽用?整個北地誰不知曉信王寵她?時鈞當真是討好信王討好的底線也沒有了,把個軍營給個女娃娃當玩具!這次征討吐谷渾,剛開始是他帶兵,後來顧含章從天而降當了主帥,差點他就撂挑子不幹了,後來是想看看她的笑話,然後當面打她的臉,讓她明白什麽地方是她該呆的。結果呢?自己被打臉了,真疼!

城外是一番什麽景象顧含章沒有在意,她就納悶宋暮雲怎的就來了羌城?他身為特使,鄯州十二城已經夠他忙乎的了,羌城這邊兒還真沒想到他會來!主要是帝京來的禦醫們已經到了,徐郎中他們大大減輕了壓力,更主要的是城內疫情已有了好轉,如今僅有一個地區還封鎖著,其餘的地方已經有商鋪開門了,人們也可以相互走動。頂多過完年,應該就能打開城門了。

春一拿了封信進來:“姑娘,宋大人送了信。”

剛剛又在城裏巡了一圈,顧含章換下鎧甲,正在凈面。

“念念。”她手裏不得空,順口吩咐。

春一拆開信,剛看了一行,就楞住了。顧含章等了一陣沒聽見聲音,擡頭問:“怎麽啦?”

“姑娘,外邊,外邊傳,”春一不可思議,“外邊竟然傳你染病不起,說是,人快不行了!”

後邊一句聲音又尖又利,簡直直刺耳膜,可見春一的驚怒。

顧含章也怔了怔:所以,宋暮雲是因著這個才來的?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滴,伸手拿過書信,薄薄的僅一頁紙,只有幾行,但字極大,寫得也急,可見寫信人的心情。

“好了,回回神了,”顧含章掃完了信,隨手扔回去,“咱們這裏天天封著城,城外也是大軍駐紮著,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能進出。這種消息就是旁人的臆猜,不必理會。”

“不是,這怎麽就臆猜成這樣了?”春一還有些不能接受,“姑娘你雖就被困在這城裏,可也是經常到城墻上與人見面的,誰那麽不靠譜?”

“一會我給宋大寫封信,明兒再上城墻瞧瞧。這事兒我覺著不該是針對我的,多半是有人想調他離開呢。”顧含章搖了搖頭。鄯州十二城新到手,正是各方勢力想插手的時候,宋暮雲作為特使,又有當今太子殿下當靠山,在各城的人事任免上都說得上話,更甚者身邊跟著的吏部、兵部等一堆人還得捧著他,沒準是他礙了誰的眼,想法子調他離開好安插自己的人呢。雖說這片地偏遠又不利耕種,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誰不想把自己人弄上去呢?

“這個鐵憨憨,聽風就是雨!”

春一還有些憤憤不平:什麽人吶,拿姑娘做筏子!看回去跟殿下告狀,讓殿下收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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