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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並沒有在林府用膳，稍待了待便走了。林老夫人存了點心思，本是想多留顧含章一會，誰想丫頭來將人叫走了。熱鬧了大半天，她回到慶熙堂，揉了揉眼角：年紀大了便經不住折騰。她身邊的嬤嬤上前扶著她在十二扇香雲紗四季美人屏風後的檀木雕小兒捧壽果的榻上躺下，自己挽了衣袖替她按捏肩頸。
“真娘啊，老太爺那邊結束了嗎？”林老夫人被按得昏昏欲睡，半闔著眼問了一句。
嬤嬤手上動作未停：“老太爺中午喝了點酒回書房歇息去了，瞧著時間也該起了，晚間還有族中幾位客人還留著。”
林老夫人“嗯”了一聲。林老將軍這一枝是林氏家族目前發展最好的，目前的族長也是林老將軍的堂兄。正閑聊著，丫頭報說大夫人和五姑娘來了。
林曼娘是又氣又急又憂心。顧含章帶著人一走了之，把那帶路的小丫頭扔給她，又順帶講了下有人故意想把胡六娘的丫頭給帶到別的地方去。林曼娘不敢驚動旁人，只得自己帶了貼身婢女審了審那丫頭，聽見那丫頭承認是林八娘的意思，席上灑了湯羹的小丫頭也是受了林八娘指使，真是生撕了林八娘的心都有了。
事涉胡六娘她可以不用在意，反正胡六娘也沒出事，但，既是雲陽郡主揭開的，陪在胡六娘身邊的也是雲陽郡主的人，她不敢瞞下，先悄悄地報了自己的母親。林大夫人吃了一驚，命人先把涉事的丫頭婆子悄悄拿下捆了關住，等送走了客人，這才空下來仔細了解事情的經過，不由大怒：
“八丫頭真是寡廉鮮恥！”
她不比林曼娘。林曼娘不知道林八娘為何要故意針對胡六娘，她作為家中主事的大夫人，林八娘與南陽侯夫人之間的來往盤算，卻是瞞不過她的。只是她卻沒放在心上。宋家只要還有南陽侯夫人在，那宋暮雲就不會是個好人選。林八娘又不是她這一房的，自有林三太太去操心。但是，她萬萬沒想到，林八娘見宋暮雲訂下了親事，竟想出這麽個不高明的招數，在自家宴客的當口惹事。這事兒要流傳出去，損害的可是林家小女娘的名聲！
“這事兒得告訴老太太，”林大夫人揉了揉額角，“雲陽郡主擺明是要為那胡六娘出頭，不處理好，這事兒是瞞不下的。咱們同雲陽郡主可沒什麽交情，還得老太太出面，先把事情壓下去，胡家那邊，再找個什麽借口上門。”
林曼娘訥訥地應了，這才與林大夫人一同往慶熙堂而來。
林老夫人斜靠在沈香大靠枕上，半闔著眼，懶懶地問：“這是有什麽事兒？”
今兒林府宴客，作為主事的林大夫人手頭一大攤子事要支應，這會子過來，不可能是來單純問個安的。
林曼娘剛想回答，林大夫人扯了她一下，搶著回答：“打攪了母親歇息，是媳婦的不對。只這事兒，媳婦不敢瞞著母親。”
“說吧，到底什麽事兒，竟是一天也等不得。”
林大夫人瞥了一眼伺候在旁邊的真嬤嬤，見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知道這會子老夫人心情不錯，吸了吸氣，一股腦兒地把林八娘做的事情說了出來，並特意點出，這事兒，被雲陽郡主知道了，也是她替胡六娘出頭。
“雲陽與胡家六娘感情一向極好。”林老夫人聽完，先說了這麽一句。林曼娘低著頭一聲不吭。
“家裏的下人，也該緊緊弦了，別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胡亂指使。”林老夫人慢慢道。
“母親教訓得是，是媳婦疏忽了。”林大夫人低頭應道。家裏現在是她在管家，出了這樣的事，一個“管理不力”是逃不掉的。
“八娘既然恨嫁了，給老三家的講，今年就讓她嫁了吧，嫁遠一點，不拘什麽人家。還有老三那個姨娘，也不是個省事的，發賣了吧。老三要有什麽意見，讓他來找我。”
林大夫人心中震驚，面上卻不顯露出來。林曼娘面上功夫要差一些，驀地擡頭看向林老夫人，張張嘴，想要說什麽，林大夫人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背後捅了一下。林老夫人看見林曼娘的神態，面上頓了下，從榻上坐直了：
“五娘，你來說說，祖母這樣的處置行不行？”
林曼娘有些無措。
“沒事兒，你說說你的想法。轉過年盧家那邊守孝就該結束了，你嫁過去就是冢婦，難免不會遇上類似的事情，如今在自己家裏邊先學學，過去了才不會手忙腳亂。你這一兩年也幫著你母親料理家事，說說你的看法。”
林曼娘飛快地脧一眼林大夫人，林大夫人知道林老夫人這是在指點自己的女兒，微微點了個頭。
“祖母，”林曼娘上前，恭敬地道，“八娘的處罰，是不是重了點兒？好端端的，她若嫁到外地，別人不知道該在背後怎麽說咱們家呢。”
“你呢？你也說說。”林老夫人沒有回應林曼娘，而是對著林大夫人道。
林大夫人斟酌了一番：“母親，五娘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那胡家六娘雖說受了一番驚嚇，好在事情並沒有辦成，咱們送點禮到胡府賠個罪，應當也能過得去。八娘糊塗，不如就禁她一段時間的足，讓她抄抄佛經養養性子，再找個厲害點的嬤嬤教導教導，未必就扳不回來。這麽匆忙地遠嫁了她，外邊兒難免不會議論，這對咱們家姑娘們的名聲影響也不好。”
至於那個姨娘，如果不是她平日的教唆，林八娘也不會歪成這樣。作為一名妾室，仗著林三老爺的寵與主母公開打擂臺，被發賣，林大夫人覺得她一點也不冤！
林老夫人看向林曼娘：“你今日負責的客人是各家的小女娘，小姑娘們出事，你的責任首當其沖！你能做到不偏怪，這很好。”
又對著林大夫人：“你是覺得，胡家在帝京根基不深，咱們只要態度做足了，他們必不敢怪罪於我們，對也不對？”
林大夫人訥訥不語。
“五娘也是這樣認為？”
“祖母，孫女兒以為，那胡六娘並沒有什麽損失，咱們只要安撫好了雲陽郡主，再送上賠禮，那胡六娘是不會與我們林家計較的。”
“你們那，單單看著胡家小門小戶，就沒想過他家的背後嗎？”
林曼娘還懵懵懂懂，林大夫人仔細想了一想，倒吸了冷氣。
“想明白了？”林老夫人睇了她一眼，“都說太子殿下看重咱們家，今兒老身的壽宴也是出席。但，自家人關上門來說話，咱們家不過是仗著昔日與顧松的一點交情才與太子殿下攀上了關系。真要說看重，宋世子、胡貴，那才是太子殿下如今的心腹！以前呢，八娘她想要與宋世子結親，我想著那蘇氏雖上不得臺面，但宋世子如今卻是極好的對象，因而她和她姨娘與那蘇氏勾勾搭搭，我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她要真能謀上這門親事，也是她的能耐。但，既然宋世子與胡家定下了親事，咱們就不能再沾手。算計胡六娘，打的是胡貴和宋世子兩家的臉！而他們的背後，是當今尊貴的太子殿下！”
她轉向林曼娘：“所以五娘，我之所以要重罰八娘，不僅僅是因為雲陽，明白了嗎？”
林曼娘漲紅了臉，點了點頭。
林老夫人向她招招手，林曼娘上前偎到她面前：“多看，多問，多學，今後嫁了出去，才不至於一眼黑。”
“孫女兒謝過祖母教誨，”林曼娘對著林老夫人道，“明兒我也備上禮，郡主和胡六娘那裏都送上一份。今兒是我管事不力，兩位妹妹那兒該賠罪的。只孫女兒那裏一時也沒什麽能挑的，孫女兒向祖母討個情，祖母私庫裏尋上兩三件賞給孫女兒撐個場面唄？”
林老夫人點點她額頭：“合著你這丫頭還惦記著我的東西哪。”
林曼娘撒嬌：“祖母就疼疼孫女兒唄。”
林老夫人大笑：“好好好，真娘哪，回頭帶著五丫頭去挑挑。”
又對林曼娘道：“你自己也挑上一兩件，給你娘也挑一件。”
林大夫人笑道：“多謝母親惦記著，我這是沾了五娘的光吶。”
林老夫人脧她一眼：“那可不？”
她沈吟：“真娘啊，回頭給老三家的也挑一份。”
真嬤嬤應了。八娘和她姨娘的事情，三老爺必定會鬧上一鬧，老太太這兒他不敢鬧上來，三太太少不得要承受三老爺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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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並沒有在林府用膳，稍待了待便走了。林老夫人存了點心思，本是想多留顧含章一會，誰想丫頭來將人叫走了。熱鬧了大半天，她回到慶熙堂，揉了揉眼角：年紀大了便經不住折騰。她身邊的嬤嬤上前扶著她在十二扇香雲紗四季美人屏風後的檀木雕小兒捧壽果的榻上躺下，自己挽了衣袖替她按捏肩頸。
“真娘啊，老太爺那邊結束了嗎？”林老夫人被按得昏昏欲睡，半闔著眼問了一句。
嬤嬤手上動作未停：“老太爺中午喝了點酒回書房歇息去了，瞧著時間也該起了，晚間還有族中幾位客人還留著。”
林老夫人“嗯”了一聲。林老將軍這一枝是林氏家族目前發展最好的，目前的族長也是林老將軍的堂兄。正閑聊著，丫頭報說大夫人和五姑娘來了。
林曼娘是又氣又急又憂心。顧含章帶著人一走了之，把那帶路的小丫頭扔給她，又順帶講了下有人故意想把胡六娘的丫頭給帶到別的地方去。林曼娘不敢驚動旁人，只得自己帶了貼身婢女審了審那丫頭，聽見那丫頭承認是林八娘的意思，席上灑了湯羹的小丫頭也是受了林八娘指使，真是生撕了林八娘的心都有了。
事涉胡六娘她可以不用在意，反正胡六娘也沒出事，但，既是雲陽郡主揭開的，陪在胡六娘身邊的也是雲陽郡主的人，她不敢瞞下，先悄悄地報了自己的母親。林大夫人吃了一驚，命人先把涉事的丫頭婆子悄悄拿下捆了關住，等送走了客人，這才空下來仔細了解事情的經過，不由大怒：
“八丫頭真是寡廉鮮恥！”
她不比林曼娘。林曼娘不知道林八娘為何要故意針對胡六娘，她作為家中主事的大夫人，林八娘與南陽侯夫人之間的來往盤算，卻是瞞不過她的。只是她卻沒放在心上。宋家只要還有南陽侯夫人在，那宋暮雲就不會是個好人選。林八娘又不是她這一房的，自有林三太太去操心。但是，她萬萬沒想到，林八娘見宋暮雲訂下了親事，竟想出這麽個不高明的招數，在自家宴客的當口惹事。這事兒要流傳出去，損害的可是林家小女娘的名聲！
“這事兒得告訴老太太，”林大夫人揉了揉額角，“雲陽郡主擺明是要為那胡六娘出頭，不處理好，這事兒是瞞不下的。咱們同雲陽郡主可沒什麽交情，還得老太太出面，先把事情壓下去，胡家那邊，再找個什麽借口上門。”
林曼娘訥訥地應了，這才與林大夫人一同往慶熙堂而來。
林老夫人斜靠在沈香大靠枕上，半闔著眼，懶懶地問：“這是有什麽事兒？”
今兒林府宴客，作為主事的林大夫人手頭一大攤子事要支應，這會子過來，不可能是來單純問個安的。
林曼娘剛想回答，林大夫人扯了她一下，搶著回答：“打攪了母親歇息，是媳婦的不對。只這事兒，媳婦不敢瞞著母親。”
“說吧，到底什麽事兒，竟是一天也等不得。”
林大夫人瞥了一眼伺候在旁邊的真嬤嬤，見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知道這會子老夫人心情不錯，吸了吸氣，一股腦兒地把林八娘做的事情說了出來，並特意點出，這事兒，被雲陽郡主知道了，也是她替胡六娘出頭。
“雲陽與胡家六娘感情一向極好。”林老夫人聽完，先說了這麽一句。林曼娘低著頭一聲不吭。
“家裏的下人，也該緊緊弦了，別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胡亂指使。”林老夫人慢慢道。
“母親教訓得是，是媳婦疏忽了。”林大夫人低頭應道。家裏現在是她在管家，出了這樣的事，一個“管理不力”是逃不掉的。
“八娘既然恨嫁了，給老三家的講，今年就讓她嫁了吧，嫁遠一點，不拘什麽人家。還有老三那個姨娘，也不是個省事的，發賣了吧。老三要有什麽意見，讓他來找我。”
林大夫人心中震驚，面上卻不顯露出來。林曼娘面上功夫要差一些，驀地擡頭看向林老夫人，張張嘴，想要說什麽，林大夫人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背後捅了一下。林老夫人看見林曼娘的神態，面上頓了下，從榻上坐直了：
“五娘，你來說說，祖母這樣的處置行不行？”
林曼娘有些無措。
“沒事兒，你說說你的想法。轉過年盧家那邊守孝就該結束了，你嫁過去就是冢婦，難免不會遇上類似的事情，如今在自己家裏邊先學學，過去了才不會手忙腳亂。你這一兩年也幫著你母親料理家事，說說你的看法。”
林曼娘飛快地脧一眼林大夫人，林大夫人知道林老夫人這是在指點自己的女兒，微微點了個頭。
“祖母，”林曼娘上前，恭敬地道，“八娘的處罰，是不是重了點兒？好端端的，她若嫁到外地，別人不知道該在背後怎麽說咱們家呢。”
“你呢？你也說說。”林老夫人沒有回應林曼娘，而是對著林大夫人道。
林大夫人斟酌了一番：“母親，五娘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那胡家六娘雖說受了一番驚嚇，好在事情並沒有辦成，咱們送點禮到胡府賠個罪，應當也能過得去。八娘糊塗，不如就禁她一段時間的足，讓她抄抄佛經養養性子，再找個厲害點的嬤嬤教導教導，未必就扳不回來。這麽匆忙地遠嫁了她，外邊兒難免不會議論，這對咱們家姑娘們的名聲影響也不好。”
至於那個姨娘，如果不是她平日的教唆，林八娘也不會歪成這樣。作為一名妾室，仗著林三老爺的寵與主母公開打擂臺，被發賣，林大夫人覺得她一點也不冤！
林老夫人看向林曼娘：“你今日負責的客人是各家的小女娘，小姑娘們出事，你的責任首當其沖！你能做到不偏怪，這很好。”
又對著林大夫人：“你是覺得，胡家在帝京根基不深，咱們只要態度做足了，他們必不敢怪罪於我們，對也不對？”
林大夫人訥訥不語。
“五娘也是這樣認為？”
“祖母，孫女兒以為，那胡六娘並沒有什麽損失，咱們只要安撫好了雲陽郡主，再送上賠禮，那胡六娘是不會與我們林家計較的。”
“你們那，單單看著胡家小門小戶，就沒想過他家的背後嗎？”
林曼娘還懵懵懂懂，林大夫人仔細想了一想，倒吸了冷氣。
“想明白了？”林老夫人睇了她一眼，“都說太子殿下看重咱們家，今兒老身的壽宴也是出席。但，自家人關上門來說話，咱們家不過是仗著昔日與顧松的一點交情才與太子殿下攀上了關系。真要說看重，宋世子、胡貴，那才是太子殿下如今的心腹！以前呢，八娘她想要與宋世子結親，我想著那蘇氏雖上不得臺面，但宋世子如今卻是極好的對象，因而她和她姨娘與那蘇氏勾勾搭搭，我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她要真能謀上這門親事，也是她的能耐。但，既然宋世子與胡家定下了親事，咱們就不能再沾手。算計胡六娘，打的是胡貴和宋世子兩家的臉！而他們的背後，是當今尊貴的太子殿下！”
她轉向林曼娘：“所以五娘，我之所以要重罰八娘，不僅僅是因為雲陽，明白了嗎？”
林曼娘漲紅了臉，點了點頭。
林老夫人向她招招手，林曼娘上前偎到她面前：“多看，多問，多學，今後嫁了出去，才不至於一眼黑。”
“孫女兒謝過祖母教誨，”林曼娘對著林老夫人道，“明兒我也備上禮，郡主和胡六娘那裏都送上一份。今兒是我管事不力，兩位妹妹那兒該賠罪的。只孫女兒那裏一時也沒什麽能挑的，孫女兒向祖母討個情，祖母私庫裏尋上兩三件賞給孫女兒撐個場面唄？”
林老夫人點點她額頭：“合著你這丫頭還惦記著我的東西哪。”
林曼娘撒嬌：“祖母就疼疼孫女兒唄。”
林老夫人大笑：“好好好，真娘哪，回頭帶著五丫頭去挑挑。”
又對林曼娘道：“你自己也挑上一兩件，給你娘也挑一件。”
林大夫人笑道：“多謝母親惦記著，我這是沾了五娘的光吶。”
林老夫人脧她一眼：“那可不？”
她沈吟：“真娘啊，回頭給老三家的也挑一份。”
真嬤嬤應了。八娘和她姨娘的事情，三老爺必定會鬧上一鬧，老太太這兒他不敢鬧上來，三太太少不得要承受三老爺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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