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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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暮雲待三天就回了城。畢竟他現在也算是帝京的公職人員了,請幾天假可以,一直請假可不成。

帝京城內,城東的太子別院,原先的信王府,如今掛了個倦勤閑居的門楣,清漪園仍是舊日的樣子,府內其他地方卻與之前大不相同了。如今的別院,便是皇孫蕭東潤也不能隨意出入,須得經蕭亦曇許可。

這是蕭亦曇自己的私地。

十五過後又下了兩天雪,之後便開始是晴天了。清猗園內,那樹繁密的迎春花樹墻朵朵嫩黃小苞再一次綴上枝頭,星星點點地藏在發出新芽的翠綠之間。今年的迎春,竟這麽早便含苞了呢。寬敞的書房裏,蕭亦曇微抿著薄唇看著手下送來的各種消息,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他的喜怒。

“殿下,姑娘她回城了。”福喜悄無聲息地進了書房,躬身在書案一側輕聲道。

“嗯?”蕭亦曇放下手中的折子,微擡頭看向他。

“姑娘和胡姑娘一同回的城,胡姑娘家去了,姑娘回了升慶坊。”

“她這是,回來參加白家的花宴?”

福喜低聲應了聲“是”。

“她一向不喜歡這些。”蕭亦曇把放下的折子又重新撿起來,沒看兩眼又扔下。

“你說,是白家那丫頭攛掇的花宴?”

“是。如今才是正月末,一般人家都不會在這種時候舉辦花宴,一則是春日剛始,什麽花都還不到盛開的時候,二則正月裏各家赴宴多,也沒什麽心思新舉辦什麽花宴。據說,白家少奶奶本也沒心思,是皇孫妃回去說了一通,白家少奶奶才把花園整治了一番,又送出了花箋。”

蕭亦曇“哧”地笑了一下。

站起來在書房中走了一個來回,終是重新坐回書案旁。也罷,她才回來,先讓她歇息歇息,等晚間兒才去見她。

“還有事?”見福喜還躬在一旁沒挪步,蕭亦曇斜睨他一眼。

“二月初十林老夫人七十大壽,福壽總管把禮單備好了,您沒回宮,他托人送了出來,請您審審。”

說完,從袖中取出禮單,趨步上前雙上奉上。

福壽送的禮一貫中規中矩,蕭亦曇快速掃了一遍。

“沒什麽問題,”他叩了叩書案,“咱們這邊的庫房裏還有一尊白玉雕的南山壽星,我記得是十八子的手藝,把它加上,一會令人送給福壽,送禮就由他安排人送過去,就說,我到時會出席。林老夫人也算是我的姑祖,她老人家大壽,我也該露個臉。”

十八子是前朝有名的玉雕大家,他出手的玉雕一向有價無市。林老將軍一向與顧老爺子交好,瓊華郡主蕭紅玉為人大氣,也是個通透的,蕭亦曇對她印象還好。

升慶坊柳樹巷子顧府。

顧含章難得回來一趟。如今是顧甲在總管府中諸事。說是總管,其實他這個總管比他爹當年輕松多了。顧府中唯一的主子一年也不回來住幾天,三進的宅子冷冷清清的。之前十幾個老仆這兩年又老死了幾個,顧含章又把顧家的家祠搬到了雲極峰下的莊子上,顧府中的一些珍貴的藏品也一並移了過去。她出生後,顧松照著老規矩開始為她準備嫁妝,如今也在莊子上的庫房裏待著。

雖說清閑,但顧甲一點也沒有懈怠。他家兩個兒子,大點那個跟著顧丙在外頭跑,小點那個有點讀書的靈性,蒙了顧家的恩,如今消了奴籍在一家私塾進學,明年打算下場應童子試。安嬸如今沒管事了,顧安去後她身子也沒以前硬朗,顧甲家大兒子已成親,又給他生了個孫子,顧乙家也是倆兒子,都成了家,倆兒子又各有子女,如今安嬸就在家照看小一輩,順便再催催顧丙成親。顧含章此時回城,也有些想探探安嬸口氣的意思。雖說她可以直接把婚事給顧丙和凡煙定下,但能夠皆大歡喜才是她想要的。如果安嬸不樂意,她是打算再看看的。沒必要讓凡煙對上一個對她不滿意的婆母。

顧甲和他媳婦上前來迎接。

“不用圍著我,你們自己先下去洗漱好了再來。”顧含章沖著春一等人揮手。

“是呀,幾位姑娘先下去洗漱,熱水都備好了的,姑娘這裏奴婢先伺候著,姑娘們放心。”顧甲媳婦一臉熱絡的笑,親熱地上前。

“阮嫂子,姑娘的房間都收拾好了吧?”忍冬客氣地對她笑笑。

顧甲顧乙兩家的媳婦都是顧府的家生子,為了區分她們,便沒有跟著夫家的姓氏叫她們,而是依著娘家姓一個叫阮嫂子一個叫陳嫂子。以前倆人都跟著安嬸在府中,現下陳嫂子跟著顧乙管農莊去了。

“都收拾好了。”阮嫂子堆著笑,候在顧含章一側。

“行了,府裏也不是沒人,你們先下去收拾了再把東西都規置好。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顧含章這次沒把凡煙帶回來,她要找安嬸的事,還是不讓她知道比較好。為這,她們出行時,凡煙可沒少生氣。

顧含章仍回得她以前居住的小跨院。小院地上鋪了青磚,院中放著幾盆綠植,正房與西廂之間有株小梔子花樹,在初春的風中綠意盎然。小院裏的門和窗俱是黑酸枝木雕花,門窗洞開,窗明幾凈,桌案光可鑒人。

阮嫂子一直伺候著顧含章到小院。她今日是陪著胡六娘一起坐的馬車,進府後自有仆從把馬車上的一應箱籠搬下來。春一和忍冬還伴在她身邊,其餘的人均被她遣下去洗漱收拾了。府中之前補充了人手,顧含章也沒從別處尋人,而是把之前的女兵退下來的四五個年紀大了也沒有去處的安置了進來。顧府清凈,沒什麽齷齪事兒,那幾人很快便適應了下來。

哪一處不是生活呢?郡主說了她們若是有了想要成家的人選,她們可以選擇離開嫁人,也可以繼續留在府中。只要不生事兒,生活保障肯定是沒問題的。

忍冬照例服侍她洗漱,春一則去指揮仆從那些箱籠的去處。西耳房裏樟木做成的浴桶水汽氤氳,忍冬先在一旁的銅盆裏凈了手,再試了試水溫,溫度適宜,旁邊還有兩個稍小的木桶熱水溫度要高些,估摸是拿來兌水用的。

顧含章從進西間後便脫了披著的外氅,此時更是換了腳上蹬著的麂皮小靴,杏黃色小襖和同色寬幅齊膝裙一齊脫掉。看了一眼室內,也沒等忍冬伸手,自己就走到明顯是為她準備的銅盆前,把搭在盆沿的巾子浸入熱水中,輕輕擰了擰,往自己臉上一蓋,心裏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顧松過世後她僅在府內陸續待了半個月就去了陵地和農莊,以前在家時的舊東西,如今長大後都用不上了,她住的屋子好些日常用品都是換過了的,看樣子也不是近期才換的,應該是從她回帝京後陸續便開始調整了。才剛她晃眼掃了一下,正廳中的玫瑰椅小巧可愛,定窯白瓷茶盞晶瑩溫潤,西外間博古架上擺放的各色玩意精巧玲瓏,顯見得阮嫂子也是費了大力氣的。

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換了條梨花白縷金月華裙,裙擺繡著玫紅薔薇花,上身著了一件淡綠緊身小襖,前襟繡著與裙擺同色的薔薇,一頭烏黑的長發散在背後,在雲州時還略有些淺蜜的膚色如今白凈似雪。

忍冬上前欲替她拭長發,顧含章偏了下頭:“你先下去收拾自己罷,這房中又不是沒有旁人。讓春一也歇歇,不要緊的先放放,哪裏就急著用了。”

“姑娘披著濕發可不行,擔心著涼呢。”忍冬楞了楞,上前摟住顧含章的黑發,一邊用手中的布巾替她揩拭。

“喏,”顧含章點點墻邊的熏籠,“把它移到榻旁,用它來熏就成了,讓丫頭在旁邊守著便是。”

忍冬有些猶豫:“咱們才回來,這熏籠還沒用香熏過呢。”

顧含章嘆了口氣:“哪裏就那麽講究了?在外頭十天半月灰頭土臉地也過了。”

拍拍忍冬的手:“讓丫頭們幹唄,你和春一都下去收拾自己,咱家又不缺人。”

顧含章笑吟吟地看著她,忍冬糾結了一會兒,才點點頭,出去叫了外邊的丫頭進來,把那熏籠移到窗前的榻旁,又仔仔細細地用軟布再揩拭一遍,候著顧含章躺上春色滿園矮榻,指點著她把熏籠移到合適的位置,又教她如何烘烤頭發,見著顧含章微閉上眼,方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屋。

進來的丫頭正是從女兵營退下來的,對顧含章滿懷敬畏,如今第一次來服侍顧含章,心情激動萬分,手攏起長發在熏籠時還有些抖。顧含章感覺到了,頓了頓,閉著眼裝作不知。那丫頭一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心情穩了下來,按照忍冬教導的法子,一點一點地替顧含章烘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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