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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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大年就在玩玩耍耍中度過了。十五一過，不待化凍，顧松便吩咐人收拾了行李準備啟程。顧含章聽說他要回帝京，撒潑打滾地鬧，顧松哄了她兩天，堅決不松口打消回去的念頭。最後還是蕭亦曇出馬，好說歹說，許了無數願望，說好待顧松那邊把事情了結一準派人去把他給接過來，顧含章這才委屈地點了頭。臨行前夜，顧松沒有回揚文堂休息，而是在靈陌館內，守了顧含章一夜。
顧文山此次並沒有跟著回帝京。他托顧松帶了封信回家，打算跟著方今明留在雲州書院。他在帝京書院呆了大半輩子，從普通的夫子到一院山長，到了雲州書院，才發現，原來教學，還可以有這樣令人耳目一新的方式。顧松沒有游說他。其實，如果沒有心中橫亙著的那件心事，顧松心裏，未嘗不會選擇留下。
顧含章緊閉著眼，假裝自己已經熟睡。顧松明明察覺到了，卻裝作不知。一老一小，就這麽在黑暗的夜裏，一坐一臥，相對到天明。
啟明星出來的時刻，顧松僵硬地站了起來，活動活動頸脖，一夜未眠的眼睛有些紅血絲。顧含章在顧松的哄拍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顧松小心地起身，沒有驚動她，又示意外間的丫頭不許進去打擾，慢慢地，沿著甬道走了出去。
蕭亦曇已經等在外邊了。見老爺子走出來，忙上前攙扶。顧松沒有拒絕。畢竟年紀大了，枯坐了一夜，無數想法在心頭翻滾，此刻，有些憔悴，精神也不大好。倆人沈默著往前走，那裏，幾十名隨從正候著老爺子。
“好啦，就送到這兒，一會丫頭醒了，你好好陪陪她。”
顧松拍了拍蕭亦曇的手臂，松開了他的手。
大門外，四匹駿馬神采飛揚地拉著馬車在原地小踏著步子有些不耐煩地噴著鼻息。顧丙上前扶著顧松上了馬車，灰褐色的車廂一側有個信王府的徽記，兩邊的隨從一色的油光水滑的棗騮馬，俊美而健壯。身後是兩輛稍小一些的馬車。
蕭亦曇站在大門前，看著馬車緩緩地駛過長巷，積雪在車輪下發出“吱呀”的微聲，有一匹馬打出一個響啼，鼻中噴出一口白氣，發出長長的嘶鳴，車輪轆轆，馬蹄嘚嘚，徐徐駛過長巷，轉入大街，向著城門而去，漸漸遠離。
轉眼，正月過了。顧含章心裏仍舊郁郁的，比往常沈默了許多。蕭亦曇知道她癥結所在，也不敢惹她，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百味堂開學了，蕭宜敏上了學堂，有同學相陪，有沈金沈銀帶著，漸漸也融入其中。她又有著天然的地位優勢，日子過得很是滋潤，比起在帝京中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顧含章悄悄去書塾瞧過幾次後也放了心。
靈陌館伺候的人發現她們的姑娘比以往更加用心練武了。剪秋有些擔心她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悄悄跟青娥姑姑討教如何讓自家姑娘多歇一歇。青娥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跟著悄悄地上報自家殿下。蕭亦曇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事務，親自陪著她。
顧含章眨巴眨巴眼：“阿叔，我沒事，你忙你的去。”
“阿元。”蕭亦曇註視著她，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顧含章濕漉漉的杏眸再次眨了眨：“我真的沒事。我知道，祖父回京是有事要辦，並不是不想陪我。我只是，有一點點不開心。我好久沒見到祖父，這次將他接過來，以為會多待些日子呢。”
蕭亦曇心中嘆息：“阿元，過幾日跟我一起去赤嶺谷吧。”
“啊？好呀。”
蕭亦曇下定了決心：“之前總覺得你還小，總想著帶兵辛苦，你過兩年再接手也不遲。但現在，我是打算提前把裴度和老莫都帶到薊州那邊去，這邊就只留你和時鈞撐著，早晚你也得接手玄甲兵，這兩個月，趁著我和裴度都在，先帶你一段時間。”
“啊？”顧含章呆楞楞地望著他，“阿叔要把玄甲兵交給我帶？我，我，我可以嗎？”
下定了決心，蕭亦曇反倒松了口氣：“怎麽？阿元對自己沒信心嗎？阿元不是一直說自己是要做大將軍嗎？做大將軍，怎麽可以不會帶玄甲兵呢？”
顧含章被他說得眼睛一閃一閃的，有些興奮，有些忐忑，雙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蕭亦曇瞥見她合攏在一起的，因著用力，手指處有些發白的雙手，上前一步，攏了她肩，微笑道：“阿元一直是最棒的，阿叔相信，阿元一定不令阿叔失望的，對不對？”
顧含章一雙眼亮晶晶的，之前臉上的郁色一掃而凈，臉頰有些微紅：“嗯！我一定不會讓阿叔失望的！”
蕭亦曇看著她充滿著鬥志，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先讓下邊的人把行李給你收拾收拾，回頭我把手頭的事務處理了咱們就走。這一次去的時間要長一點，多帶點衣物。”
“好的。”顧含章乖乖地點頭。
“走吧，該吃飯啦，餓不餓？”蕭亦曇熟練地牽過她的手，帶著往外走。
山上白雪皚皚，赤嶺谷中卻有了點點春意。蕭亦曇坐在窗前，處理完侍衛送過來的信件，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身子，不經意一擡眼，瞧見宋暮雲從外頭走了進來。
“小丫頭可真狠！”宋暮雲大步踏進來，隨手從案上取了茶盞喝了一口。
蕭亦曇沒有吭聲，繼續扭頭彎腰。
宋暮雲也沒指著他回應，自己找了位子坐下來，捶了捶自己的腰：“這幾天可把我這老腰給累著了。她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呀，那幫小子被練得嗷嗷叫。”
“她要掌控玄甲兵，自然要先對兵士的能力心中有數。”
“哎，你真不插手？下邊，可是有好幾個刺兒頭。”
“不必。”
“哎，你也是個狠心的！”
蕭亦曇活動好了身子，重新在窗前坐下，一邊拿起一卷書瞧了起來，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你有心瞧熱鬧，不如好好兒想想到底要不要回帝京。”
“回去幹嗎？爺在這過得快活呢。”宋暮雲本能地回了句。
蕭亦曇一雙黑眸瞥了過來。
“嘿嘿。”宋暮雲輕輕在臉上抽了一下，討好地沖著他笑了笑。
蕭亦曇垂下眼，懶得搭理他。
另一邊的小院兒，顧含章汗水淋漓地走進來，春一忙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頭盔，顧含章邊走邊解盔甲，春二和冬二緊跟在後面。
“姑娘，熱水已備好了。”
“嗯。”顧含章解下盔甲，走入屋中，接過溫熱的布巾先把臉脖揩拭了一番，這才往後邊兒的浴房而去。
水溫剛好，她踏入水中，解開長發，痛痛快快地把身上搓了一遍，起身，換到有香草的浴桶裏，身子舒展開來躺下，將長發撩到桶外，順手拉了拉旁邊垂著的拉鈴。不一會兒，剪秋帶著倆小丫頭捧著衣物進來。倆丫頭將衣物放到房間裏幹爽的條凳上，剪秋指揮著倆人站到顧含章身後替她沖洗長發，自己則踩著一則的小凳，挽上衣袖，替她按摩身子。顧含章闔上眼，按摩加拭幹長發，總有小半個時辰，她可以小小地休息一會兒。
等一切妥當，剪秋輕聲喚醒了她。倆小丫頭早退了出去，顧含章從水中起身，自己拿了一塊大帕子將身上揩拭幹凈，換上深綠下裳、淺白帶絲碧綠背後繡黃鸝棲枝啄羽的夾衫，松松披了件大袖衫出了浴間。剪秋帶她坐到繡墩前，從妝臺上拿了一柄玳瑁梳輕輕替她通發，之後，也不挽髻，而是拿了青綠底繡白色碎花兩端珍珠流蘇的發帶替她把一把黑油油的長發系成一束散在腦後，再用潤膚的膏子以指腹在她臉上揉開。
在房中略坐了坐，喝了兩盞茶，顧含章站起來便往書房而去，攜了一卷書，坐到南窗下，屋中的眾人便退了下去，心知沒有兩個時辰姑娘是不會出來，自留了一個丫頭在廊下候著，時不時地進去添點溫熱的茶水，其餘均忙自己的事情去。
這基本是顧含章到赤嶺谷後的日常。若無特殊事情，她要到晚飯前才會去尋蕭亦曇，把一天的事情聊聊，一起用了晚飯，散散步，再回自己的院兒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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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就在玩玩耍耍中度過了。十五一過，不待化凍，顧松便吩咐人收拾了行李準備啟程。顧含章聽說他要回帝京，撒潑打滾地鬧，顧松哄了她兩天，堅決不松口打消回去的念頭。最後還是蕭亦曇出馬，好說歹說，許了無數願望，說好待顧松那邊把事情了結一準派人去把他給接過來，顧含章這才委屈地點了頭。臨行前夜，顧松沒有回揚文堂休息，而是在靈陌館內，守了顧含章一夜。
顧文山此次並沒有跟著回帝京。他托顧松帶了封信回家，打算跟著方今明留在雲州書院。他在帝京書院呆了大半輩子，從普通的夫子到一院山長，到了雲州書院，才發現，原來教學，還可以有這樣令人耳目一新的方式。顧松沒有游說他。其實，如果沒有心中橫亙著的那件心事，顧松心裏，未嘗不會選擇留下。
顧含章緊閉著眼，假裝自己已經熟睡。顧松明明察覺到了，卻裝作不知。一老一小，就這麽在黑暗的夜裏，一坐一臥，相對到天明。
啟明星出來的時刻，顧松僵硬地站了起來，活動活動頸脖，一夜未眠的眼睛有些紅血絲。顧含章在顧松的哄拍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顧松小心地起身，沒有驚動她，又示意外間的丫頭不許進去打擾，慢慢地，沿著甬道走了出去。
蕭亦曇已經等在外邊了。見老爺子走出來，忙上前攙扶。顧松沒有拒絕。畢竟年紀大了，枯坐了一夜，無數想法在心頭翻滾，此刻，有些憔悴，精神也不大好。倆人沈默著往前走，那裏，幾十名隨從正候著老爺子。
“好啦，就送到這兒，一會丫頭醒了，你好好陪陪她。”
顧松拍了拍蕭亦曇的手臂，松開了他的手。
大門外，四匹駿馬神采飛揚地拉著馬車在原地小踏著步子有些不耐煩地噴著鼻息。顧丙上前扶著顧松上了馬車，灰褐色的車廂一側有個信王府的徽記，兩邊的隨從一色的油光水滑的棗騮馬，俊美而健壯。身後是兩輛稍小一些的馬車。
蕭亦曇站在大門前，看著馬車緩緩地駛過長巷，積雪在車輪下發出“吱呀”的微聲，有一匹馬打出一個響啼，鼻中噴出一口白氣，發出長長的嘶鳴，車輪轆轆，馬蹄嘚嘚，徐徐駛過長巷，轉入大街，向著城門而去，漸漸遠離。
轉眼，正月過了。顧含章心裏仍舊郁郁的，比往常沈默了許多。蕭亦曇知道她癥結所在，也不敢惹她，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
百味堂開學了，蕭宜敏上了學堂，有同學相陪，有沈金沈銀帶著，漸漸也融入其中。她又有著天然的地位優勢，日子過得很是滋潤，比起在帝京中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顧含章悄悄去書塾瞧過幾次後也放了心。
靈陌館伺候的人發現她們的姑娘比以往更加用心練武了。剪秋有些擔心她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悄悄跟青娥姑姑討教如何讓自家姑娘多歇一歇。青娥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跟著悄悄地上報自家殿下。蕭亦曇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事務，親自陪著她。
顧含章眨巴眨巴眼：“阿叔，我沒事，你忙你的去。”
“阿元。”蕭亦曇註視著她，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顧含章濕漉漉的杏眸再次眨了眨：“我真的沒事。我知道，祖父回京是有事要辦，並不是不想陪我。我只是，有一點點不開心。我好久沒見到祖父，這次將他接過來，以為會多待些日子呢。”
蕭亦曇心中嘆息：“阿元，過幾日跟我一起去赤嶺谷吧。”
“啊？好呀。”
蕭亦曇下定了決心：“之前總覺得你還小，總想著帶兵辛苦，你過兩年再接手也不遲。但現在，我是打算提前把裴度和老莫都帶到薊州那邊去，這邊就只留你和時鈞撐著，早晚你也得接手玄甲兵，這兩個月，趁著我和裴度都在，先帶你一段時間。”
“啊？”顧含章呆楞楞地望著他，“阿叔要把玄甲兵交給我帶？我，我，我可以嗎？”
下定了決心，蕭亦曇反倒松了口氣：“怎麽？阿元對自己沒信心嗎？阿元不是一直說自己是要做大將軍嗎？做大將軍，怎麽可以不會帶玄甲兵呢？”
顧含章被他說得眼睛一閃一閃的，有些興奮，有些忐忑，雙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蕭亦曇瞥見她合攏在一起的，因著用力，手指處有些發白的雙手，上前一步，攏了她肩，微笑道：“阿元一直是最棒的，阿叔相信，阿元一定不令阿叔失望的，對不對？”
顧含章一雙眼亮晶晶的，之前臉上的郁色一掃而凈，臉頰有些微紅：“嗯！我一定不會讓阿叔失望的！”
蕭亦曇看著她充滿著鬥志，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先讓下邊的人把行李給你收拾收拾，回頭我把手頭的事務處理了咱們就走。這一次去的時間要長一點，多帶點衣物。”
“好的。”顧含章乖乖地點頭。
“走吧，該吃飯啦，餓不餓？”蕭亦曇熟練地牽過她的手，帶著往外走。
山上白雪皚皚，赤嶺谷中卻有了點點春意。蕭亦曇坐在窗前，處理完侍衛送過來的信件，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身子，不經意一擡眼，瞧見宋暮雲從外頭走了進來。
“小丫頭可真狠！”宋暮雲大步踏進來，隨手從案上取了茶盞喝了一口。
蕭亦曇沒有吭聲，繼續扭頭彎腰。
宋暮雲也沒指著他回應，自己找了位子坐下來，捶了捶自己的腰：“這幾天可把我這老腰給累著了。她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呀，那幫小子被練得嗷嗷叫。”
“她要掌控玄甲兵，自然要先對兵士的能力心中有數。”
“哎，你真不插手？下邊，可是有好幾個刺兒頭。”
“不必。”
“哎，你也是個狠心的！”
蕭亦曇活動好了身子，重新在窗前坐下，一邊拿起一卷書瞧了起來，一邊漫不經心地道：“你有心瞧熱鬧，不如好好兒想想到底要不要回帝京。”
“回去幹嗎？爺在這過得快活呢。”宋暮雲本能地回了句。
蕭亦曇一雙黑眸瞥了過來。
“嘿嘿。”宋暮雲輕輕在臉上抽了一下，討好地沖著他笑了笑。
蕭亦曇垂下眼，懶得搭理他。
另一邊的小院兒，顧含章汗水淋漓地走進來，春一忙上前接過她手中的頭盔，顧含章邊走邊解盔甲，春二和冬二緊跟在後面。
“姑娘，熱水已備好了。”
“嗯。”顧含章解下盔甲，走入屋中，接過溫熱的布巾先把臉脖揩拭了一番，這才往後邊兒的浴房而去。
水溫剛好，她踏入水中，解開長發，痛痛快快地把身上搓了一遍，起身，換到有香草的浴桶裏，身子舒展開來躺下，將長發撩到桶外，順手拉了拉旁邊垂著的拉鈴。不一會兒，剪秋帶著倆小丫頭捧著衣物進來。倆丫頭將衣物放到房間裏幹爽的條凳上，剪秋指揮著倆人站到顧含章身後替她沖洗長發，自己則踩著一則的小凳，挽上衣袖，替她按摩身子。顧含章闔上眼，按摩加拭幹長發，總有小半個時辰，她可以小小地休息一會兒。
等一切妥當，剪秋輕聲喚醒了她。倆小丫頭早退了出去，顧含章從水中起身，自己拿了一塊大帕子將身上揩拭幹凈，換上深綠下裳、淺白帶絲碧綠背後繡黃鸝棲枝啄羽的夾衫，松松披了件大袖衫出了浴間。剪秋帶她坐到繡墩前，從妝臺上拿了一柄玳瑁梳輕輕替她通發，之後，也不挽髻，而是拿了青綠底繡白色碎花兩端珍珠流蘇的發帶替她把一把黑油油的長發系成一束散在腦後，再用潤膚的膏子以指腹在她臉上揉開。
在房中略坐了坐，喝了兩盞茶，顧含章站起來便往書房而去，攜了一卷書，坐到南窗下，屋中的眾人便退了下去，心知沒有兩個時辰姑娘是不會出來，自留了一個丫頭在廊下候著，時不時地進去添點溫熱的茶水，其餘均忙自己的事情去。
這基本是顧含章到赤嶺谷後的日常。若無特殊事情，她要到晚飯前才會去尋蕭亦曇，把一天的事情聊聊，一起用了晚飯，散散步，再回自己的院兒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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