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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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芳菲歇去何須恨,夏木陰陰正可人。

蕭亦曇一行人不急不慢地騎馬漫行在山間,不時見路兩旁有藤蘿纏繞,濃蔭蔽日,使人在盛夏感到涼意。

主子不急不忙,沈年帶著侍衛們也是不疾不徐。偶有一兩名侍衛脫隊溜出去,再回來時手中不是一把野果就是一只小獵物。獵物有專人負責收撿,野果子則給了小姑娘當零嘴。顧含章不喜歡糕點糖果,但對鮮果子一直挺喜歡的,一路吃得眉開眼笑。當然,她也不光自己吃,時不時的伸手餵蕭亦曇一兩枚。但她也不是光記著吃的。這一路,只要有獵物從眼前兒露個臉兒,蕭亦曇就會教她執弓射箭。侍衛們都善解人意地沒有跟她爭射獵的機會。她手上有一把子力氣,但眼力和聽力與她的力氣不相配,能射中的機率很小。只顧含章卻不是個只一時間熱情的人。她的骨子裏有著從父輩們血液裏傳承下來的執拗。她跟著蕭亦曇一遍遍地練習,心裏默念著蕭亦曇教她的快、狠、準。

蕭亦曇要顧及她的身子,不敢讓她用力過度,也不可能對她揠苗助長。她之前雖也在老主持的教導下練習射箭,但那是在箭靶前練習,那畢竟是死物,對眼力和聽力的要求沒有面對真正的獵物那麽高。何況獵物是活的,不可能固定一個動作一個身姿一個方向等著人。在獵物出現的那一瞬間人的判斷和決斷,決定著射出的那一箭的成敗。這其中固然有天賦的緣由,同時也需要無數次的經驗累積。顧含章不可能一蹴而就,她才剛剛入門呢。

林中的風吹拂過來令人心曠神怡,不見了夏日的焦燥。小姑娘精神很好,一點也沒有厭煩疲憊的感覺。但蕭亦曇卻讓她收起了弓箭,不再集中精神隨時註意著獵物從什麽方向躥出來。侍衛們手中的獵物算不上豐盛,卻也很有一番收獲了,一行人的午餐和晚餐是完全有著落了的。如此,蕭亦曇與眾人加快了速度,策馬往與衛昭等人約定的地方而去。

而衛昭這邊,等蘇四終於發現自己身邊的奴仆都東倒西歪地躺地上呻生(吟)時,眾侍衛已經打得神清氣爽了。待得蕭亦曇一行拍馬到了約定地點,已有眼尖的侍衛瞧見自己的主子來了,忙悄瞇瞇地趕過去,將現場的情況一一講述了一番。蕭亦曇有了數,也沒有說什麽,下了馬,一手牽著顧含章,面色沈沈地走了過去。

衛昭面色溫潤地迎了上去,嘴巴不明顯地往自己身後一呶。蕭亦曇看見躺得一地的明顯是蘇四一方帶來的人的奴仆,嘴角隱忍地抽了抽。

蘇四這才瞧見過來的一行人。他看見一身淡青長袍的蕭亦曇,楞了一下,繼而高興地大叫:

“四郎,四郎,快來幫舅舅把這群人捉起來。”然後趾高氣揚地對著宋暮雲和一眾侍衛道:“看我一會怎麽收拾你們!”

一臉篤定的樣子。

然而蕭亦曇並不鳥他。他蹙眉,明知故問:

“怎麽回事?”語氣中有著嚴厲,臉也板著。

侍衛們你望我一眼,我瞧你一下,弄不清蕭亦曇的意思,挨挨擦擦地排成一排,都指望著別人能夠開口,臉上的嘻哈神情一掃而光。

還是剛才那個眼尖的侍衛,口齒伶俐地又把整個事情講述了一遍,那語氣抑揚頓錯,仿佛說書一樣。

衛昭忍不住清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表演,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

蕭亦曇一手牽著顧含章,一手背在身後,絲毫不理會蘇四在旁的嘰歪和季二李三的呻生(吟),平淡地道:

“如此,是他們想強奪你們手中的獵物了?”他問的是自家的侍衛。

“是!”

“忒不要臉了!還將自己的箭往我們捆好的獵物身上插說是自己射中的。”

“還人參公雞!”

“是他們先動手滴!”

侍衛們七嘴八舌,方言也上來了,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整個事件就是對方不對,我們是無辜滴我們是被迫滴。

宋暮雲第一次見到蕭亦曇的侍衛如此的能言善辯如此的搞笑,整個人都驚呆了,配著一張有些紅腫的臉特別的滑稽。

蕭亦曇有些嫌棄地脧了他一眼,對事件作了個定論:

“如此,他們既然敢強奪信王府的獵物,被揍也是應該的。”他隨手又指了幾個人:

“你們,去把他們的馬給牽過來。”

想了一下,又道:“地上那些人的身上,搜搜,不用留東西。”

又看向季二李三兩人:“讓他倆寫張欠條,每人白銀五萬兩,當作對侍衛的補償。”

相當的雲淡風清。

眾人一臉的呆滯。

衛昭剛喝了一口水潤喉,聞言“撲”一聲噴了出來,身邊的人也忘記了要替他拭水漬。

蘇四一時沒反應過來,懵了一下,隨即跳腳:

“憑什麽?蕭四郎你敢!”

太過於激動,忘記了自己是騎在馬上的,這麽一跳,身下的坐騎被驚,嘶叫一聲,把他甩了下來,身邊的奴仆來不及接住他,吃了一嘴的泥土。

蕭亦曇看著他,這個自己血緣上的小舅舅,皇後娘娘的幼弟,神色莫名。

蘇四神情激動,沖著他大聲嚷嚷。

蕭亦曇聽著,等他停頓下來,嗤笑道:

“憑什麽?你說我憑什麽?”

他就那麽隨性地站著,語氣平淡,語速平緩。

“憑這裏是桐華臺,憑這裏是皇家別苑,憑這座山,它姓蕭。”

“或者,憑你們擅闖皇家別苑?”

季二李三一張臉雪白雪白的。

蘇四怔了怔,氣急敗壞:“蕭小四!我是你舅舅!你敢!你這樣對待自己的長輩,我要告訴娘娘!你這是不敬長輩!”

“呵,”蕭亦曇眼神發冷,輕笑,說不出的嘲諷,“你的確是我舅舅。可是,你不姓蕭。不知,今日帶你等來這桐華臺的,是蕭家何人?”

蘇四目瞪口呆。

蕭亦曇說得沒錯。他們一行數人,的確沒有蕭氏皇族的人帶領也沒有令牌。

桐華臺別苑是皇家別苑,是蕭氏皇族的私家園林,非皇族血脈不能入內。當然,這不是說其他的世家貴族就絕跡於此,而是前來別苑的人必須得有蕭氏皇族的人同行你才能進入苑內。說白了,就是你得有一個名片,那姓蕭的皇家人就是那張你入場的名片。除此之外,那就是在苑中的眾多宮人內侍和羽林衛。這些人都是登記在冊的,每日出入均要記載,且須得有專門的令牌才能出得別苑大門。

這是規矩。就比如說衛昭,他要想來桐華臺散散心,如果長寧公主不陪他一同來,他照樣進不了別苑大門。盡管他是長寧的駙馬。但是,假如是蘇天香,她是信王妃,姓氏前是冠了“蕭”姓的,算作蕭家人,那是可以出入自由的。

這是皇家的特權。也表示著“蕭”姓的尊貴。

當然,如果你能夠在皇帝那兒討得一枚出入的令牌,那又當別論。

蘇家人當然是沒有的。蘇皇後手中並沒有這樣的令牌,也就給不了蘇家人。而今上對安國公府頗有些忌憚,也並不親近,當然也就不會給予這個恩寵。

安國公府飛揚跋扈慣了,蘇四又一貫的囂張,受眾人的吹捧慣了,仗著自己在蘇皇後跟前兒得寵,沒把這規矩當回事。他在這桐華臺也不是第一次出入了。王忠雖是從衍慶宮出來的,但也並不是就是把蘇皇後一系的人當作眼中釘。他沒在衍慶宮中多年,早已不知與衍慶宮同仇敵愾是什麽意思,只要有好處拿,管你是姓什麽的。蘇四囂張,也有錢。有錢任性嘛,他巴結得好,自有銀子可拿。別苑山高皇帝遠的,今上一年也難得來一回,哪裏會關註這種小事?會來的能來的蕭姓外的也就那麽三兩人,何況這種事本就是無人舉報便無人過問。蘇四哪裏想到今天會在蕭亦曇處踩了硬茬?

未經允許便進入皇家別苑,若要上綱上線,那便是私闖。若是還帶了人手,也可以定性為強闖。不管是私闖還是強闖,那都跑不脫一個“藐視皇權”的罪名。再重一點,說你“攻擊皇族”,呵呵,那可就有得你受的。

季二李三知道,有安國公和蘇皇後在,蘇四有可能沒事。但剛才信王說的罪名一定,自家可就攤上大事了,這可是有可能給家族招禍的。

當下,倆人兒不僅臉色煞白,還兩股戰戰。甭說五萬兩銀子,就是十萬兩,他倆也得乖乖的掏呀。這下回去家中定然會知曉,還不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責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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