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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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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路老爺子大壽前一晚,子孫後輩紛紛趕回老宅做準備,路家老宅不在營城市區,因為新城改造,路宅巋然不動,之所以不動自然是因為這裏的風水極佳,往前看是一條翠綠的湖,背靠一座龍型大山,兩側似乎被龍角攏住,最要提的是它的建造多以金絲楠木為主,光看外觀便知道此家族底蘊雄厚不失典雅,有幸進得裏間,琳瑯滿目的工藝品也使人大為讚嘆!

紅木描金的餐桌上,最上位身著藏青色對襟馬褂,胸前別著一塊老舊懷表的便是路老爺子;

如果看老爺子穿著樸素便斷定他是位守舊簡樸的老人,那餐桌上所有人都會覺得聽了個調笑,就說老爺子胸前這塊懷表吧,市值三百萬。

老爺子右手邊的位置空著,碗筷餐具一應俱全,大家都知道那是已故的路家老大路統林的位置,人雖走,茶還熱……

以前老爺子左手邊的位置是路繁的,現在嘛,坐著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路培林,因為他暫代鎮山地產、統林生物科技等總經理一職,或許明天就是董事長,桌上的人紛紛打著腹語。

右二左二的位置是路家老二路清林與三女路瑜林正對,老二夫妻從政,也就是路沈年的父母,他們與路家商業毫不掛鉤,平時也不回來,三女路瑜林畢業之後便自己創立了一家百貨公司,也算是完全獨立出路家,至今未婚……

路沈年目前是唯一的孫輩,他單坐在最靠下的位置,靜默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飯菜,偶爾用覆雜的眼神看向渾身透著斯文的四叔沈思。

“唉……”靜默的餐桌上突然響起老爺子沈悶地嘆息,小輩紛紛放下碗筷,正襟危坐,路沈年關切:“爺爺怎麽忽然嘆氣?”

第一句話有人說了便無所謂誰說第二句,路瑜林也關心道:“是飯菜不合胃口嗎爸?”

路培林看向一旁的幫傭,唯路清林夫婦始終淡定,路鎮山掃了一圈晚輩,滿是皺紋的眼角還是沒能掩住怕人發覺的悲傷,他開口有聲卻中氣不足:“繁繁要是還在,6月20號就該是她26歲生日了,你們平時有去看她嗎?”

在座的只有路沈年回答:“剛見過。”

“好孩子,你妹妹從小就黏著你……”路鎮山經歷了兩次白發人送黑發人,每一次打擊都是巨大的。

路培林一改往日陪哭的態度,像是終於從過去的悲傷裏走了出來,並鼓勵自己的父親也要忘掉過去:“爸,繁繁走了快8年了,活著的人不能總拽著她,影響她下一世輪回……”

這麽“溫文儒雅”的高知分子竟還信佛,信輪回,路沈年今晚總在看路培林,顯然對方早已察覺,路培林拿起餐布優雅地擦了擦嘴,鏡片下那犀利的眼神直直轉向路沈年:“小年今天格外註意四叔?”

路沈年:“回到老宅就不免想起我與繁繁跟在四叔屁股後面攆的那段時光,我直到現在都無法接受繁繁離開的事實,想來親如父女的四叔也跟我一樣吧!”

路清林呵斥兒子:“提這些過去了的事情做什麽,惹你爺爺跟四叔傷懷。”

路瑜林倒悠然開口:“大哥從小愛護我們,可他……唉,是個沒福氣的人。”

路培林自責:“是我沒照顧好繁繁,但是小年啊,什麽都會過去的,咱們路家家大業大,要是所有人都沈浸在過去,咱們的家業誰來守?”

路沈年沈默不語,審視著這個“君子”。

路培林:“當時繁繁出了意外,我覺得自己這個監護人難辭其咎,便跟爸說要去道觀清修,父親把我叫去書房促膝長談,我本就是閑雲野鶴,可看父親迅速蒼老的身體只好答應撐起咱們路家商業這份擔子,這些年來我也是靠著這份責任活的……”

路培林的精明暴露,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話裏的深意再明不過,當時是老爺子求他接這份產業的,這麽多年忙得廢寢忘食,自然該嘉獎一番,至於嘉獎什麽,不就是董事長之職。

當你認可這個人並把所有美好的詞全套這個人身上時,即使他口出惡語你依舊會當善言來聽,可當你知道這個人的本質後,他脫口而出的善言在你聽來總帶著惡意。

路沈年用了比先前更直白的眼神盯著路培林,他心中有個可怕的猜想,關於他是劊子手而不僅僅是旁觀者的猜想……

路鎮山揮了揮手,疲憊道:“都歇著去吧!”老人深邃的眼裏全是遺憾與痛心,他屬意的接班人始終不是……

待老爺子上了樓,大家紛紛起身,路培林的手機忽然一響,他氣定神閑地打開,這位“如蘭君子”瞳孔瞬間放大,拿著手機的手似乎還微微發著抖,一絲不茍地頭發掉下來一綹,偌大的古宅裏忽然響起樂曲聲,聲源似乎是從路培林背後傳過來的;

路沈年的母親學過鋼琴,她指著聲音來源地也就是路培林背後幽幽開口:“是亨德爾的清唱劇《掃羅》中的《死亡進行曲》”

路培林上身依舊端著,雙腿卻隱隱虛浮,為手機裏傳來的這張手表照片,也為這莫名其妙的《死亡進行曲》。

路沈年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看大家都散了,路沈年“關切”道:“四叔怎麽了?您臉色比之前差了許多!”

“沒事,近來太累,眼睛有些花……”路培林慌忙地收起手機,借故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路鎮山上樓後在書房擺弄字畫,拿出那副署名統林的山水圖,他借物思人,自言自語:“統林,爸爸的大兒,22年了你應該往生了吧,你四弟啊,坐不住咯!”

老爺子又拿出路繁小時候的畫作,才四歲就知道畫全家福哄他開心,鎖上書房時路老爺子拿著自己的印章低喃:“統林,你是長子,你最得爸爸的心,路家本應該是繁繁的,可……唉,它得有人守!”

第二天清早,路家可謂是人影交錯,今天老爺子的早餐是路培林做的長壽面,這是路家對子女的規誡,長輩生日這天必須輪流做一碗長壽面,今年剛好輪著路培林;

路老爺子接過兒子遞來的手帕擦手,再往他手腕處隨意一瞟:“老四,你的那塊表呢怎麽沒戴?”

路培林一個不穩,手裏的湯汁差點濺到老爺子手上,路瑜林抱怨:“四弟你怎麽做事的?從昨晚開始你就很浮躁!燙著爸爸怎麽辦?”

路鎮山始終沒接這碗面,他端坐在上位,等著兒子回話。

路培林為什麽會慌呢?因為老爺子問的這塊表是有特殊意義的,老爺子四個子女,每個人成年禮時他都送一塊百達翡麗的定制手表,表盤中間有他們每個人的生肖,背後有他們名字中間那個字的刻字,而路繁從出生就有了……

路培林此時在想,老爺子問起自己的手表是無意還是昨晚收到了莫名信息來質問,真實原因他萬不可能承認,那就只有:“悠悠喜歡,我就給她過過癮。”

一個精致的女人喜歡男人款式的腕表,呵,他的理由真是…病急亂投醫吶!

“那下次回來記得戴上,畢竟意義不同,面放在桌上,你坐回去吧!”老爺子沒有親手接下這碗面,甚至以沒有胃口徑直回了樓上。

管家路遇有畢恭畢敬地侯在一旁:“老爺這是何意?”

路鎮山盤著手裏的手串,手串上散發出一股奇楠沈香:“遇有啊,統林怎麽死的啊?”

路管家現也是68歲高齡了,他算是路老爺子非常遠方的親戚,當時帶他來營城他才10歲,他是老爺子選給自己兒子的玩伴、最忠誠的幫手,所以他算是看著大少爺長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聽老爺子提這個眼眶就紅了,哽咽著回話:“疲勞過度,腦梗死。”

“你看我,年紀大了,記不住啦!可我統林不是糟蹋身體的人!咳咳咳。”路鎮山沈痛道。

路遇有幫老爺子順著背,勸解:“老爺別想了,大少爺走了22年了,現下最重要的是您保重好身體。”

路鎮山拍了拍管家的手:“年紀大了,老愛回憶過去,扶我下去吧!賓客該到了……”

最先到的是上官家,因著上官悠與路培林這層關系,兩家按著親家的名頭在走,上官家的實力雖不敵路家,可人家占著物流龍頭的地位,實力不容小覷,兩家又長期保持著合作關系,怎麽著都不能怠慢,就連路老爺子也親自出來相迎了,上官悠嘴甜,隔得老遠都在喊:“路伯伯,生辰快樂!祝您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謝謝小悠,你爸媽有福啊,生了這麽一個漂亮優秀又嘴甜的乖女。”路鎮山毫不吝嗇溢美之詞,誇得上官悠言笑晏晏。

上官郢替女兒謙虛:“哪有您說的這麽好,您太偏愛她了。”上官悠不服父親的拆臺,撅了撅嘴便跑了。

路培林恭敬喊:“伯父伯母到了,二老裏面請。”上官郢對這個準女婿挺滿意,讚賞的眼神在今天尤其露骨。

上官悠任性,這種場合她尤為不喜歡,露過面簡單寒暄過就以工作為由離開了,畢竟還沒嫁進來,路家上下也不在意。

花似錦來得不早不晚,今天的他穿著一身白色西服,妖魅的長相配上正經的打扮,任誰都移不開眼,路老爺子看著遞到自己面前偌大地兩個黃金壽桃,八十歲的他還第一次體會到無語,老爺子捏了捏眉心問:“你是誰家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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