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陸錦接下主題曲邀約後便在家補《我在回憶裏沈淪》這部電視劇:

‘男主郁衡是一名鋼琴師,兩人相識是因為男主廢寢忘食譜曲犯了胃病進了醫院,女主桑亦當時正在值班,幫他診療過後女主讓男主加她微信將養胃需要註意的事情一一列好發給男主;

男主的生活一直單一且無趣,女主除了問候關心還會分享日常生活中有趣、幸運、倒黴的事情,男主被女主豐富忙碌的生活方式渲染,他不再只窩在家裏,按照女主的建議他開始嘗試到院裏曬太陽,再去附近的咖啡廳觀察人群,一步一步與女主走過的足跡重合,當他的生活鮮活起來後,他譜曲更加順利並且曲子漸漸富含感情……’

“花久久,你被罵得也不冤嘛!”看到這,陸錦不由地評價,即使她是外行也能看出來,花似錦演到這沒走過心,與男主郁衡掛得上的就是身上那股孤僻陰郁的氣質以及蒼白修長的手指,繆時選上他估計也是因為這個。

在陸錦看來,郁衡雖然孤僻,但是他渴望改變,桑亦每天分享給他的這些新鮮事物便成了郁衡主動出殼的助力,至少演到這裏,郁衡的眼神應該由冷漠、陰郁轉向期待、向往;而當桑亦逐漸淡出郁衡世界的時候,郁衡應該是失落與不安的,他會因為這些異樣察覺出對女主的情愫;

可這些表現花似錦全都沒有……

陸錦倒好一杯紅酒準備繼續往下看,誰知路沈年電話通知她繆導回來了要馬上開個討論會,她關上電視,壁櫃上放著一本普通的日歷,她看了一眼黑色油筆圈出來的日期,喃喃道:“不到38天了啊。”

這次路沈年給陸錦準備的是咖啡,只是擅作主張的加了半顆方糖,陸錦只抿了一口再沒動過,花似錦坐在她對面殷切地問:“太苦了嗎?”

“太甜了!”陸錦隨意翻了翻眼前的劇本,翻到結局她露出理應如此的微笑,誇讚了一句:“繆導不愧是獨樹一幟的老藝術家。”

繆導驚訝:“你認同這個結局?”

陸錦反問:“有人不認同嗎?”她盯向路沈年,眼裏露出三個字“不識貨。”路沈年無辜躺槍。

繆時指了指花似錦:“我的主演為這個結局跟我產生過激烈的爭論。”“他認為續篇就該是兩人重逢的狂歡。”

陸錦目光一滯,低聲道:“有分歧才能體現藝術的多樣性嘛!”路沈年噴出一口水,氣吐了。

花似錦丟掉平日西裝革履的裝扮,穿著最簡單的白T跟灰色休閑褲,這配色跟高中校服一致,平日戴著的勞力士換成了高中時期戴的手環,微長的頭發紮了個松散的小辮,額間的碎發剛好落在眼尾,他巡著記憶中她喜歡的樣子裝扮,似乎在用這種方式拉她“回來”。

他品出陸錦暗戳戳的偏袒,笑眼盈盈地跟話:“陸作曲學習一定很好,因為你太會總結了。”

陸錦置之不理,路沈年撫平心中的濁氣幽幽開口:“我作為資方,只看最後的票房,藝術不藝術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繆導愛情片拍過無數,光憑花似錦今天的小動作,他便知曉陸錦在他心中的角色,郁衡這個角色之所以會找花似錦,是因為他在《我若再南歸》這部劇裏的一段表演,他在裏面其實是個不起眼的男三號,可當知道女主客死他鄉時,只有他眼裏有悔恨,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人一定有更深刻的情感可以挖掘,所以《我在回憶裏沈淪》這部劇非他不可,結果他也如願看到了一個靈魂癲狂的樣子。

“小錦,你之所以執著郁衡跟桑亦的圓滿,是不是代入了自己?”繆時說出自己的猜想。

花似錦楞了一下聳聳肩:“可能是吧!”見陸錦低著頭假裝忙碌,他又補充道:“要想演好戲不就得身臨其境嘛……”

繆時點了點頭,捋了捋長長的胡須語重心長道:“可以代入,但是不能過度,你可以用自己經歷過的情景來演繹類似的劇情,這是一種太棒的開悟,比如郁衡主動約桑亦出來表白心意,你演出了那種不甘心的糾纏,當桑亦同意郁衡的交往請求,她與你最喜歡的鋼琴同置一處,你一眼都沒再看鋼琴,拉著她就走,這一段是你自己加的戲,你說那時候你心裏想的是,鋼琴已成你的習慣,而她成了你最有意義的夢想。”

花似錦含情脈脈地凝望著陸錦,心在她轉筆的手指上徘徊,他淡笑一聲,只有陸錦聽到了,見她終於舍得看自己一眼,花似錦若有所指的看了看她的手,深邃的眼眸審視地望向她,陸錦心裏“咯噔”一下,欲蓋彌彰似的放下了筆。

路繁轉筆的習慣從初中就開始了,並且是正反推著轉,只有她是這樣……

陸錦眼神飄忽地把手放置在桌下,花似錦問繆導:“桑亦幫郁衡擋了那場車禍,兩人如此相愛,到頭來如果只是郁衡的一場夢,我確實無法接受。”

繆時問陸錦:“陸小姐認為呢?”

屋子裏的人紛紛看向陸錦,陸錦推脫:“我只是個寫歌的……”

“說說吧!我想聽聽你的看法。”繆時耐心勸解。

陸錦打開劇本翻到一頁指出來:“桑亦神色疲憊的從心理咨詢室出來,與滿臉蒼白捂住胃部的郁衡撞個正著,她看著郁衡眼裏求救的信號,恍惚之餘察覺到他盯了一眼心理咨詢室,所以他求的是身理上的止痛,還是……”這是男女主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繆時聽她一句句讀出來,然後問在座的每個人:“似乎沒有一個人問桑亦為什麽神色疲憊的從心理咨詢室出來。”

“陸小姐繼續說。”繆時像是找到了知音。

陸錦發表自己的看法:“郁衡更想有人救救他了無生趣的人生吧!桑亦之所以懂,或許是因為她與男主一樣了無生趣,所以她每天分享日常是給男主對癥下藥……”

繆時激動:“如果你進演藝圈,你會是最有靈氣且能蟬聯所有獎項的演員。”

花似錦挫敗地看著他們,路沈年同樣羨慕,兩人心裏都在說“她都沒跟我說過這麽多話!”

路沈年不甘於當個看客,想著跟陸錦搭上兩句:“所以就是個男女主都有病,然後女主死了,男主不面對現實,精神分裂幻想他倆白頭偕老的故事唄!”

這下他成了焦點,三雙白眼齊刷刷地投向他,他默默面向墻壁,心裏咆哮:“我是投資方,我才是他們的甲方爸爸好不好!!!”

繆時今天來就是要給花似錦把結局講透:“桑亦跟郁衡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只有半年,這半年裏,桑亦像根火柴,郁衡開朗一分,桑亦就被燃燒一節,因為她沒告訴任何人她的心其實也生了病且比郁衡病得更久……”

花似錦反駁:“劇本裏根本就沒寫桑亦生病!”

繆時:“是我們把編劇的本子讀淺了,有幾次本子裏都提過,桑亦心悸、冷汗多,常常失眠等等!”

“那是因為她的職業是醫生,工作強度太大加上作息不規律,這不代表她有精神疾病吧!”

‘郁衡在表白的餐廳裏求婚,桑亦伸出手指,看向郁衡的眼神覆雜而又欣慰,她把跪在地上的郁衡扶起來,像是完成了自我救贖般輕松愉悅。’繆時畫出這句臺詞,搖了搖頭說:“當時我們都以為這是愛得太深的描寫,後來想想,收到求婚的女孩子要麽喜、要麽喜極而泣,不該是這樣的表情。”

花似錦顯恍然:“那當他倆從餐廳出來,車子撞上來的時候桑亦把郁衡推出去,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仰天的那個笑不是慶幸救下愛人的笑,而是釋然……”

繆時豎起大拇指,看花似錦終於悟了,語重心長道:“是終於可以死去的釋然,是不用被‘自殺懦弱’言論詬病的釋然。”

陸錦合上劇本,補充一句:“還是完成醫生使命的幸福之笑……”

花似錦性質高昂:“所以郁衡不光是因為桑亦的死亡,還是因為知道了桑亦真實的想法才得的精神分裂,他接受不了桑亦只是為了救贖他而跟他分享日常,確認不了桑亦是否愛過他,太多的情緒拉扯,他分不清幻想與現實了!”

繆時再次捋了捋胡子,露出讚賞的笑:“所以知道為什麽我要以一場夢來拍這個電影了嗎?《我在回憶裏沈淪》電視劇版我們是站在男主的角度來解讀並演繹的,那電影版我們就以女主的視角來演一演。”

一場酣暢淋漓的討論之後,花似錦似乎有那麽一點發自內心的喜歡演員這份職業了,或許是因為陸錦在這,他不再激烈的排斥所有離別,可以理性的感受當下……

陸錦沒多逗留,討論完後便默然離開了,生怕晚一步就被花似錦纏上。

花似錦繞到陸錦坐過的椅子上坐定,拿起她只抿過一口的咖啡,對著她入口的地方舔了舔,然後把剩下的咖啡全喝了,涼透的咖啡苦澀更濃,花似錦心疼地呢喃:“口味變了…變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