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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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繁繁?”

“嗯,哥,是我。”陸錦在藥瓶邊沿使勁摩挲,似乎這樣便能平靜幾分。

路沈年的心情也異常沈重,路繁喊他哥的場景這些年只出現在他不安穩的夢境裏,失而覆得是天大的喜悅,可妹妹疏離的態度又把他帶入了一團迷霧裏;

猶記得前段時間花似錦來辦公室,他篤定地說從未懷疑過繁繁死亡的事實,因為處理這些後事的是宛如父親的四叔,所以,當繁繁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路四叔當初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路家於繁繁而言,又真的是家嗎?如果他要重查七年前花房爆炸的事,那後果路家能承受嗎?他可以承受嗎?

所以,路繁的“起死回生”不是撫平七年前那場事故帶來的紛亂,而是打破偽裝紛亂下真真切切的平靜。

輾轉反側的路沈年沒想到會接到路繁的電話,他從來沒換過號碼,不也是存著一絲她還活著的僥幸嗎?

他以為她打電話過來是為了說完在拾憶沒能開口的話,畢竟深夜是最適合傾訴的背景色,可接下來他聽到是,“哥對於你們公司藝人這麽不負責任嗎?”

路沈年平白無故被指責,混沌的大腦迅速運轉,思來想去能讓她關註的藝人也就那一位了吧。

“花似錦又怎麽了?”路沈年頭大。

陸錦欲蓋彌彰的解釋:“他今天看見我了,把我認成了路繁,然後不依不饒地拽著我,這一幕被有心人拍了下來,現在輿論很大,你找人也好,拿錢也行,想辦法幫他解決一下吧!”

路沈年心裏笑:“還是以前的性子,嘴硬心軟。”

“什麽叫把你認成了路繁,你不是嗎?”路沈年追問。

陸錦隔了一會兒才回:“是,也不是!”

“那我為什麽要幫他?你要知道,於我而言,他讓我失去了最親近的妹妹,你不在這些年,我樂得看他被罵,且好多罵他的營銷號都是我找的。”

陸錦焦急:“這件事情因我而起,他是受我連累,你就當是為了幫我成嗎?哥!”如果我再小心一點,不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如此失智。

路沈年恨鐵不成鋼,十幾歲妹妹帶那長相妖艷的小子來認識他們就護得緊,這剛回來,上午想聽她叫聲哥那家夥嘴閉得跟502膠水沾上了似的,現在為了那小子的事兒叫了多少聲哥了?

“既然你這麽放不下,又何必……”路沈年嘴上嫌棄花似錦,心裏還是認同他這份真情的。

陸錦只說:“謝謝哥了,還有不要讓藝人過度節食,他胖點兒好看!”路沈年:“我……”

被掛斷電話路沈年也不惱,嘴裏寵溺笑罵:“臭脾氣!”

陸錦放下藥瓶,幹脆通宵了,撤熱搜沒那麽快,她便潛伏在網上,看到那種過激言論的她就一個個舉報,想起花似錦那搖搖欲墜的身體,她註冊了一個小號給花似錦發了一條私信。

鹿九:【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都相信你,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一切都會過去/加油】

花家的大人們全部湊在一起,花爺爺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放大鏡,四顆腦袋湊在一起讀惡評,他們身邊站著一位稍微年輕的保姆幫他們打字;

花富貴讀到一條【花似錦什麽小角色都接,一看就是家裏缺錢!】

他絕不允許自己兒子被人說窮,立馬回懟【他一件背心抵你一年的生活費,他爸爸有金礦你爸爸有沒有!】文字懟完還不解氣,找了個超憤怒的表情發出去。

花爺爺拿著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他傍富婆的圖片被我扒到了】

【這年紀可以當他奶奶了吧!】

【夠饑渴的】

花爺爺眼睛都快貼到放大鏡上了,把手機遞給小保姆讓她回,你告訴他們,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他奶奶!

花奶奶擔憂:“久久應該睡著了吧?不會看到這些鬧心的新聞吧!”花媽媽捏了捏拳頭,一改平常溫柔模樣:“我要報警把這些人抓起來,竟敢這樣說我兒子,太沒教養了。”

花爸爸一邊與黑子對罵一邊罵兒子:“當時就讓他不要去演戲,好好跟著我做生意他不聽,非仗著一張臉覺得天下無敵,這下你看吧,踩到屎了吧,活該!”

花似錦望著天花板,照片定格到兩人的一張合照上,這是他的“犯錯”證據。

高二下學期的一個午休,他管不住雙腿想去校外的網吧溜一圈過兩把手癮,路繁當時是他同桌也是班上的紀律委員,為了防他逃課就讓他坐裏面的位置。

他絞盡腦汁把後桌的同學喊醒,長腿一跨貓著腰憋著氣踮著腳尖慢慢地出了教室門……

學渣最知道逃課的圍墻了,他腳步輕快地躍上圍墻,像往常一樣找好落腳點,一眨眼的功夫,落腳點便被一臉似笑非笑的路繁占據了,路繁吹了個口哨逗他:“怎麽不跳了?等我接住你?”

他當時一只腳懸空著,想退回去但是路繁在對面,想跳到路繁面前又坐實了逃課的事實,之前他才信誓旦旦的保證再逃課就是自己小狗。

本能驅使,他還是跳到了路繁面前,低著頭扯著耳朵小聲“汪”了一聲,路繁被他逗笑,教訓的話還沒出口,學生會的人就跑了過來,“花似錦,午休逃課,扣兩學分!”

他捂著自己的胸牌沮喪地垂著頭,完全沒想到路繁會包庇他,“同學,我是高二文科(一)班的紀律委員,花同學說午休無聊,我看他精力過剩便攆他出來運動,之所以在墻上,是因為他說他練過跳高想給我表演一下,你看我不是守在這嘛!”

學生會的人審視了他倆一會兒,他又無比堅定地點頭,路繁還繼續替他保證,“他真不是逃課,但是他跳墻的行為也要檢討,我把他帶回班級教育教育?”

路繁挺會忽悠,但凡她魅惑的眼尾一勾,路過的狗都會臉紅,學生會的小姑娘被她的笑晃了神,語氣漸漸松動,“那…下…下不為例!”然後便紅著臉跑開了。

等人走後,他低下頭顱乖乖跟著路繁進校門,她一言不發,他摸不準路繁是不是在生氣,明明自己比路繁高出一個頭,那會兒苦著臉倒像個小弟弟;

他最怕路繁生氣不理他,所以當時他弱弱地問路繁有沒有生氣,路繁特冷酷地回他,“我為什麽生氣?逃課是你的事情,與我有什麽關系?”

花似錦知道但凡路繁說他倆沒關系就是真生氣,他趕忙道:“我們當然有關系啦,我們是同桌,還有……”

“還有什麽?”

他當時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惹人生氣了還表白:“還有,我喜歡你。”

路繁腳步一下就停了,回過身還笑他:“以你400分的成績就算喜歡我,你也只能暗戀哦!”

“種族歧視都沒了的年代,你用成績歧視我?”花似錦當時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結果路繁笑容更深了,像個小惡魔一樣嚇唬他,“那你說,400分的你上營城職業學院都夠嗆,而700分的我到京都大學都綽綽有餘,一南一北怎麽談戀愛?”

“我……”他被嚇得腦子一下就短路了,根本無法反駁。

到這路繁還沒放過他,還調侃他說,“難道又喊富貴叔叔給你捐教學樓?可京都大學不吃捐樓這一套呀花花!”

花似錦被她重重敲了一記,他捂著額頭壓著聲音祈求:“不許叫我花花!”

見路繁態度依舊沒軟化,他認命地保證:“我肯定好好學,如果這次再失言,就讓我一輩子追不到你!”

“還有呢?”路繁歪頭追問。

花似錦腦袋空空,也歪著頭反問:“還有什麽?”

“還有別用跟我相似的眼型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花似錦聽到這個腦子一下就靈光了,故意指了指眼睛問她:“因為我這樣你會心軟對不對?”

“嗯,對!”當時路繁答得寵溺,笑得暢然,他也記得異常牢固。

可今天她卻說,與他眼型相似是麻煩,他記憶依然牢固,但她沒有心軟……

回憶結束,花似錦短暫的睡眠也結束了,《願你安睡》是他每晚的加油站,拿出手機來才知道網上發生的事情,他看著這些詆毀,心裏沒有多憤怒,希望破滅的人是不在乎自己生或死,得或失的。

唯獨其中一條使他憤怒,一個網名叫笑笑踩我的人發了一條:

—【酒吧門口的女的,該不會是小姐吧?我們笑笑他看不上,合著喜歡三陪啊!】

這一條下面居然有不少跟風的,越說越難聽,他大號直接在下面回:【等著收律師函!】

就在他回完這一條評論,他的熱搜全部沒了,混跡娛樂圈四年他知道這是什麽操作,有人砸錢給他撤熱搜,誰會管他呢?趙躍?公司?可這倆的權限達不到這種速度,他腦子裏只有那位大老板—路沈年;

可路沈年從來不管他啊,甚至巴不得全網的人罵他,能指使路沈年且會關註自己的人只有路繁;

路繁!想到這,花似錦猛地坐起身,激動地在房裏來回走,他拿了一個陌生號撥打路沈年的電話,對方接起便開口:“餵繁繁,事情我都辦妥了,明天出來跟哥見一面?”

花似錦抑制著內心的咆哮,穩著聲音道:“沈年哥,我是花似錦。”路沈年立刻清醒,揉了揉太陽穴打算裝糊塗:“誰啊這麽晚打電話過來,我夢剛做一半兒……”

“那沈年哥你繼續睡,明天我去公司辦公室找你。”花似錦又變得善解人意,他沒想到這麽容易就確定了!

路沈年懊惱地扇著自己巴掌,與路沈年的郁悶不同,掛斷電話的花似錦抱著路繁的照片親了又親,身上的頹喪一下就褪了,他眼裏重新燃起希望,就像饑荒的人偶然發現了尚未成熟的水稻,想要活著再等等。

退出微博前,他象征性地點開私信,有罵他的,有鼓勵他的,還有好奇他暗戀的人的,對於這些他是從來不回覆的,可他天生對“lu”敏感,看到鹿九這個網名,他直覺直指路繁,他回【謝謝,我聽你的/愛心】

花似錦一會兒把手機置於胸前,一會兒親昵地親親屏幕,鹿久這條私信他能倒背如流,狀態完全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他心裏不斷叫囂“她還是心軟了一點點!”

花似錦後面回想起來連連感慨:男人的第六感確實準得毫無道理!

陸錦點開回信時眼睛都瞪大了,看著那顆粉色愛心表情,她完全不可思議,睡覺之前她一直驚訝地重覆著“花久久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隨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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