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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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林賽又在上班時間摸魚。

她躺在某個花園內的長椅上,瞇著眼睛,伸開兩臂平放著,好不愜意。

瑟蘭的易感期快要結束了,他的情緒狀況已經穩定了許多,這意味著林賽很快就能重回辦公室,過上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麽的生活了。

像是想到什麽,林賽一骨碌從長椅上立起來,打開終端,像個忘記交作業的小學生一樣,認認真真地編輯郵件,小心謹慎地措辭,隨後點擊“發送”,將泰勒這周的動向發給了宗少景。

要問她怎麽做到一邊在皇室打工,一邊還能盯著泰勒,只能說感謝社交網絡。

她居然在花粉網站上找到了泰勒的粉絲群,可憐見的,這些人真是餓了。

粉絲對他的濾鏡簡直比某些官員的啤酒肚還要厚。

她一邊唉聲嘆氣覺得這群人真的沒吃過好的,一邊又爽快地把他們p過n遍的圖片下載到自己的文件夾,一起打包送給宗少景。

——正所謂有福不享,有難同當。

發送成功之後,林賽屁股還沒坐熱,對面就來了回信,郵件十分簡潔直白,第一行就是三個大大的問號。

【[宗少景]

???

附件:圖片.jpg】

林賽歪了歪頭,點開了那張圖片,映入眼簾的是一份文件的文件名。

泰勒展開-光之美少女養成法則3.doc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升大腦,林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忘記改文件名了!平時打錯個標點符號都要被宗少景追著說,這次他又得陰陽怪氣好大一陣。

林賽咬了咬牙,不死心地繼續狡辯。

【[AAA專業叉車林師傅(4月排單中)]

其實,我是故意這麽命名的,你知道的,郵件什麽的,最不安全了,萬一被人看到,豈不是要東窗事發?

[宗少景]

我給你的是加密賬號。

另,下次請不要發多餘的東西過來。

[AAA專業叉車林師傅(4月排單中)]

怎麽,是圖片不好看嗎?我覺得很好看啊,和天上的星星月亮一樣,臉蛋怎麽比博物館裏的雕塑還完美無瑕,是哪個不負責任的把藝術品偷放出來了,我一定重金感謝他,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見到了活生生的絕美仙子,不說了,鼻血狂流不止。】

一頓發癲之後,對面死一般的寂靜,估計是被她美好的精神狀態所震撼。

林賽丟開終端,繼續在長椅上曬太陽睡覺。

當她快要睡著的時候,一旁的終端卻突然響了起來,擾亂了林賽的清夢。

林賽薅了一把頭發,拍了拍臉頰,睜開半只眼睛,“怎麽了,瑟蘭?”

“林賽,我剛剛帶第三研究院的裴部長參觀玫瑰園,但一轉眼他就不見了,大概在哪個岔路口迷了路,你在花園周圍也找找。”

林賽混沌的腦子在聽到“第三研究院”這幾個字的時候馬上清醒了過來。

她翻身起來,但由於起身太快,眼前一陣發黑,緩過來之後便開始在附近找了起來。

尼米亞皇宮的花園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許多園區的路都是通達的,林賽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差點迷路。

她在附近找了半天,決定采取最原始的辦法,“那位裴部長,全名叫什麽?我叫兩聲試試。”

瑟蘭答道:“裴文舟。”

“什麽???”林賽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

頓了一會兒,林賽不可思議地問道:“這位裴部長是不是藍星人?”

“對的,他和你是同鄉來著。”

林賽扶額,“他是不是初中畢業就被大學錄取了,然後還去了聯邦留學?”

瑟蘭驚詫道:“是的,不過你怎麽知道這些?”

林賽當然知道,因為裴文舟正是她的初中同學兼同桌啊!

裴文舟那個怪脾氣,嘴毒而不自知,路上的狗都要被他嘲諷幾句,更遑論當時的林賽。

林賽也不慣著他,逮到一句嗆一句,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初中畢業以後,裴文舟以優異的成績跳級考進聯邦最好的醫學院,林賽被她爹押送到首都星讀高中,二人再也沒有見過。

按說兩人大概率是不會有交集的,但沒想到今天居然有可能會遇到。

想到這裏,林賽問瑟蘭道:“當時你們在哪裏?”

“在玫瑰園東邊。”

林賽迅速地回憶起玫瑰園的布局,東部有三個路口。

按照裴文舟那個潔癖+龜毛的性格,他絕對會選最中間的那條大路,而等他發現自己迷路之後,只會下意識地右轉,直到無路可走。

如果林賽沒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在連接櫻園和玫瑰園之間的一條小徑上,於是林賽轉身,遁入一條羊腸小道,跑向櫻園。

初春正是櫻樹盛開的季節。

裴文舟站在一棵碩大的古樹前,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讓他很快就看出這是“思川”的亞種。

聽說在風起的時候,櫻花成為川流不息的瀑布,在這片花的海洋中,就能看到自己思念的人。

霎時,一陣大風刮過,柔弱的花瓣在風的河流中被匯聚在一處,隨後又紛然落下,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花雪。

裴文舟站在原地,輕薄的白色襯衫被吹的鼓起,衣領上沾了不少花瓣。

恍然間,他聽見有人在喚“裴文舟”。

那聲音那麽熟悉,將裴文舟拉回那一個個涼爽的午後。

穿堂風從後排湧入,女孩兒在清涼的風中抻了個懶腰,杵著下巴慢悠悠地說道:“好涼快啊,裴文舟。”

帶著內心的期盼和渴望,裴文舟有些僵硬地轉過身來,便看見那個女孩——現在已經成為了一位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女性——正抱著雙臂,唇角微微勾起,臉上洋溢著矜驕之色。

“找到你了哦,裴文舟!”

她把聲音拉得長長的,恍然間,裴文舟又回到了那個長長的午後,穿堂風經過林賽的發梢隨後吹進了裴文舟的心裏,從此裴文舟一刻也不能忘記那日的悸動。

她笑得像只狡猾的貓兒,擡手拂開身上的花瓣,戲謔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那麽笨。”

林賽大概是第一個說裴文舟笨的人。

棕色的眼睛閃過一點笑意,面容清俊的男子壓下嘴角的弧度,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

“數學考試靠偷看還不及格的人,也好意思說我?”

呃,好漢不提當年勇。

誰知道那個草稿紙上寫滿演算過程的同學是個努力的學渣,林賽自己做還好歹能得幾分。

林賽擺擺手,立刻打斷施法。

“好了,好了,老同學難得一聚,不要說這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不開心,為什麽不開心,這不是很好笑的事情嗎?”

裴文舟眉頭輕蹙,一臉認真地說,仿佛剛剛自己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正在尋求幽默認同感。

您把故事的主人公換成自己試試呢,這種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是好笑,放在自己身上就是小醜了。

天殺的,誰也不知道林賽拿到成績時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這比自己愛豆塌房了還要難以忍受。

不對,裴文舟從來不會有這種顧慮,因為但凡他遇到考試,沒有考到滿分算他失誤——語文除外。

他對文學的領悟力和他腦袋裏那根筋一樣,缺了就是缺了,怎麽補救都挽回不了。

算了算了,就當他有認知障礙吧,身堅志殘,這麽多年了也挺不容易的。

不能看懂別人的情緒,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裏應該也很痛苦吧。

林賽有些氣鼓鼓的臉頓時充滿了慈愛。

裴文舟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為什麽你現在的眼神有點像我去世的外婆。”

“行了,走路看路,看我幹什麽!”

林賽一口氣沒提上來,氣呼呼地走在裴文舟前面帶路。

誰知裴文舟像是八百年沒有說過話似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工作?”

“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難道你平時負責巡視花園?”

“在這裏工作需要經過特殊的軍事訓練嗎?”

“你畢業就去軍校了,為什麽呢?我記得你以前說,就算餓死在家裏也不去軍校讀書。”

林賽還很耐心地回答了前幾個問題,但隨後的問題越來越離譜,甚至有點反諷的意味,於是林賽開始變得暴躁。

她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用食指戳著裴文舟胸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到-底-想-要-問-什-麽?”

裴文舟驚訝了一瞬,往後退了兩步,收斂了自己的表情,無奈道:“好吧,最後一個問題,請你務必回答我——在畢業以後,為什麽我聯系不上你了?”

他棕色的眸子像是一塊浸泡在溪水中的石頭,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圓潤而富有光澤。

林賽發誓,這一刻是裴文舟最認真最溫柔的一次,他看著自己的實驗數據和論文結果的時候都不會有這麽認真。

但這次輪到林賽心虛了。

你這麽認真嚴肅,把我搞得有點汗流浹背了哥。

“呃,就是……嗯,你知道吧,大自然存在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林賽在心裏瘋狂對手指,嘴上支支吾吾地說道。

看到她這樣,裴文舟心裏隱隱浮現出一些猜測,棕色地眸子危險地瞇起,試探性地問道:“我猜猜,你不會把我刪了吧?”

清湯大老爺,這絕對不可能,林賽慌忙擺手。

雖然你嘴毒、愛嘲諷、情商低、屁事多,但我林賽是絕不會因為這些缺點而瞧不起你!

她堅決否定的樣子不似作偽,裴文舟放下心來,揚起下巴,漫不經心地問道:“那為什麽不回我的消息。”

看到他死活要個說法的樣子,林賽只好交代。

“雖然這件事聽起來很離譜,但是,我的終端被我爸養的寵物吃掉了,所以我換了一個新的賬號。”

裴文舟冷哼一聲,似乎不太相信這個答案。

“你騙三歲小孩兒?什麽寵物能吃掉一整塊鐵。”

“星蟲就可以,而且一口一個。”

裴文舟沈默了。他當然知道“星蟲”是什麽。

星蟲,全名方格星蟲,於星元210年在聯邦的一個矮行星被發現,屬於環節動物,全身呈圓筒狀,體色淺黃、橘黃、淺紫、乳白或略帶淡紅色,以金屬為食,易被人類馴養。

聯邦人很喜歡養這種生物,但帝國人就覺得這種東西通體黏滑,外形也醜陋,對其嗤之以鼻。

在帝國,馴養星蟲屬於很小眾的愛好。

而林賽通常會把她爸描述為一個純種藍星老古板,所以裴文舟沒想到林賽他爸這麽獵奇。

他還是不太相信,又追問了一句:“真的?”

林賽急忙點頭,繪聲繪色地描繪道:“你不知道,那條星蟲已經養了好多年了,有這麽長,”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直雙手,比劃出一個1米多的距離。

“當時我爸出差,交代我照顧它,結果我忘記了,它差點餓死。我火急火燎地把食物給它丟到缸子裏,但慌忙之間把終端掉在裏面了。”

“還沒等我把終端搶救出來,我看到它一口把那些東西吞了進去,還打了個飽嗝。”

整件事情堪稱離譜之離譜,但發生在林賽身上又顯得很合理。

裴文舟揉了揉額角,“好吧,但我記得初中紀念冊上有我的終端號碼,你有了新賬號之後,為什麽不來加我?”

來了,這最最致命的問題!

林賽頂著裴文舟的目光,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但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紀念冊我放在雜物間最底層,要去找,實在是……太麻煩了。”

不知道為什麽,裴文舟聽到這句話之後像個被點燃的炸彈一樣,全身立馬變得肅殺起來,眉眼間隱隱有些怒氣。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幾欲張口卻又發現聲音嘶啞,沒辦法出聲。

太麻煩?他之前有過很多猜測和假設,卻沒有想到居然是因為這種原因。

當初他一個在異國他鄉,每天晚上算著時差,給她發信息,最後盯著屏幕由白轉黑,窗外的光線由暗轉亮,都沒有等到她的回覆。

當時,他惴惴不安地想,是不是因為那件事惹她生氣,或者自己的哪句話讓她不快。他說了很多遍對不起,卻發現對方依然冷漠以對。

而聽到這個答案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行為非常自作多情。自己的一腔熱情,在別人看來或許是種情感上的負累。

似乎是不太能接受這種不被重視的感覺,裴文舟的臉色很陰沈,他緊繃著一張臉,長腿一邁,徑直走過林賽,似乎不太想要見到她。

速度之快,在經過林賽的時候,還帶起了一陣風。

林賽覺得自己像個玩弄了別人感情的渣女,內心感到深深的自責,於是她追上去。

“不是,你等等,你聽我狡辯,啊不,解釋。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們重新開始可以吧。我們現在就加一下終端賬號!”

前面疾走的男子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反而賭氣似的越走越快。

林賽扶著膝蓋,覺得這麽好的苗子沒去參加競走比賽可惜了,隨後又看著他大聲喊道:“餵,裴文舟,你走反了,出口在左邊那個岔路口!”

男子倔強的背影僵了僵,隨後又不情不願地調轉方向,耳根子紅紅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林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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