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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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一曲畢,有人退場,有人留守。

華服上的香薰味,臉上的香粉味和濃稠的酒味混雜在一起,絲綢和塔夫綢的衣料互相摩擦,龐大的舞廳在此時也顯得無比狹小沈悶。

林賽無所事事,便順著一條石子小路隨意走走。

小道兩邊的灌木及腰,灌木裏面則栽種了很多金銀花和小果薔薇,白色的花朵成簇點綴在葉片間,像是沒有融化掉的殘雪。

粉色的薔薇花爬滿了磚紅色的墻壁,透過墻壁上的窗戶,林賽看到了裏面金碧輝煌的裝飾,所有人都籠罩著一層奶油色的光暈,人群在紙醉金迷中穿行,仿佛正在一個覆雜的迷宮中找尋出口。

遠處傳來一兩聲犬吠,一只飛蛾正固執地撞著路燈的玻璃燈罩,在林賽周圍灑下忽明忽暗的剪影。

玫瑰花香順著清風飄到林賽鼻端,伴隨著一陣微弱的喘息聲,在黑夜的背景下顯得極其妖異。

“哢嚓”,樹枝折斷的聲音陸續響起,然後是衣料刮過灌木叢的聲音。

似乎有人正行色匆匆地在花園中奔跑,但因為小道分岔太多,那人逐漸在這個花園中迷失了方向。

喘|息聲變得更加急促,他大口地吸入空氣,但肺部的空氣仍然稀薄得可憐。

林賽一悚,停下了腳步,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自己的裙擺,空氣中仍然充斥著濃烈的玫瑰花香,氣味之盛,幾乎蓋過了其他花朵的香氣。

那種馥郁的香氣,如同將玫瑰花瓣搗碎之後再加入致幻劑,讓人頭暈目眩,但不由得沈浸其中。

她擡起手腕,終端屏幕上閃著不詳的紅光。

“omega信息素超載,已超過易感期臨界,請及時疏散alpha!”

葉片的簌簌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著林賽的心臟,她緩緩擡步,往前方的那個假山走去。

假山中有很多岔道口,林賽順著氣味,慢慢接近源頭,那人的喘|息聲似乎近在咫尺。

恍惚間,林賽覺得那個人就躲在周圍,在黑暗中凝視著她。

在走過一個拐角之後,一雙細長有力的手扼住了林賽的脖頸,並借力將她向巖石墻壁上壓去。

秾密的玫瑰香氣如暴風驟雨般襲來,林賽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濃烈的花香。

那人對人體的脆弱之處頗有研究,還懂得用自己的手肘狠狠按壓林賽的脖頸,讓她在一瞬間無法呼吸。

空氣被剝奪的痛苦讓林賽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月光透過墻壁上的孔洞照射到那人的臉上,金色的發絲在一番纏鬥之後顯得淩亂,額發下,那雙漂亮的眼睛中射出了滔天的恨意和殺意。

這是什麽道理?林賽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又沒有招惹瑟蘭,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殺她?

假山內的光線讓林賽的臉暴露在瑟蘭面前,失控狀態下的他尚存清明,馬上就意識到自己認錯了人,便立馬松開了手肘,但自己也因為緊張過度而跌坐在了地下。

脫險的林賽捂著自己的脖頸,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眼中驚魂未定。

面前的omega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領口的扣子崩開了一顆,露出了精致白皙的鎖骨,因為易感期,那層肌膚透出誘|人的粉紅色。

胸膛上下起伏,他將頭靠在墻壁上,喉結上下翻動,喘|息聲中還帶著點顫抖。

這個情況,怎麽跟諾亞服用了噬日後的癥狀一模一樣?

她神色一凜,蹲下聲來檢查瑟蘭的體溫,卻被他陡然捉住了手腕,面前的omega如同一只受傷的猛獸,在遇到危險時仍要齜牙咧嘴,做出最可怕的陣仗來嚇退敵人。

林賽反手握住瑟蘭的手掌,偏涼的體溫讓瑟蘭舒服地喟嘆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她那邊傾斜,但在半路卻被突然清醒的理智拉了回去。

“我是beta,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

她凝視著瑟蘭的眼睛,眼裏沒有任何旖旎之色,反而一臉嚴肅。

“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第一,最近是否為你的易感期?”

對方緩緩搖頭。

“第二,在癥狀發生之前,是否聞到過一陣異香?”

瑟蘭楞住了,宕機的大腦在女子殷切的目光下開始重新思考,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突然變得鋒利。

是埃裏克,一定是他!

賤|人。沒有想到他會用這麽卑鄙的手段來逼他就範。

瑟蘭周身的氣息變得壓抑起來,眼中的憎惡似乎要化為實體,變成一只索命的幽魂,將埃裏克千刀萬剮。

仇恨的怒火將瑟蘭最後一絲理智燃燒殆盡,他想要強撐著身體坐起來,但隨後卻被林賽強行壓回了原處。

她豎起食指放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幽雅的白蘭香氣籠罩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瑟蘭感知到自己躁動不安的信息素在她的包裹下變得沈靜下來。

自己鼓脹的腺體在她的舒緩下不再發燙,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痛苦難耐的空|虛感,自己就像是一個剛剛穿過沙漠的旅行者,在看到一片水源之後才發現那是不可以飲用的毒藥。

雜亂的腳步聲不斷敲打著林賽的耳膜,很多人正在靠近。林賽把終端摘下,交給瑟蘭。

“馬上聯系你的親衛隊到這邊來。”

隨後她捧起瑟蘭的臉,他的眼睛因為忍耐而充滿了淚水,翠色的眼睛閃著光澤,更加惹人憐愛,雖然有渙散之色,但還尚存一絲清明。

琥珀色的眼睛凝視著瑟蘭,讓他恍然間覺得自己躺在一個溫暖又安全的繭中。

“無論如何,不要離開這裏,明白嗎?”

女子認真叮囑道。

瑟蘭乖巧地點頭,沒有異議。但在她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內心卻湧起一陣擔憂。

黑暗的空間中,他伸手,想要抓住林賽的手臂,但手指卻無意間碰到了林賽的發髻。

松垮的發髻一觸即散,紫色的發帶如同柔軟的花瓣,飄落在瑟蘭掌中。

白蘭的香氣附著在發帶上,讓瑟蘭有些怔楞,須臾間,林賽已經離開了假山,在一條小道的盡頭那邊等待著罪魁禍首。

犬吠聲越來越近了,大狗呼哧呼哧的吸氣聲讓林賽全身都在躁動。

她想到了一些不快的記憶。

埃裏克領著自己的嘍啰到了假山處,擡頭便看到一個身穿紫色衣裙的高挑女人雙手抱臂,站在原地。

空氣中滿是白蘭的香氣,其間夾雜著一些似有若無的玫瑰香,如果不仔細辨認,很難發現。

埃裏克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暴露了,不過沒有關系,現在他們都沒有證據,也不能拿他怎樣。

但林賽次次都要攪壞自己計劃,這讓他感到十分掃興,以前是因為尤裏安·伊戈爾那個莽漢罩著她,現在林賽被他甩了,這下看誰會來救她。

他露出惡劣一笑,張嘴便諷刺道:“怎麽?尤裏安·伊戈爾不要你了,你還敢來我面前撒野。”

說完,他手下的狗對著林賽瘋狂地吼叫。

女子站在燈下,冷白色的燈光將她的表情襯托得有些淡漠,琥珀色的眼睛中一片冷艷。

埃裏克只聽到她輕嗤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諷:“你在狗叫些什麽?”

表面上是對狗說的,但埃裏克知道這是林賽說給自己聽的。

小眼睛的男人頓時勃然大怒,他松開了手上的狗鏈,黑色的惡犬如同閃電一般狂吠著撲向林賽。

林賽早有準備,她立馬拿起園丁留在花園裏的鐵鏟,對著那條惡犬兜頭就是一鏟,“砰”地一聲,力道之大,馬上就把那條狗砸得暈頭轉向。

趁著它眼冒金星的時候,林賽拾起拖在地上的狗繩,在路燈下繞了一個死結。

這套動作幹凈利落,就像私底下演練了上百遍。

捆好狗之後,林賽抖了抖衣裙上的灰,對著那只狂吠的惡犬又是一腳,然後它立馬偃旗息鼓,夾著尾巴乖乖地坐在原地不動了。

“埃裏克,你看狗的眼光不怎麽樣嘛,有些狗呢,本性就是壞的,任你怎麽調教,它都會對你狂吠。”

她話裏有話,處處都在針對埃裏克,聽得他青筋暴起,不顧眾人勸阻,眼看就要撲上去和林賽扭打起來。

“打擾了,埃裏克閣下。”

一道蒼老沈穩的聲音在小路的後方響起,眾人回頭,發現達薩家的管家帶著皇家衛隊和一隊醫護人員緩緩跟來。

管家禮貌地向林賽和埃裏克鞠了一躬,“各位可以移步他處,這裏發生了一些特殊情況,需要封禁。”

看著這個陣仗,雖然埃裏克沒有留下什麽證據,但還是感到有些心虛,他向眾人打了一個手勢,準備打道回府。

但半路卻被林賽喊住了,“埃裏克!”

他脊背一悚,僵硬著身體緩緩回身,只見林賽慢悠悠地踩著青石地磚,鞋底在石磚上發出“踏踏”的聲響。

她輕輕拍了拍埃裏克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眼睛裏還帶著熟悉的譏諷和戲謔之色。

“別忘了你的狗。”

在眾人的註視下,埃裏克花了好大的勁兒才解開那個死結,然後拎著狗灰溜溜地回去了。

在離開之前,他還不忘給林賽一個惡毒的眼刀,眼裏的潛臺詞林賽不用猜都知道。

“你給我等著!”

*

瑟蘭選擇將這件事情冷處理,舞會繼續進行,但有蹲守在外的記者發現,太子殿下的車隊提前一小時就返程了。

回到皇宮的瑟蘭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並服用了療愈藥劑,他靠在床上,房間裏的燈光很暗,但他眼中卻盛滿了浮動的亮光。

周圍四下無人,瑟蘭凝視著手中紫色的發帶,腦海中有浮現出今晚的驚鴻一瞥。

白蘭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端不散,讓他的血液重新沸騰起來。

他慢慢俯下頭顱,將鼻尖湊近那發帶,深嗅著發帶上殘餘的信息素,如同一個虔誠的信教徒。

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管家進來後發現瑟蘭正托著腮幫子,臉頰一片通紅,便有些著急地問道:“殿下不舒服嗎?需要我傳喚醫生嗎?”

瑟蘭如夢初醒,擺擺手道:“不必了,我沒事。”

“剛剛柏溫少爺希望和您視訊,是否接通?”

瑟蘭離開得倉促,還沒來得及和柏溫好好告別,但這件事有些覆雜,他並不想破壞柏溫的生日宴會,於是選擇悄悄離開了。

“接通吧。”

屏幕上,柏溫脫下了西裝,只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見到瑟蘭面色蒼白,有些虛弱地躺在床上,他的臉上泛起關心之色。

“瑟蘭,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麽突然離開了?”

瑟蘭安撫一笑,示意他不必擔憂。

“只是有些頭暈,現在好些了,本來不想驚擾你們的,只是讓管家通知了一聲,真是失禮。”

柏溫本想說什麽,但一個圓滾滾的家庭機器人從門縫後探出腦袋,“少爺,林賽小姐想要見您。”

瑟蘭看到屏幕上的人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褐色的眼睛中閃爍出驚喜,一向鎮定自若的他似乎有些手足無措。

捏著紫色發帶的手緩緩收緊,內心的不甘如同苦澀的藥水,一點點地浸透瑟蘭的心底。

他扯出了一個不自然的笑容,“你先去處理你的事情吧,我也要休息了。”說罷便中斷了通訊。

昏暗的壁燈將瑟蘭長長的睫毛投射到臉頰上,形成一小片陰影。他沈默地凝視著那條發帶,隨後將它塞進床邊的抽屜裏。

鼓噪的心跳昭示著不可言說的秘密,瑟蘭在心底暗示自己,這只不過是所謂的“吊橋效應”罷了,並不是真正的心動。

但白蘭的香氣似乎已經深入骨髓,他有些煩躁地將蠶絲被蒙住腦袋,氣呼呼地睡去了。

那邊,林賽是來給柏溫送生日禮物的。

一個方形的盒子擺在林賽的手上,她擡頭,發絲劃過耳際,神色中滿是期待。

“這是什麽?”

柏溫好奇地端詳那個盒子,盒子的正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圓環,上面用銀色的線條勾勒出柏溫的全名。

“打開看看不就好了。”

柏溫依言,用食指點了點那個圓環,黑色的盒子在一瞬間褪去烏黑的外殼,變成了一個藍色的水柱。

柏溫聽到了潮汐的聲音,一陣一陣,像是海水撲打在巖石上,迸發出朵朵白色的浪花。

兩只粉色的小魚從水柱中歡快地游了出來,這兩條小魚呈圓形,像兩顆粉色的鵝卵石,魚鰭是透明的,如同水母的觸角。

他們游到柏溫的指尖旁,魚鰭緩緩擺動,帶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這是全息投影儀?”柏溫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林賽點點頭,“是的,我知道你一直想養寵物,但苦於工作太忙,家裏人又不喜歡,所以這個願望一直沒能實現,所以我就想了這麽一個折中的辦法。”

女子對他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點調侃。

“畢竟,電子寵物也算是寵物,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們永遠不會因為壽命太短而過早地離開主人。”

說著,她有些壞心眼地碰了碰魚兒的腹部,那條小魚似乎被激怒了,轉過頭來瞪著林賽,一點兒也不怕人。

“哦,如果你不喜歡小魚的話也可以選擇其他形態。”

林賽湊近,柔軟而溫熱的身體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與柏溫的肌膚相觸,讓他的思緒停留了一瞬。

玫瑰馥郁的香氣游蕩在她的發間,流連著、糾纏著,不肯離去。

這味道,是瑟蘭的信息素!

柏溫瞇了瞇眼睛,低下頭去卻無意間看見了林賽脖頸上的紅印,無端的猜測瞬間湧上他的腦海,內心的妒火噴湧而出,火舌幾乎將他的理智撕碎殆盡。

“你和瑟蘭碰面了?在花園?”

盡管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但他仍舊神色溫柔,修長的手指緩緩拂過林賽栗色的長發,淩亂的發絲在他的梳理下變得柔順起來。

玫瑰的殘餘被百合花的氣息覆蓋,柏溫蹙起的眉頭才放松了一些。

林賽仍舊在專心地擺弄著那個投影儀,口氣隨意地回覆道:“是的,他的信息素好像失控了,我幫他叫了人。”

“唔,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些沒有。”

她的語氣坦誠,沒有掩飾之意。其實忽略中間覆雜的過程,林賽對柏溫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這樣啊。剛剛他和我通訊的時候絲毫沒有提起這件事,看來我到時候要上門親自拜會他了。”

他將林賽的發絲別到耳後,手指翻飛,很快將林賽腦後的頭發挽成了一個精致小巧的髻。

他動作利落,全程沒有用一根發帶和固定的卡子,一分鐘內解決了一切。

林賽瞪圓了眼睛,撫著那個發髻,眼中滿是讚嘆,甚至有些崇拜。

好厲害,手殘黨膜拜。

柏溫笑彎了眼睛,“藝術造型是omega的選修課之一。”

他用骨節輕敲林賽的額頭,語氣中滿是寵溺。

林賽捂著額頭,嘟囔道:“不想當托尼的omega不是好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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