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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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帝國首都醫院門前停下了幾輛軍用飛車，幾位身穿藍色制服的軍人下了車，動作利落、訓練有素，往來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望著他們進入了住院部。
“果然，軍管局的人來審訊了。”
林賽站在9樓的玻璃面前，陽光將她的影子斜斜地打向一側，落在磚縫之間。
“也就是說，諾亞在軍校和南三角座期間，都是你幫他度過易感期的？”
一陣清越的聲音響起，高大的alpha站在林賽身旁，口吻嚴肅冷峻，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那是諾亞的兄長，帝國影刃軍團的指揮官西蒙，他的父親阿爾伯特，四大元帥之一，負責掌管影刃軍團。
知道這層關系之後，林賽本人還要比西蒙更驚詫。
諾亞那小子真行，主打一個悶聲幹大事。
元帥家的小少爺怎麽能跑到南三角座去體驗人間疾苦，他明明可以在帝都躺平生活的。
她揉了揉眉心，腦子現在一團亂麻。
“是這樣的，但現在不是根究這個的時候。”
西蒙還想問什麽，但手上卻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
女子纖細靈活的手指往他手裏塞進了一個東西。
隨後她靠近西蒙，白蘭的香氣隱隱圍繞在他的鼻端。
“這是催眠的神經機器人，等到諾亞醒了之後，讓他用這個，可以應付一下審訊。整件事情太過蹊蹺，一定有人在背後搞鬼。
但在抓到那個人之前，我們得先保證自己能夠通過軍管局的審訊。”
林賽靠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二人姿勢親昵，仿佛一對正在說悄悄話的愛侶。
下一秒，林賽後退了一步，先前的暧昧氛圍全然消散。
整齊的靴聲傳來，為首的那人出示了相關證件。
“林賽·貝格，你涉嫌違法軍隊規定，需要進行審訊，請跟我們走一趟。”
*
“林賽·貝格，銀河帝國藍星第一星區公民，青年初期，二次分化後為女beta，未婚，於星歷3055年畢業於帝國第一軍校，後在南三角座服役三年，以上情況是否屬實。”
“是。”
“好的，下面開始基準審訊，請你如實回答以下問題，不可欺瞞。”
一個白色的箱子從組合墻壁上伸出，隨後一個黑色的攝像頭從中慢慢展開。
這是軍部專用的審訊機器人，會根據受審人的眨眼頻率、轉動幅度和心跳速度判斷內容的真實程度。
“對於諾亞·布蘭德以omega身份進入軍校這一情況，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
“是否幫助諾亞隱瞞第二性別？”
“我從沒有這樣做。”
“何時知道諾亞的第二性別？”
“昨天，在宴會上。”
“是否……”
看著屏幕上的結果：“可信程度為97%，受訊人無撒謊痕跡”，審訊官佐伊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深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接著他調出了諾亞的報告進行比對，仍然一籌莫展，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桌面。
很久之後，下屬詢問道：“長官，接下來該如何？”
“不對勁，進行自由審訊。打開遮護板。”
一個omega怎麽能在每年的體檢中不被發現。
況且，即使他耍了些手段躲過體檢，在軍隊中要如何度過易感期？
這其中絕對有同夥幫忙隱藏，他得把那個人揪出來。
林賽面前的墻壁一瞬間變得透明，隔著一層玻璃，她和佐伊雙目相對，毫無懼色。
“林賽，你在撒謊。”
佐伊目光炯炯，直勾勾地盯著林賽，不想錯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我沒有。”林賽皺了皺眉，似乎對他的話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這樣吧，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兩人都欺瞞，各判刑五年；如果兩人都坦白，各判三年；如果兩人中一個坦白而另一個欺瞞，坦白的放出去，說謊的判十年。如何？”
他將雙手撐在桌子上，帶著平易近人的微笑，似乎在詢問林賽今晚要吃哪個套餐的金拱門。
連博弈論都用上了，真當林賽平時不看書只知道喝快樂水啊！她腦袋裏又沒有泡泡。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進入了覆核階段，那麽證明前面的基準審訊基本沒有什麽問題了。
她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繼續扯謊道：
“我沒有撒謊，也沒有必要撒謊，試問，一個omega能夠逃過一年一次的體檢而不被發現嗎？”
“在體能測驗中能跑下一萬米嗎？能夠和機甲有較高的適配度並駕駛機甲嗎？能夠以柔弱的體質戰勝同屆的優秀alpha並成為優秀畢業生嗎？”
對於這些問題，林賽的回答是能，因為諾亞的確做到了——以omega的身份。
但這些人不一樣，讓他們相信omega能夠做到這些事情就如同讓人相信螞蟻能夠舉起人類。
他們對第二性別的偏見——alpha生來主導，omega生來服從，beta生來配合——讓他們離真相越來越遠。
對面的alpha軍官震住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卻發現林賽說的真他媽|的正確，然後不知道從何說起，全部呆楞在那裏。
古人誠不欺我，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一陣敲門聲響起，一位beta文員在門背後探出頭來。
“首都醫院那邊轉來了一份更加精準的檢驗報告，長官請查收。”
佐伊打開郵件箱，裏面是對諾亞腺體情況的醫學檢驗報告，上面寫道：
“根據腺體射線檢驗，諾亞於近期經歷了分化，由beta轉化為omega，根據其腺體狀況和信息素成分分析報告，其分化時間不超過三周。分化的具體原因不得而知，但與其精神狀況有很大關聯。”
這樣看來，推算一下時間，諾亞很可能在南三角座一役前一周才分化為omega，而在軍校期間，他仍舊是beta，所以他們二人說的都是事實。
林賽對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說：“看吧，你的判斷大錯特錯。”
這落在佐伊眼裏算得上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佐伊狠狠地瞪了林賽一眼，似乎要從她身上剜掉一塊肉。
beta就應該對alpha畢恭畢敬、客客氣氣的。
這個beta在他面前也未免太過囂張，把審訊室當做她家一樣，一派泰然自若、從容不迫的樣子。
林賽不知道自己挑個眉毛都能讓這個alpha跳腳。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會再對他諷刺一笑，貼臉開大。
她被放出去了，但佐伊死灰覆燃，想要找回一點臉面，便恨恨地對她說：
“你能出去，諾亞可出不去，他沒有在分化後上報身體情況，還以omega的身份領了勳章，蓄意欺瞞，你覺得他還能繼續待在軍部嗎？做夢去吧。”
林賽沒理他，翻了個白眼。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們alpha，自尊心和獲得感完全是依靠打壓別人得到的。”
她轉頭，直視佐伊，眼睛裏沒有一點膽怯和惶恐。
“如果上戰場的是你，你未必做得比他好，omega又如何？諾亞就是諾亞，他不比任何一個alpha要弱。”
*
高等法院對這次事件進行了審查，最後決定在一個月後進行法庭辯論，並進行全國直播，屆時法官宣布最終判決。
不過從當前的局勢來看，諾亞有著一等功勳章，功過相抵，最差的後果就是被軍隊開除，因為帝國法律明確規定，omega不能參軍。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讓諾亞留在軍隊呢？
對於這件事情，林賽一直保持著驚人的固執態度，且不止一次和西蒙商討過一些可行的解決策略。
但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轉圜的餘地。除非——
改掉游戲規則。
這件事情在民間引發了廣泛熱議。
#omega為何不能參軍？#、#被困在家庭裏的omega#、#第二性別枷鎖#等話題紛紛沖上熱搜榜，平權運動又成為了輿論熱點。
其實，相比起來，帝國對於第二性別的限制要比聖索聯邦要嚴格得多。
因為帝國內部保守氛圍比較濃厚，所以平權運動的規模和水平也遠遠落後於聯邦。
不過，一石激起千層浪，國家機器會迫於輿論的壓力適當做一些讓步，從而保證權力的平穩運行。
在官場這叫什麽來著？
對了，傾聽民意。
林賽決定再添一把火，畢竟民眾忘性大，一個月以後事態平息，黃花菜都涼了。
她打開終端，翻了翻通訊錄，接通了柏溫的通話。
抱歉啊，老同學，你是我在帝都權力中心唯一的人脈了，不找你找誰？
*
首都第一星區東北部毗鄰山地。
房地產商秉持著“自然與現代都市完美融合”的理念，出資修建了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泊，還在附近建造了一個園林。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和密密麻麻的全息廣告，偶爾只聽見幾聲清脆的鳥鳴和樹葉沙沙的摩挲聲。
車在一幢別墅前停下了，管家早早就等候在門廊，見到林賽之後便把她往書房處領。
經過一個花園的時候，林賽似乎聽到了嘩嘩的流水聲。
仔細看去，原來設計師利用這裏的地勢特點修建了一個小型瀑布。
白色的水束溫柔地流經巖石，像是縈繞不去的薄霧。
不是吧？有錢人的想象力真就無邊無際，只要錢到位，連瀑布都給你搬到家裏。
管家見她停下來，便詢問道：“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林賽收回自己的下巴，盡量讓自己顯得見過些世面，胡謅道：
“不錯的建築設計師，在這個庭院水景設計中，曲線和直線被巧妙地結合在一起。
曲線用於表達水的流動和自然的美感，直線則用於表達建築的結構和力度。這種結合使得整個建築既有動態的美感，又有靜態的力度。”
管家笑了笑，額頭上的皺紋更加明顯，“沒想到您對建築還頗具慧眼。”
林賽擺擺手，厚臉皮地說：“哪裏哪裏。”
她被引到了一間書房，柔和的燈光將木質家具照出溫潤的光澤，看上去都帶著暖意。
宗少景坐在長長的黑桃木書桌後面，只著一件馬甲背心和襯衫，扣子依然嚴謹地扣到了最上方。
他用手撐著額頭，似乎略帶疲憊。
看見林賽進來，他直起身子，嘴唇勾了勾，做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但灰色的眼睛卻顯出無動於衷的樣子。
林賽坐在了書桌面前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感覺有些局促。
這種場景就像是逃學被班主任抓去辦公室數落，逐一列舉罪狀。
“柏溫說你想要來見我？”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眼神玩味地掃視了林賽一眼，灰色的眼睛淡漠如水，但卻不乏上位者的壓制與審視。
“是的，我這裏有個交易，不知道您敢不敢興趣？”
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空口套白狼的事林賽也是第一次做。
她在心裏自我安慰道：“沒關系的，這種事情，多做幾次就熟練了。”
她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宗少景托著下巴，手指有時輕點桌面，露出沈思的樣子，似乎在暗自權衡利弊。
林賽很少能在那雙灰色眼睛中看出什麽情緒。
這個人真的太符合林賽對議會高官的刻板印象——不動聲色、不近人情、難以捉摸。
宗少景輕笑起來，聲音低沈厚重，他仿佛面對一個年幼無知的兒童，對方說了什麽不知輕重的話而引得他發笑。
“在這件事中，我幾乎沒有損失，但是——”
他話語一轉，眼神忽而變得銳利，語氣甚至帶了點惡劣的意味，“我憑什麽幫你？”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政客和商人的區別只是名稱不同，性質上還是高度一致的。
林賽還能繼續再辯，但她實在不想坐在這個愚蠢的椅子上被宗少景當做小學雞訓了。
她“騰”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桌旁，微微彎腰，靠近那個男人。
這個過程動作很快，宗少景似乎沒來得及反應，只見他瞳孔微縮，隨後又馬上恢覆了正常。
他聞到了一股白蘭的香氣，幽雅淡遠，比他在花園裏栽種的那一盆要更加清冽馥郁。
隨後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蠱惑意味，如同塞壬女妖。
“為何不順應民意呢？四年後就是首相大選，聽說現在首相那邊的席位只占據了少數優勢而已，再加上影刃軍團的影響，我想您知道該怎樣做。”
林賽的影子緩緩覆蓋在他身上，從她的角度，能夠看到領袖大人長長的睫毛和蒼白的面頰，還能看到他眨眼的頻率明顯變緩了。
他在權衡。
僵持了一刻鐘之後，宗少景往椅背上一靠，雖是仰視著林賽，氣場卻絲毫沒有減弱。他凝視著對面的人，眼神裏終於露出一點真實的笑意。
他扯了扯領帶，和林賽拉開距離，“成交”。
隨即宗少景又譏諷地對她說道：“看來柏溫的確交了很多‘好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林賽聽出了他在陰陽怪氣。
在臨走時，林賽盯著書房裏的一個盆栽，指著它回身說道：
“早春蕙蘭，不錯的品味。常言道：‘人如其名，字如其人’，您這是蘭花見性格，君子端方，玉樹芝蘭。”
宗少景被林賽突如其來的彩虹屁搞得有些疑惑，淡漠的臉龐上顯示出怔楞的神情，只聽林賽繼續說道：
“希望下次見面時，您會在會客廳備好茶水，咱們可以跨越書桌的阻礙，面對面親切交流，平等溝通。感謝！”
說罷她便溜走了。
宗少景：……
待書房的門嚴絲合縫地關上時，宗少景沈沈地呼出一口氣，卸下一切偽裝和防備，困倦地縮到了椅背裏。
晚香玉綿密馥郁的氣息一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竭力壓制內心的躁動和不安。
這是他第一次險些無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當那個女人靠近的時候，他一向冷靜的大腦有一瞬間出現了空白，內心只留下鼓噪和騷動的欲望，像是動物一樣只依靠本能而行動。
宗少景很討厭那種感覺，一切理智如同腐朽的高墻一般被立即沖垮，心臟快速跳動的頻率仿佛帶著什麽不詳的征兆。
當抑制劑緩緩進入靜脈，躁動的心跳聲逐漸平息，宗少景心下才稍稍安定下來。
他揉了揉額頭，覺得下次見面應該換到一個通風點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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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首都醫院門前停下了幾輛軍用飛車，幾位身穿藍色制服的軍人下了車，動作利落、訓練有素，往來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望著他們進入了住院部。
“果然，軍管局的人來審訊了。”
林賽站在9樓的玻璃面前，陽光將她的影子斜斜地打向一側，落在磚縫之間。
“也就是說，諾亞在軍校和南三角座期間，都是你幫他度過易感期的？”
一陣清越的聲音響起，高大的alpha站在林賽身旁，口吻嚴肅冷峻，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那是諾亞的兄長，帝國影刃軍團的指揮官西蒙，他的父親阿爾伯特，四大元帥之一，負責掌管影刃軍團。
知道這層關系之後，林賽本人還要比西蒙更驚詫。
諾亞那小子真行，主打一個悶聲幹大事。
元帥家的小少爺怎麽能跑到南三角座去體驗人間疾苦，他明明可以在帝都躺平生活的。
她揉了揉眉心，腦子現在一團亂麻。
“是這樣的，但現在不是根究這個的時候。”
西蒙還想問什麽，但手上卻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
女子纖細靈活的手指往他手裏塞進了一個東西。
隨後她靠近西蒙，白蘭的香氣隱隱圍繞在他的鼻端。
“這是催眠的神經機器人，等到諾亞醒了之後，讓他用這個，可以應付一下審訊。整件事情太過蹊蹺，一定有人在背後搞鬼。
但在抓到那個人之前，我們得先保證自己能夠通過軍管局的審訊。”
林賽靠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二人姿勢親昵，仿佛一對正在說悄悄話的愛侶。
下一秒，林賽後退了一步，先前的暧昧氛圍全然消散。
整齊的靴聲傳來，為首的那人出示了相關證件。
“林賽·貝格，你涉嫌違法軍隊規定，需要進行審訊，請跟我們走一趟。”
*
“林賽·貝格，銀河帝國藍星第一星區公民，青年初期，二次分化後為女beta，未婚，於星歷3055年畢業於帝國第一軍校，後在南三角座服役三年，以上情況是否屬實。”
“是。”
“好的，下面開始基準審訊，請你如實回答以下問題，不可欺瞞。”
一個白色的箱子從組合墻壁上伸出，隨後一個黑色的攝像頭從中慢慢展開。
這是軍部專用的審訊機器人，會根據受審人的眨眼頻率、轉動幅度和心跳速度判斷內容的真實程度。
“對於諾亞·布蘭德以omega身份進入軍校這一情況，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
“是否幫助諾亞隱瞞第二性別？”
“我從沒有這樣做。”
“何時知道諾亞的第二性別？”
“昨天，在宴會上。”
“是否……”
看著屏幕上的結果：“可信程度為97%，受訊人無撒謊痕跡”，審訊官佐伊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深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接著他調出了諾亞的報告進行比對，仍然一籌莫展，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桌面。
很久之後，下屬詢問道：“長官，接下來該如何？”
“不對勁，進行自由審訊。打開遮護板。”
一個omega怎麽能在每年的體檢中不被發現。
況且，即使他耍了些手段躲過體檢，在軍隊中要如何度過易感期？
這其中絕對有同夥幫忙隱藏，他得把那個人揪出來。
林賽面前的墻壁一瞬間變得透明，隔著一層玻璃，她和佐伊雙目相對，毫無懼色。
“林賽，你在撒謊。”
佐伊目光炯炯，直勾勾地盯著林賽，不想錯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我沒有。”林賽皺了皺眉，似乎對他的話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這樣吧，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兩人都欺瞞，各判刑五年；如果兩人都坦白，各判三年；如果兩人中一個坦白而另一個欺瞞，坦白的放出去，說謊的判十年。如何？”
他將雙手撐在桌子上，帶著平易近人的微笑，似乎在詢問林賽今晚要吃哪個套餐的金拱門。
連博弈論都用上了，真當林賽平時不看書只知道喝快樂水啊！她腦袋裏又沒有泡泡。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進入了覆核階段，那麽證明前面的基準審訊基本沒有什麽問題了。
她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繼續扯謊道：
“我沒有撒謊，也沒有必要撒謊，試問，一個omega能夠逃過一年一次的體檢而不被發現嗎？”
“在體能測驗中能跑下一萬米嗎？能夠和機甲有較高的適配度並駕駛機甲嗎？能夠以柔弱的體質戰勝同屆的優秀alpha並成為優秀畢業生嗎？”
對於這些問題，林賽的回答是能，因為諾亞的確做到了——以omega的身份。
但這些人不一樣，讓他們相信omega能夠做到這些事情就如同讓人相信螞蟻能夠舉起人類。
他們對第二性別的偏見——alpha生來主導，omega生來服從，beta生來配合——讓他們離真相越來越遠。
對面的alpha軍官震住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卻發現林賽說的真他媽|的正確，然後不知道從何說起，全部呆楞在那裏。
古人誠不欺我，只有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一陣敲門聲響起，一位beta文員在門背後探出頭來。
“首都醫院那邊轉來了一份更加精準的檢驗報告，長官請查收。”
佐伊打開郵件箱，裏面是對諾亞腺體情況的醫學檢驗報告，上面寫道：
“根據腺體射線檢驗，諾亞於近期經歷了分化，由beta轉化為omega，根據其腺體狀況和信息素成分分析報告，其分化時間不超過三周。分化的具體原因不得而知，但與其精神狀況有很大關聯。”
這樣看來，推算一下時間，諾亞很可能在南三角座一役前一周才分化為omega，而在軍校期間，他仍舊是beta，所以他們二人說的都是事實。
林賽對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說：“看吧，你的判斷大錯特錯。”
這落在佐伊眼裏算得上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佐伊狠狠地瞪了林賽一眼，似乎要從她身上剜掉一塊肉。
beta就應該對alpha畢恭畢敬、客客氣氣的。
這個beta在他面前也未免太過囂張，把審訊室當做她家一樣，一派泰然自若、從容不迫的樣子。
林賽不知道自己挑個眉毛都能讓這個alpha跳腳。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會再對他諷刺一笑，貼臉開大。
她被放出去了，但佐伊死灰覆燃，想要找回一點臉面，便恨恨地對她說：
“你能出去，諾亞可出不去，他沒有在分化後上報身體情況，還以omega的身份領了勳章，蓄意欺瞞，你覺得他還能繼續待在軍部嗎？做夢去吧。”
林賽沒理他，翻了個白眼。
“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們alpha，自尊心和獲得感完全是依靠打壓別人得到的。”
她轉頭，直視佐伊，眼睛裏沒有一點膽怯和惶恐。
“如果上戰場的是你，你未必做得比他好，omega又如何？諾亞就是諾亞，他不比任何一個alpha要弱。”
*
高等法院對這次事件進行了審查，最後決定在一個月後進行法庭辯論，並進行全國直播，屆時法官宣布最終判決。
不過從當前的局勢來看，諾亞有著一等功勳章，功過相抵，最差的後果就是被軍隊開除，因為帝國法律明確規定，omega不能參軍。
現在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讓諾亞留在軍隊呢？
對於這件事情，林賽一直保持著驚人的固執態度，且不止一次和西蒙商討過一些可行的解決策略。
但規矩就是規矩，沒有轉圜的餘地。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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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在民間引發了廣泛熱議。
#omega為何不能參軍？#、#被困在家庭裏的omega#、#第二性別枷鎖#等話題紛紛沖上熱搜榜，平權運動又成為了輿論熱點。
其實，相比起來，帝國對於第二性別的限制要比聖索聯邦要嚴格得多。
因為帝國內部保守氛圍比較濃厚，所以平權運動的規模和水平也遠遠落後於聯邦。
不過，一石激起千層浪，國家機器會迫於輿論的壓力適當做一些讓步，從而保證權力的平穩運行。
在官場這叫什麽來著？
對了，傾聽民意。
林賽決定再添一把火，畢竟民眾忘性大，一個月以後事態平息，黃花菜都涼了。
她打開終端，翻了翻通訊錄，接通了柏溫的通話。
抱歉啊，老同學，你是我在帝都權力中心唯一的人脈了，不找你找誰？
*
首都第一星區東北部毗鄰山地。
房地產商秉持著“自然與現代都市完美融合”的理念，出資修建了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泊，還在附近建造了一個園林。
這裏沒有高樓大廈和密密麻麻的全息廣告，偶爾只聽見幾聲清脆的鳥鳴和樹葉沙沙的摩挲聲。
車在一幢別墅前停下了，管家早早就等候在門廊，見到林賽之後便把她往書房處領。
經過一個花園的時候，林賽似乎聽到了嘩嘩的流水聲。
仔細看去，原來設計師利用這裏的地勢特點修建了一個小型瀑布。
白色的水束溫柔地流經巖石，像是縈繞不去的薄霧。
不是吧？有錢人的想象力真就無邊無際，只要錢到位，連瀑布都給你搬到家裏。
管家見她停下來，便詢問道：“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林賽收回自己的下巴，盡量讓自己顯得見過些世面，胡謅道：
“不錯的建築設計師，在這個庭院水景設計中，曲線和直線被巧妙地結合在一起。
曲線用於表達水的流動和自然的美感，直線則用於表達建築的結構和力度。這種結合使得整個建築既有動態的美感，又有靜態的力度。”
管家笑了笑，額頭上的皺紋更加明顯，“沒想到您對建築還頗具慧眼。”
林賽擺擺手，厚臉皮地說：“哪裏哪裏。”
她被引到了一間書房，柔和的燈光將木質家具照出溫潤的光澤，看上去都帶著暖意。
宗少景坐在長長的黑桃木書桌後面，只著一件馬甲背心和襯衫，扣子依然嚴謹地扣到了最上方。
他用手撐著額頭，似乎略帶疲憊。
看見林賽進來，他直起身子，嘴唇勾了勾，做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但灰色的眼睛卻顯出無動於衷的樣子。
林賽坐在了書桌面前的椅子上，雙手交握，感覺有些局促。
這種場景就像是逃學被班主任抓去辦公室數落，逐一列舉罪狀。
“柏溫說你想要來見我？”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用眼神玩味地掃視了林賽一眼，灰色的眼睛淡漠如水，但卻不乏上位者的壓制與審視。
“是的，我這裏有個交易，不知道您敢不敢興趣？”
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空口套白狼的事林賽也是第一次做。
她在心裏自我安慰道：“沒關系的，這種事情，多做幾次就熟練了。”
她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宗少景托著下巴，手指有時輕點桌面，露出沈思的樣子，似乎在暗自權衡利弊。
林賽很少能在那雙灰色眼睛中看出什麽情緒。
這個人真的太符合林賽對議會高官的刻板印象——不動聲色、不近人情、難以捉摸。
宗少景輕笑起來，聲音低沈厚重，他仿佛面對一個年幼無知的兒童，對方說了什麽不知輕重的話而引得他發笑。
“在這件事中，我幾乎沒有損失，但是——”
他話語一轉，眼神忽而變得銳利，語氣甚至帶了點惡劣的意味，“我憑什麽幫你？”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政客和商人的區別只是名稱不同，性質上還是高度一致的。
林賽還能繼續再辯，但她實在不想坐在這個愚蠢的椅子上被宗少景當做小學雞訓了。
她“騰”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桌旁，微微彎腰，靠近那個男人。
這個過程動作很快，宗少景似乎沒來得及反應，只見他瞳孔微縮，隨後又馬上恢覆了正常。
他聞到了一股白蘭的香氣，幽雅淡遠，比他在花園裏栽種的那一盆要更加清冽馥郁。
隨後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蠱惑意味，如同塞壬女妖。
“為何不順應民意呢？四年後就是首相大選，聽說現在首相那邊的席位只占據了少數優勢而已，再加上影刃軍團的影響，我想您知道該怎樣做。”
林賽的影子緩緩覆蓋在他身上，從她的角度，能夠看到領袖大人長長的睫毛和蒼白的面頰，還能看到他眨眼的頻率明顯變緩了。
他在權衡。
僵持了一刻鐘之後，宗少景往椅背上一靠，雖是仰視著林賽，氣場卻絲毫沒有減弱。他凝視著對面的人，眼神裏終於露出一點真實的笑意。
他扯了扯領帶，和林賽拉開距離，“成交”。
隨即宗少景又譏諷地對她說道：“看來柏溫的確交了很多‘好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林賽聽出了他在陰陽怪氣。
在臨走時，林賽盯著書房裏的一個盆栽，指著它回身說道：
“早春蕙蘭，不錯的品味。常言道：‘人如其名，字如其人’，您這是蘭花見性格，君子端方，玉樹芝蘭。”
宗少景被林賽突如其來的彩虹屁搞得有些疑惑，淡漠的臉龐上顯示出怔楞的神情，只聽林賽繼續說道：
“希望下次見面時，您會在會客廳備好茶水，咱們可以跨越書桌的阻礙，面對面親切交流，平等溝通。感謝！”
說罷她便溜走了。
宗少景：……
待書房的門嚴絲合縫地關上時，宗少景沈沈地呼出一口氣，卸下一切偽裝和防備，困倦地縮到了椅背裏。
晚香玉綿密馥郁的氣息一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竭力壓制內心的躁動和不安。
這是他第一次險些無法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當那個女人靠近的時候，他一向冷靜的大腦有一瞬間出現了空白，內心只留下鼓噪和騷動的欲望，像是動物一樣只依靠本能而行動。
宗少景很討厭那種感覺，一切理智如同腐朽的高墻一般被立即沖垮，心臟快速跳動的頻率仿佛帶著什麽不詳的征兆。
當抑制劑緩緩進入靜脈，躁動的心跳聲逐漸平息，宗少景心下才稍稍安定下來。
他揉了揉額頭，覺得下次見面應該換到一個通風點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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