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殘破的真相(六)

關燈
第157章 殘破的真相(六)

我慢慢站起來。

胖子說:“天真……他本來就已經受傷了,其實……”

我沒有說話,我感覺我的身體仿佛全都不是自己的,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有所飄忽和騰空。我身上還有粘膩的沼澤,那黑乎乎的玩意兒讓我直犯惡心。李如風的那些話儼然還在耳邊,來回徘徊,仿佛這些都是夢。就連他,也並不是真實存在過的,只不過是個存在我腦中的假想人物,現在一切都被打回了原形。我忽然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了。

有幾乎察覺不到的動靜靠近我。我猛地回頭,看到黑暗之中兩道綠幽幽的光,是小賤。我轉身,伸手想把它抱起來,它卻側身一閃,輕輕巧巧就躲開了我。在我放下手的時候,它卻又走過來,用頭蹭我的胳膊。蹭了半天,我才發現,他好像並不是在蹭我的胳膊,而是在蹭我手裏的東西。

李如風留下來的兩樣東西都在我的手裏。一截青銅,和一把短劍。小賤把頭在那根青銅的棍子上來回蹭,我原本還在想,它這是什麽意思突然猛地回神發現,之前都沒有註意到,似乎我胸痛的毛病在無形之中減輕了。上一次也是因為握到這根青銅,現在又是。看來,這青銅確實不是簡單的東西。

但是這些事情卻都沒有什麽邏輯。我原本以為最早死的應該是自己,而我卻活到現在,這些我從未想過會死的人,卻一個個都死了。從潘子到李如風,似乎都是因為我而死的……

我呆看著沼澤地,我知道自己不該這樣遲疑在這裏,三叔和齊蒙古還在後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是腳步不聽我使喚,我挪動不了。腳步像是被從鞋底下帶上的沼澤粘膩在石頭地面上一樣,動彈不得。我的視線被模糊了,不是因為眼淚,是因為液體幹涸在眼角,使得我的眼睛無法睜開。

我看到有隱約的影子搖晃過來,在不知道誰打出來的快沒電的手電光底下,拖出一條細長的黑影,慢慢朝我覆蓋過來。

小賤毛茸茸的腦袋忽然一下子沒了,然後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別人箍了起來,他雙臂將我團住,用上了力道,很緊。他把頭貼過來,埋在我的脖頸間,頓時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卻依然止不住地有點顫抖:“小哥,你上次怎麽救活他的”或許悶油瓶還能伸手把李如風從閻王殿裏面拖出來,誰知道呢,上次他也這樣幹過一次了,或許他還能這樣成功一次。

但是他並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我感覺不到我們之間的空氣依然在流動。我聽不到空氣流動的“嘶嘶”聲。他甚至沒有擡起來頭,把頭轉一下,去看一眼那淹沈了李如風的沼澤地,他只是用雙臂捆的我更緊了,緊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想,這就是答案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他死了。”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在我耳邊說:“我們得走了。”

我緊了緊手中的短劍和青銅,一轉身,沼澤的味道瞬間就從我鼻尖淡開了。我沒有再回頭。悶油瓶一手抱著小賤,走在我前左方,一直都只是拿半個後腦勺對著我。但是他拽著我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來,他的手現在很熱,在這樣透著一股怪陰氣的冰寒環境裏,我的手居然被他拽出汗來。

剛剛變化太大,我根本沒有來得及看,現在走到這深處我才猛地發現,剛剛三叔站的那塊地方,有那麽又大又深的陰影不是沒有原因的,原來他當時站在一條密道口。我不知道能不能稱其為密道。這是兩片石縫夾出來的一條窄道,從遠處根本看不見。

因為剛剛的變故,陳文錦的屍體已經不怎麽看得見了。只露出來之前她掛在外面的那一條胳膊還在地面上,其他的好像都被壓進地下去了。斷墻和地面之間,血到處都是。悶油瓶只蹲下來看了幾秒鐘,就站起來,瞄了一眼那條極窄的小道,說:“我們得從這裏過去。他們在那一面。”

胖子飛到我面前,張開手臂測量了一下這個窄道的寬度,深深地抽了一口冷氣,回頭對我面露難色:“要是這裏面和這開口處一樣均勻,我吸吸肚子應該能過去。但要裏面稍微窄一點,我覺得我很可能被卡在半墻處……”

“這裏沒多長。走吧。”張陌推了他一把,胖子就第一個進去了。胖子一邊收肚子,一邊說:“我該最後一個進來的,不然的話假如我在前面一卡,我們大家都得退出去……”

“別屁話了,我能讓你先進來就說明你卡不了。”張陌說著,跟在胖子後面也擠了進去。

這道確實很窄,和之前我們在剛進來沒多久所經過的一條窄道有的一拼。

悶油瓶把我推在自己的前面塞進了這裏面。我的額頭不小心蹭到了墻壁,立刻讓我感覺到了一種粘膩感,那感覺就像是方才經歷過的沼澤裏的泥,混著一種潮濕的泥土地特有的氣味。悶油瓶在鉆進來的一剎那,我越過他的肩膀又看到了那片巨大的黑色。沼澤氣好像又回來了。我總覺得那大片的黑色地上,有李如風的臉左搖右晃。

我趕緊收回目光,深深地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集中精力。

可能是我沒有親眼望見他的死,所以我才一直隱約端著一種很持續的念想。我總覺得,假如我能從這裏出去,有一天,我可能還會看到他,在某一條杭州或者別的城市的街上,那個叫李如風的,會像從前一樣突然冒出來。

小劍,現在我要走了。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劍。他的聲音還在耳邊,他說:“活著出去。”

小劍,這劍我一定活著帶出去,還你。

小賤在悶油瓶懷裏忽然輕輕地叫了一聲,它的綠眼睛在暗處就特別亮。

我剛想往前挪,悶油瓶扯了我一把,把頭湊到幾乎貼著我臉的地方,問我:“你怎麽樣”

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在問我胸痛的問題。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為什麽,這青銅我一碰就好了很多。現在沒有那麽痛了。”

悶油瓶騰出手來摸了幾下青銅,道:“肯定是有原因的。一定能找出來!”這裏顯得很暗,沒有半點亮,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裏面漏出很明顯的幾乎不被隱藏的欣喜,我幾乎沒有聽過他用這種上揚的語調說過話。他忽然伸手過來摸了摸我的腦袋,接著推了我一把,示意我繼續往前走。

胖子在路上被卡住了三次。我不知道張陌是用了什麽方法,潤滑油還是什麽,總之他沒有被卡死,胖子第一個蹦到了那端的地面上。我聽見他還沒落地就吼了一聲:“醫生!”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這麽喊齊蒙古了,喊得我直哆嗦。

我走到通口的時候卻看到胖子和張陌的身影都靜止在一個地方,是他們剛下去的地方,完全堵住了我下去的路。我覺得很奇怪,便問怎麽了。

張陌打開手電,那光閃啊閃的,看似快要沒電了。他轉過頭來,對著還在通道裏面的我們說:“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什麽了

我很詫異他在說什麽,就在我想開口問的時候,張陌閃去了一邊,給我們讓開了一條道。小賤卻一個縱身,從悶油瓶懷中蹦了出來,我聽見幾聲清脆的鈴鐺聲。

當我下去的時候,手電光終於不負眾望地熄滅了。

我突然就只看到黑暗中小賤的倆眼睛在放光。

胖子在我邊上喘著大氣,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聽他用顫抖而激動的聲音說:“我艹,天真,這裏有只大棺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