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另一國(三)

關燈
第132章 另一國(三)

我第一次感覺自己身體飛了起來,不是坐飛機的那種飛,是類似於走在馬路當中突然被汽車撞飛的那種。我所有的感知都在腰腹上,不知道被什麽撞了一下,竟然把我直接撞到了天上,我清楚感覺到自己被拋至弧度的最高點,現在正好要砸到地上去。

我頓時清醒過來,眼前那些剛才還模糊亂晃的場景徹底不見了。我也不覺得疼,或者說是身體麻木了。出車禍和跳樓的那種死的不明不白的感覺,我好像在瞬間就領悟到精華了,心中不免想到:媽呀,這次就算死不了,估計也要摔個高位截癱什麽的。

橫著砸下來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那只所謂的祖鳥。我艹,這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我滿眼的羽毛,重重疊疊,也不知道到底它有多大。我看到那玩意兒的長喙就在我的臉邊上,我幾乎是貼著它下墜的。我看到它的眼睛,那空洞洞的恐怖沒有多少靈氣,我覺得這禽獸的眼睛就是兩塊黑色的石頭。Tmd,這鳥怎麽和古書上記載的這麽不一樣啊,估計是變種了吧。我腦子裏面記著的什麽彩翼的美感,魅惑人的眼珠,什麽都沒有看到。倒是這禽獸發狠的樣子現在就展現在我眼前,著實的栩栩如生啊。

我明白,多半是這禽獸把我撞飛了。而且看它的樣子,假如我要是著地沒死的話,大致它也不會放過我,所以我掙紮了好幾秒,待會兒是裝死呢,還是迅速起身開溜呢。一想,估計後者有點困難,還是裝死吧。

不過它倒是直接沒讓我好過。我還沒到地面,就被臨空懸了起來。它直接用那尖厲的長喙把我叼了起來。我隔著空氣聽見胖子在下面一頓亂吼,吼什麽我也沒聽見,就覺得眼珠子有種快要掉出來的感覺。

在它猛然松口之前,我聽見了兩聲連續的槍聲。然後我眼睛一閉,就從不知道多高的地方掉了下去。落地時候,我忽然聽見“嗖”一聲,就覺得身體下面多了一個半軟的緩沖。那個緩沖發出一聲沈悶的哼聲,我被彈了一下,頭重重裝在地面上。我只聽見腦袋裏面“嗡”了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裂開的聲音,心說他娘不會是頭骨裂了吧。旁邊傳來兩聲劇烈的咳嗽,然後有團肉呼呼的影子從地上緩慢地撐了起來。

“天真,我覺得,我覺得我早晚要命喪你手。”說完,又是兩聲咳嗽。

我看清的時候,看到的是胖子,他神情嚴肅,嘴角還掛著兩滴血。

“你他娘不要命了啊!”我被一口氣哽了喉嚨,竟然覺得胸口很酸。我這麽高掉下來,壓到他,我估計他這會兒肺都可以開裂了。

“你他娘不要跟老子煽情,你要癱了,還tm不是要我和小哥背出去,這麽一算,我覺得我還是吐兩口血劃算點。你怎麽樣,沒事吧”他伸出手來扯了我一把。

我現在肯定我腦子裏面有什麽東西裂了,但不確定是不是頭骨,有一種什麽碎塊在腦中晃蕩撞擊細胞的感覺,又或者是錯覺,我也不清楚。我站起來,晃了晃腦袋說:“沒事。”

胖子聽我說沒事,就趕緊擡頭看向半空當中。我順著也看過去,反應力一下跟了上來。我原本以為是那禽獸被剛剛兩聲槍打中了,所以才松了口,放了我,看來我想錯了,送了口放了我是因為,悶油瓶現在騎在它的頭上。

我被這場面驚住了,半天張著嘴,看著悶油瓶被它幾次幾乎要甩下來,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動彈。我覺得這局面僵持不了多久,遂轉身想找點支援他的方法。一轉頭,發現,這鳥不是只有一只,而是兩只。

我身後,小花黑眼鏡和度帆都在和另一只鳥周旋,不斷有人放槍,我居然忽視了很久打在耳朵邊上的槍聲。他們對付的那只好像要比悶油瓶騎著的這只更大。世上萬物果然都有相生的法則,單獨存在的生物實在太少。

“書上不是說這鳥,他娘的性溫和,不喜攻擊麽!”胖子一邊說,一邊開始掏火折子想燒它們。

誰知道,還沒等他下手,和黑眼鏡他們對陣的那只鳥就一張嘴,噴出一口粘液,那粘液就落在胖子邊上,著地直接燒了起來,胖子的褲腳直接被火燒到了,急得他直接跳著腳連褲子也脫了。

脫完,他呆看了我一眼,道:“老子長這麽大,第一次看到火龍。”

我說:“你鎮定點,這不是火龍,就是只鳥而已。噴出來的粘液估計有自燃的成分,所以才燒起來。”

小花回頭丟了一把槍給我,又回頭吼道:“這東西肯定有軟肋!快找!”

“走開!”我聽見悶油瓶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擡頭一看,他懸在那只大鳥的身後,正向著我們這邊撞過來。悶油瓶現在的位置已經很不利了,他屢次刀砍下去,但這禽獸卻好似有金剛不壞之身,他砍的都是頸部的位置,“哐哐”聲不斷,就像砍到了金屬。我估計它身上是有什麽護甲。現在這個角度,那鳥只要稍稍再用力一下,就能用嘴勾到他了,我捏了一頭一手的冷汗,忽然看到它空洞洞的兩只眼珠子。頭腦中瞬間掠過一絲影像。

對,小花說的沒錯,每個東西都該有軟肋。

我瞄了瞄位置,對悶油瓶大吼一聲:“小哥,趴下來!”他現在的位置,就算我槍法再蹩腳,應該也打不中他,但我還是很心慌。

“小花,打眼睛!”我一邊說,一邊就放了一顆子彈出去。

我果然是槍法不太好,第一槍都不知道打去哪裏了,補了好幾槍才打到它的眼睛。那巨鳥在被我打中的一刻,突然就停止了一切掙紮,兩聲幾乎震破耳膜的淒慘的叫聲之後,便倒在了地上。小花他們喘著粗氣全都癱坐在了地上。

“你怎麽知道要打眼睛”度帆問我。

悶油瓶拖著黑金刀,露出筋疲力盡的樣子,原地站了好幾分鐘,才向我走過來,聲音很低地問我:“沒事吧”

我搖搖頭,一搖頭,頓時有種搖撥浪鼓的感覺,有什麽在不斷地撞擊我的腦神經。到底是不是腦骨碎片我蹲下去看那兩只死了的巨鳥。

鳥還未死絕,我覺得它們嗓子眼裏還在冒氣。只是我估計它們是絕對不可能起來的了。

我沒有回答度帆。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回答。現在這空空洞洞的眼睛就像噩夢一樣處在我面前,我甚至可以看到裏面被打爛了的腦絮。當時看到它們這黑洞的時候,我腦中浮現出一個場景,是它們的眼珠正在被掏出來,還有誰的聲音說:這種生物的腦子在眼睛的後方。

這鳥是人工飼養的。

悶油瓶看著我的眼睛若有所思,我以為他又要說什麽富有哲理的話了,結果最後,他淡淡說了一句:“你槍法太爛了,我差點被你打死。”

“天真,你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失控要去撞這死鳥啊。我艹,個人英雄主義你不能這樣亂搞啊,你以為你撞上去,它就他娘會因為佩服你的個人英雄氣節然後給你自動讓路嗎”胖子還揉著他的胸口,大聲道。

剛剛那一幕被他這麽一說,盡數又跳了出來。我心中被自己驚了一下,md,對了!

“我看到了——”

我的話是被兩聲貓叫打斷的,小賤原本受了這麽大的驚嚇,基本上整個鉆在小花的外套裏面不住地抖,連頭也看不到,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神色驚悚地這麽尖叫兩聲。我心中劃過很不舒服的感覺,眼皮跳了好幾下,幾秒鐘之後,這感覺即被印證了。

先燒起來的是小花他們幹掉的那只大鳥。很突然的就在度帆的屁股後面冒火了,火勢非常兇。這是我們在這裏遇上的第幾次火我都記不清楚了。我有種感覺,它們剛剛那麽長時間沒有死,就是在運氣為了自燃,自己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我靠,這些動物全他媽比人有智商多了!

小花在慌亂中,吼了一聲:“快撤!”

我剛想撤,一想不對,他娘的皮包還在地上躺著呢!於是急匆匆地艱難跨過大鳥正在全部燒起來的屍體,和被點燃了一片的蝙蝠屍體,在眾多濃煙和烤肉味道以及一些稍微有點燒焦的味道裊裊升起的交合點,終於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皮包,他已經昏過去了。

我背起他來,腦中那碎掉的腦殼一晃,居然震得我心口疼。我站起來,穩了穩自己的身體,感到手臂被人一扯。

“給我!”悶油瓶說著,就把皮包拖了過去,幾乎一只手扛著他,一只手扯著我往前走,我腳下都不知道是在踩什麽。胸口的疼痛感又強烈了一點,確切來說,我不知道是我的腦袋痛還是胸口痛,或者兩者都在痛。我忍不住想,腦殼碎了的話齊蒙古晚些時候是不是也能找到辦法修補。又一想,自己一直覺得他是庸醫,從什麽時候開始居然趨於承認他醫術高明了

我聽見他們都在叫喚,耳邊不時傳來“哎呀”“哦喲”的聲音,我聽見胖子在吼“天真在哪兒”的時候,我剛想開口答他,一張嘴卻飽滿地嗆了一口濃煙,這時候的濃煙裏面已經沒有燒烤味了,全都是烤糊的味道,著實難過。我猛烈地咳了幾聲,卻在睜眼的同時,看到了泥鰍的胖臉半露在遠處的火光之中。

“他們在那!”我一邊大聲說,一邊掙脫悶油瓶,想過去救他。但是才跨出去兩步,就被火勢攔住了。

我被悶油瓶拽了回來,我聽見他的聲音淹沒在很響亮的“劈啪”聲當中:“過不去了。”我沒有勇氣再去看泥鰍那個方向,我害怕他無助地看著我,經歷了這麽多年的生生死死,雖說都是亡命之徒,但是我一直都有責任肩負他們各自一半的命。少了左膀右臂,我其實什麽也不是。但是,現在這一刻,我除了放棄也沒有其他辦法。

我幾乎是看著自己還差一步,就要越過火燒得最旺的地方了。

悶油瓶在這時候因為擋了一下什麽而放開了我的手,而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腳下被一把力量給拽住的。力量來得太突然,太大了,以至於我差點失去站立的重心,而下摔在火堆裏面。

我低頭一看,火堆裏面露出來半截人的身體,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和泥鰍一起失蹤的圓二。

他雙手奮力拉扯住我的褲腿,我驚訝道他並不是同圓二在一起,欣喜感剛要湧上心頭以為他還有救,眼睛一瞥,結果看到他的下半身都已經燒在火堆裏面我用眼睛都看不見了,不知道還在不在。我心中一陣酸痛,他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本來就瘦削的臉上現在全然都是火光在跳躍,火勢正在沿著他的身體朝我身上蔓延。

他嘴動了幾下,我隱約聽見幾個斷斷續續的字:“小……三爺……救我…..”最後一個字吐出來的時候,火已經躥到他的脖子了,就快到我腳邊,燒著我的褲腿了。

我看了他一眼,大概楞了一秒鐘,彎腰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閉著眼睛用手掰開了他緊緊抓著我腳腕的雙手,在火竄上來之前的最後一秒,沖了出去。我手裏幾乎還握著剛剛沒來得及避開的那團火的餘燙,但是我沒有任何感覺。

我覺得我的神經有點麻木,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其他。我突然想起了好幾年前,大奎死去時候的場景。原來人到了這種時候,形成的一種自我意識都是如此清醒的,這是過了這麽許多年,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我才發現的道理,你永遠不會為了將死的生命放棄自己的求生意識。

我只能閉著眼睛,在心裏說一句對不起。這話分量太輕,不足以彌補活生生的性命,但是我也別無他法。他們因為我來了這裏,而當他們將死的時候,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悶油瓶沖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腳一軟差點摔下去。我看著不遠處地上躺著的皮包,心裏默念他千萬別死。耳邊明明是劈劈啪啪的火苗高竄的刺啦聲,我怎麽好像聽見裏頭有潘子在唱歌

“小哥,我背不起這麽多條人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