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開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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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開始(一)

我突然覺得心臟停跳了一下,不禁用手揪了一把胸口。我當然非常明白這個“救”指的是什麽。我看著悶油瓶沒有表情的面孔,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不清楚齊羽是不是真的知道救我的方法,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一個前不久還想殺我的人,應該不會對救我有任何興趣。但是悶油瓶,他居然信了!

“你信他”

“不知道。假如殺了他,他卻真的知道,那麽……”他看著我,話說了一半,我原以為他是要把話說完整,一直提著一口氣等他說完。結果他看了我十來秒,竟沈默著躺了下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就明白他要說的話。我的腦中閃現出在齊羽消失之前他那從背面就顯示出來的掙紮和躊躇。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問他為什麽,因為這原因我很清楚。假如殺了齊羽,那麽救我的真相就會隨我最後一起去陪葬。這並不是絕對的,因為可能也有別人知道怎麽救我,可能我們自己也能找到途徑,但是這些都是概率問題,希望的火星,你只要掐滅一個,就難保還能再次燃起來。

這些,我能理解。

從這看來,悶油瓶可能對齊羽打算殺我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現在背對著我,側身躺著。我心裏終於既定了一件事情,不管悶油瓶的記憶當中是否留存對齊羽這個人的印象,他不殺他,是為了我,而不是因為齊羽本身。這讓我頓時產生了一種優越感。我看著他的背影自己傻笑了一下,他說了那句話之後,我心中裝滿的憤恨之情裏,竟然鉆出了一點愉快的感覺。

我把小賤挪到一邊,躺了下來。頓時有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地上冒出來,直鉆我的胸口。我打了一個很響的噴嚏,悶油瓶甩了一件衣服過來,胖子的呼聲突然戛然而止,周圍瞬間在黑暗中一片寂靜。隔了三秒鐘之後,胖子的鼾聲再度響起,我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掉回了原位。

我們再度丟失了時間,分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時候。這裏的黑暗就像一個巨大的時間造成的陷阱,我們不知道接下來即將要面對的東西。對於齊羽這件事情,似乎還沒了結,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畢竟從悶油瓶那裏獲得的信息量總是有限的,等胖子醒了,我還要再問問胖子。我在胖子的鼾聲中,眼睛睜開又閉上。我始終沒有聽見悶油瓶那種熟睡之後均勻的呼吸聲。

我輕輕轉過身去對著他的背,把小賤放到我的身後。小賤鉆到了我外套的帽子下面,緊緊貼著我,但是它太小,熱度不夠,不能透過這麽厚重的衣服傳遞到我的皮膚上來。但是我能感覺到小家夥在發抖。這裏在我心靜下來之後,陰冷被突出得很明顯。是那種透著雪水潮濕的冷,我一閉眼,就能看到白皚皚的雪山,融化下來的冰雪,全都包裹在自己的身上。這時候肉厚就顯得非常有好處了,比如胖子。

這兒的地氣令我冷得發抖。我裹緊了棉衣,睜眼看著悶油瓶在這片黑暗中背對我的模糊輪廓,突然想起來之前他那個突如其來,不明所以的吻,心中不覺抽動了一下。

我對著他的後背,聲音很輕地說:“小哥,假如…..最後我沒有得救……”

其實我說話的聲音低得連自己都聽起來很模糊不清,也原本沒打算讓他聽見,但是我話還沒有說完,他突然就轉了過來,伸出手一把就捂在我的嘴上。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死死摁住。

“沒有這種假設。”他說。

我很驚訝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還能被我看得這麽清楚,我忽然忘記了我那假如之後的後半句要問的究竟是什麽。他離開我這麽近的距離,他呼吸的熱氣有節奏地落在我的臉上,覆蓋又消失。我身體裏有種難以抑制的沖動,我緩緩伸出手,把他貼在我臉上的手抽離。這樣我們臉對臉,在黑暗中對視了一會兒,我終於忍不住湊了上去。

我不知道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我把嘴貼上去的時候滿腦子一片空白,我連後退的對策都在湊過去的途中,飛快思考妥當了。假如他推開我,等一下我就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轉過身閉上眼睛,不管睡得著睡不著,如不需要放水,絕對不會動一下,直到胖子醒過來。從此,我會把我本能的沖動收收好,以後不會再犯。

當我的唇碰觸到一片冰涼的時候,我只覺得心臟要從我緊貼他的嘴裏蹦到外面來,讓我呼吸在已經非常急促的情況下,依舊感到氣接不上來。沒有發生我所擔心的情況,我沒有需要用上我的退路。他把一只手轉移到我的背上,我覺得他可能摸到了躲在我衣帽下的小賤,所以我隱約聽見一聲貓叫,同時又隱約感到有什麽東西從我的身後跳了起來。但是我現在耳朵聽不太清楚,耳鳴聲大過一切,身體感知力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扯到了遲鈍的境地。

我們都比較拙劣,我很想問他在這麽多年裏,到底有沒有親吻過男男女女。我沒有,我除了小時候的那次索吻未遂,加上後來在荒村帳篷裏發生的那次,一次都還沒有過。我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有理論無經驗者。

我把手摸到他的腦袋上,把手指插進他的發絲中,撥弄他柔軟得如同貓毛的頭發。我身下的地面依舊給我傳達來冰冷冷的寒涼,但是我身體卻熱得像燒起來一樣,逼得我直想脫衣服。

突然,胖子在邊上坐了起來,我一把推開悶油瓶,他頓時轉身側身躺好,這動作僅在一秒鐘內完成,連貫得連個停頓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從來沒有轉過來過,我楞了一下,懷疑剛剛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覺。

胖子確實坐了起來,他擡手好像抹了一把臉,我這個時候是剛剛的亢奮未散,再加上飽滿的心虛感,兩種感覺加在一起,我一邊冒著冷汗,一邊感到耳膜被心跳聲震動得就快脫落了,卻又不敢大聲喘氣。只聽得胖子大聲說道:“你嗎比,雞還沒叫,你叫老子起床!”然後只見他伸出手在黑暗中亂指一氣,又說了句“再睡會兒”就倒了下去。幾秒鐘後,我又聽見了鼻鼾聲。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悶油瓶背對我,說道:“以後不要再說那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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