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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26、給我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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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26、給我個機會

蘇沫再醒來是在醫院。他在註射過一劑帕羅西汀之後睡了很長一覺。

他睜開眼,適應了好一會兒病房裏全白的光線,頭腦昏沈,心口窒息感仍在。時間仿佛回溯,讓他產生錯亂,當他看到坐在身邊一臉擔憂的人時,竟一時認不出是誰。

“對不起,沫沫,我不該走開,對不起,對不起。”周逸重覆著蘇沫昏迷時說過的無數聲對不起。他看起來很懊惱,有濃濃的心疼和悔意。

蘇沫緩了好一會兒,才從恍惚中落地。

“是意外,跟你沒關系。”他不忍心看周逸這個樣子,這讓他難過且有壓力。

周逸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是獨立的個體,如果需要天天黏在一起才能帶來安全感,那這不是一段健康關系。**蘇沫醒來的當天下午就出院了。他自己就是心理治療師,了解觸發過程和成因,不需要再進行心理幹預。

在跟盛年之通過電話後,對方建議他恢覆已經戒斷的藥物治療。鑒於蘇沫的病在新聯盟國時已經得到有效緩解,所以藥量是戒斷前的三分之一,時間控制在一周左右。等壓力和焦慮徹底不影響情緒再停藥。

回到周家,他們依然住在副樓。蘇沫除了話更少,其他看不出來。

他後來問周逸自己怎麽去的醫院,周逸說是保安踹開了衛生間的門,隨後通知了他和顧望。

蘇沫沈默下來。他不太記得沖出包廂之後發生了什麽,但隱約覺得不對,似乎有什麽被他忘記了。他眼前總是浮現出那個人的臉,抱得他很緊,說“別怕”,說“沒有周逸”。那種威壓和占有欲洶湧猛烈,讓他在混沌中驚醒,但卻怎麽也無法確定是真實還是一場幻覺。

後來就幹脆不想了。

周逸曾小心翼翼問他,這次發病是如何觸發的,他知道瞞著反而會讓周逸更擔心,便簡潔明了地告訴他,是樂隊。周逸見他不太想提起,便沒細問,既然是音樂,以後多加註意就行。**經歷這一出,蘇沫有點蔫蔫的,一個人躲在副樓裏看書,幾乎不出門。周逸忙的時候,原本想讓周雲際陪著他,可他更喜歡安靜和獨處,周逸就沒勉強。

除夕晚上,周千乘回來了。周長川和莫靜安也回了周宅,大家一起吃年夜飯,一如既往地不熱鬧也不冷淡。吃飯間隙周長川問了周千乘大選準備情況,又提了幾句訂婚的事,要配合好,才能起到最佳效果。

兄弟倆都應了,面上和諧穩定。

飯後周長川和莫靜安坐車返回療養院,莫靜安掛念周逸,想讓他送一程。周逸便跟著上了醫療車。

晚上,蘇沫洗過澡躺在床上看書,敲門聲響了幾次,他都懶得起來。心想他不動,周逸肯定以為他睡了,敲一會兒就不敲了。

可敲門聲斷斷續續不停,仿佛知道他沒睡。蘇沫有點煩,把書往地毯上一扔,蒙上被子。

他最近情緒很差,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他真的不想說話,不想見人,這裏面也包括周逸。他好像又回到了初認識周逸的時候,對親近的人變冷淡是PTSD被觸發後的其中一項反應,他沒法控制。

敲門聲還在響,蘇沫掀開被子,怒氣沖沖走到門口,砰一聲打開門。

然後僵在原地。是周千乘。

他手裏拿著一個食盒,蓋著蓋子,看不到裏面是什麽。

臉上掛著笑,一點也沒有大半夜打擾人休息的自覺,往前邁一步,是要進來的意思。

蘇沫覺得自己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門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周千乘往前走,他本能往後退,這一退,周千乘就很自然地邁步進來,並隨手關上門。

蘇沫沒再退,站在玄關處,轉頭看了眼墻上的時鐘,晚上十點。不早不晚的時間,不適合非親密關系的人見面。

“太晚了,我要睡了。”蘇沫說話很輕柔,但帶著決絕的態度。

“好,”周千乘將手裏東西放在小桌幾上,“給你放下吃的我就走。下班路過東環,那家店還沒關門,就買了些,你嘗嘗。”

他坐在沙發上,不疾不徐將食盒打開,又把分裝好的糯米和紅豆包拿出來,末了還掏出一瓶芋頭奶昔。都是蘇沫小時候愛吃的。

擺完食物,他仍坐著,示意蘇沫過來吃,一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沫仍站在玄關,不靠近也不離開,就這麽看著周千乘,不躲不避。

周千乘應該是真的剛下班,西裝襯衣穿得正式。但司法部大樓在西邊,下班是不可能路過東環的。他如今坐在這裏,眉目濃重深刻,長腿分開放在小桌幾兩邊,在不大的房間裏存在感很強。

沙發和桌幾靠近落地窗,遮擋著厚窗簾,旁邊是蘇沫睡過的有些淩亂的床。再加上一個來意模糊的周千乘。單看環境,有種詭異的帶著危險的暧昧。這讓蘇沫感覺像是在自己房間裏關了一只野獸,就算它對你表示出善意和溫暖,那也是只野獸。

見蘇沫站著不動,周千乘將長腿往後撤了撤,換了個思路說話:“沫沫,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些話想和你說。”

他停頓片刻,目光極深地看著蘇沫,再開口帶了些微不可查的乞求:“這些話壓在心裏很久了,你給我個機會。”

蘇沫慢慢走過來,坐在周千乘對面的沙發上。周千乘將芋頭奶昔往蘇沫那裏推,蘇沫沒接,他也無所謂。

兩人相對坐著,過了很久誰都沒開口。周千乘自己捏了一個糯米包吃,慢慢咬開,空氣中能聞到淺淡的糯米香。

他吃東西很優雅,像虎嗅薔薇,帶著一點溫柔和滿足,來自身體深處的不怒自威的氣勢被這些尋常動作和吃食減弱,四周流動的食物香氣讓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蘇沫靜等他開口。

一個小糯米包吃完,周千乘抽一張紙巾擦嘴,而後用一種很柔和的語調開口,像朋友閑談,帶著一點不打擾人的關切。

“你能告訴我,是什麽觸發的嗎?”

蘇沫停頓片刻,警覺道:“你怎麽知道我有病?”

他真正發病是轉學去新聯盟國之後,除了周逸和盛年之,連穆夕都不太清楚。他系統學習過心理學,是一名優秀的心理咨詢師,太知道如何偽裝平靜。如果不是這次音樂會讓他徹底失控,他自問在人前已完全看不出異常。

但周千乘卻知道。

“你以為你和周逸在一起,你的事情父親不會查嗎?”周千乘用了一種很柔和的反問語氣,沒有逼問,單純就事論事,“首先要確保你在新聯盟國那十年沒有不妥當,他才會同意你和周逸訂婚。”

他接著又回到原先的問題上:“你不想說也沒事,不管什麽原因觸發的,我都會清查一遍。該處理的處理,該換的人會換。”

事實上周千乘在過去幾天裏已經清查過很多遍,包廂裏沒有監控,他只看見蘇沫從裏面沖出來時已經神志不清。包廂裏所有入口的東西,裝潢擺設,連空氣都檢測了一遍,沒有異常。

他甚至讓當天所有情節還原,依然毫無頭緒。直到包廂經理無意中提了一句,也不是所有都還原了,至少那支樂隊不在。

周千乘獨自看了錄播,終於確定蘇沫是在樂隊換歌之後發病。

那是一首老歌,但偏冷門,周千乘覆盤無數遍,也想不通蘇沫發病和這首歌的關系。**蘇沫不想牽連無辜,便說:“不用,是意外。”

見蘇沫不願意說,周千乘便不再問。

但蘇沫卻有問題要問:“當時……你在現場?”他想確定自己當時面對的周千乘是真實還是幻覺。這對他很重要。

周千乘看著蘇沫,說:“我在烈焰,但不在包廂區。”

這答案挺模糊,可以理解為在,也可以理解為不在。蘇沫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眼瞼下垂,露出好看的雙眼皮折痕,嘴唇微微張開,一點唇珠翹起,思考時就像在走神。

周千乘從旁拿過一瓶純凈水,擰開瓶蓋,咽下一大口水,才壓下喉間那股幹燥。在蘇沫再次看過來之後,他放下水杯,侵略性十足的目光瞬間切換成一腔柔軟。

兩人都問不出想要的答案。話題終結,陷入沈寂。

“對不起,”沈默許久,周千乘先開口,“沫沫,對不起。”

血液短暫停滯,繼而回流,蘇沫從沒想過有一天能聽到周千乘跟他說對不起。

周千乘接下來要說什麽,蘇沫很清楚。這些年藏在心底深處的兩個疑問從未得到解答,一個已經隨著父親去世再無答案,另一個就在眼前,可他之前不敢想,現在已經不想問了。

但周千乘擺明要把這件曾把兩人關系打入地獄的舊事重提,這件事過不去,蘇沫心裏會永遠把他劃為旁人,就像現在。

少年周千乘做過的錯事,現在的周千乘不會再犯。**

“上一輩的事情,和你無關。可我當時接受不了,對不起,我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以後別再躲我了。”

周千乘神情坦然,目光真誠。他說話帶著天然的蠱惑,有種讓人無從拒絕和質疑的篤定。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我媽從車裏擡出來的樣子,她走後沒幾天,我爸就另娶。我又在當時分化,每天被橫沖直撞的信息素折磨,沒法控制情緒,頭腦發昏。”他說完,自嘲地低笑一聲,擡手將眼鏡摘了,放在桌上,又去揉自己眉心。

“我每天鬧得家裏不安寧,想要報覆全世界,又看不得你那個樣子……”

什麽樣子呢,周千乘腦海裏浮現出少年蘇沫的臉。

很痛苦,又委屈,即便發生了那樣的事,還想著去找周千乘,去依賴周千乘,去求助周千乘。周千乘恨他看不清形勢,恨他無論是否天塌了都有人想依靠,恨他那副天真的樣子讓別人都看到。

後來如他所願,蘇沫不再找他。

可他更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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