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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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肯吃虧的。”

蕭皓塵閉目輕顫:“陛下,當年是我年少,不懂君臣有別不可逾越,陛下不必再說笑了。”

葉翃昌沒有再說話,事到如今,任何言語都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他只能在這些虛無的過去中,痛苦地試圖傾註自己全部溫柔,竭力讓蕭皓塵能熬過這一日回憶的光陰。

蕭皓塵被他抱得時間久了,有些慌亂,痛楚又狠絕地說:“放手。”

葉翃昌不舍得放,也不敢放。

當年的他為什麽從未認真看看他的妻子,已經絕望到了何等地步。

葉翃昌低聲說:“皓塵,我們會有孩子的,一個很乖很聰明的孩子,叫他小豬,好不好?”

蕭皓塵又好笑又傷心,他覺得這皇帝今天是瘋了。

可那雙擁抱著他的手臂那麽有力,耳邊低沈的聲音鄭重地像年少時的誓言。

蕭皓塵有些哽咽了,語氣卻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陛下今日怎麽轉性了?孩子難道是一件什麽玩物,陛下說丟就丟,說要就來嗎?”

葉翃昌緩緩呼吸著,努力讓自己做出活著的樣子。

很快……很快皓塵就會記起他覆滅蕭家的事了,不管他今天做什麽,說什麽,等到明天,皓塵記憶中的往事,仍然是他百般算計之後,覆滅了蕭家,逼死蕭景瀾。

可現在,他看著一個痛苦著活在過去的蕭皓塵,卻再也無法像當年那樣不聞不問,等皓塵主動向他低頭。

他愛著這個人啊。

若是深愛,又怎麽忍心看所愛之人承受如此苦楚?

於是葉翃昌緊緊抱住了懷中的人,不言不語,只是抱著,讓皓塵當年所受孤苦悲冷,全都化為今日刺在他心口的錐心之刃。

皓塵……皓塵……

我虧欠你的情誼,生生世世已不得償還。

等你記起一切,若不願再見我,那我便永生永世只做一縷風,守著你,再也不會讓你看到。

蕭皓塵記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

他記起自己喝下隔世花,他記起自己戴著假面與葉翃昌再次相見。

他記起了黃泉之下那一遭過往,他記起最後的最後,他和鬼醫在天塹山的深林小屋中相對而坐。

鬼醫問他,是否真的要想起所有的過去。

他想起來了。

九十九天過後,一切清明,二十多年的愛和恨,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當他最後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卻只有一座小屋,屋外薔薇開得不分四季,卻不見了那個為他折下薔薇的人。

葉翃昌不見了。

蕭皓塵的眼睛可見鬼神,可他在花下坐了一天一夜,卻再也沒有見到葉翃昌。

那只厲鬼,離開了。

蕭皓塵目光平靜地落在畫上,有蝴蝶從花間飛過。

第二天,小豬來到了這裏。

他跑得有些急了,安明慎那副柔弱的身子骨受不了馬背這樣顛簸,活生生累病了,正在在鄴州府中歇息。

小豬氣喘籲籲地策馬奔來,驚慌失措地撲進蕭皓塵懷裏:“爹爹!出什麽事了!”

蕭皓塵接住自己已經長大的孩子,平靜地說:“沒事,都過去了。”

小豬到底是個小孩子,緊緊抱著蕭皓塵不敢再松開,都快嚇哭了:“爹爹,我再也不要自己去闖蕩江湖了,我要陪著爹爹,我要保護爹爹。”

他聽到消息,說南廷軍營出了亂子,有妖物出沒差點殺了衛寄風,他的爹爹更是下落不明。

小豬幾乎要嚇瘋了,哭著跑回逍遙谷找師祖,師祖卻讓他三月之後再來天塹山。

好不容易熬過三月之期,他拼命趕到天塹山,生怕自己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蕭皓塵嘆了口氣,攬著兒子的肩膀,說:“慌什麽?你爹爹這麽大的人了,還能照顧不了自己嗎?”

小豬左顧右盼。

蕭皓塵問:“你在看什麽?”

小豬沈默著搖搖頭,捏著自己腰間的玉佩不說話。

蕭皓塵摸摸兒子的頭,說:“此處寧靜避世,爹爹很是喜歡,想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你不必擔憂,想去哪兒便去哪兒,知道了嗎?”

小豬眼淚汪汪:“爹爹一個人住在這裏,若是病了累了,誰照顧你?你又不會煮飯,這裏除了野果就是野獸,都不好吃。爹爹,小豬留下來照顧你,好不好?”

陰暗的角落裏,一只厲鬼躲著陽光鬼鬼祟祟地偷看著,恨不得大聲喊一句“我會照顧皓塵”。

可他發過誓了,不會再去惹皓塵心煩。

只要默默地守著,護著,就好……就……特別好。

小豬堅決不肯留爹爹一個人待在山裏,他固執地留下來,甚至笨手笨腳地要幫爹爹養雞種田。

父子二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哪會種地。

養雞雞死,養鴨鴨瘋。

開出半畝小田,種的麥種稀稀落落長了小半,又給生生旱死了。

此處在天塹山極深之處,出入購買麥種雞苗十分不便,小豬灰頭土臉地站在地裏,羞愧萬分地低著小小的腦瓜。

蕭皓塵哭笑不得,拿了手帕給兒子擦臉,說:“罷了罷了,野味也沒什麽不好,你何苦受這閑罪?”

小豬委屈巴巴地嘟囔:“爹爹又瘦了……野果吃了不長肉……”

蕭皓塵心裏酸軟,輕輕嘆了一聲,說:“小豬,並非是爹爹不願陪你入世。只是……爹爹實在累了。人心太過難測,世事總不由人。爹爹和命爭了一輩子,爭累了,只想在這深山裏安安靜靜地渡過剩下的日子。你還年輕,你有滿腹雄心壯志,就該做成全自己的事。聽話,出山吧。”

小豬被蕭皓塵連哄帶騙地送到了鄴州府,那裏繁華熱鬧車水馬龍,才是少年人該去的地方。

天塹山深深的山谷中,蕭皓塵看著那些荒蕪的土地和雞鴨的屍體,一個人慢慢地把死去的雞鴨埋進了荒地裏。

他一個人待在山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讀書,練劍,喝酒,睡覺,日子過得平穩安逸。

空蕩蕩的天地間,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只厲鬼的身影。

可厲鬼從來沒有離開過。

每天等蕭皓塵睡下,葉翃昌就會讓附近的樹枝都結出最甜的果子,派小鬼把肉質最嫩的野雞驅趕到附近的陷阱中。

做完這些後,他就會守在窗前,整夜整夜看著蕭皓塵的睡顏,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離開。

九十九日的藥,他守著皓塵一點一點記起過去,也一點一點被愧疚的痛苦擊垮。

他不敢出現在皓塵面前,他不知道他這些生死不論的死纏爛打,到底是讓皓塵快樂,還是讓皓塵更加難過。

皓塵恢覆記憶已有十幾日,從未有過哪一天,在虛空中喚過他一聲。

葉翃昌難過地蹲在窗口,他想,或許皓塵,早已徹底不再需要他了。

一日又一日地過去,蕭皓塵依舊不會種地,也不會做飯。

他有空就去殺只野味仍在大鍋裏煮,沒空就只吃枝頭的野果。

恍惚中,他好像覺得那個人還在。

可每次回頭,都只能看到一片空蕩蕩的虛無。

蕭皓塵想,他或許是真的不想再見葉翃昌了。

可想著想著,他又有些委屈的惦念。

原來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改變,一個人離開,另一個就開始慌張委屈。

等到委屈的人離開了,離開的人卻倉促回頭開始追趕。就這樣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地折磨了彼此一生。

蕭皓塵在薔薇花下喝著酒。

此時已是盛夏,照理說薔薇花早該謝了。

可這片薔薇卻還是沒日沒夜地開著,陪他度過安靜孤單的所有日子。

蕭皓塵擡手,輕輕觸碰著一片花瓣,低喃:“你為什麽要走?”

葉翃昌躲在暗處不敢出聲,鬼鬼祟祟地悄悄飄到蕭皓塵身後。

蕭皓塵苦笑:“你還是厭倦了嗎?那九十九天,我天天發瘋,把你煩到了?”

盛夏滾燙的夜風撲面而來,蕭皓塵醉醺醺地看著花和月亮,低喃:“葉翃昌……為什麽每一次,都是你先選擇離開……”

黑暗中猛地響起一聲陰森森的鬼聲:“不是……皓塵……我不是厭倦……也沒有走……我……我……”

蕭皓塵回頭看去,在花間和那只厲鬼遙遙相望,不知自己是醒是醉:“你……”

葉翃昌慢慢從花中鉆出來,鬼火燒得半邊天都是瑩瑩碧色。

他說:“皓塵……我……我做錯了太多事……辜負了你太多年。我怕你看見我就煩,我才……我才躲起來的。皓塵,我是個混賬,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再逼你接受我給你的一切,我……我等你自己選。皓塵,你願意讓我陪著你過日子嗎?我有十萬小鬼,可以給你種地,幫你養雞,你想要什麽,一夜之間它們就能送到你面前。它們也會去保護小豬,我們的孩子不管在哪裏,都不會被欺負。皓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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