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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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都不敢擡。

氣氛僵硬地沈默了片刻,皇後緩緩反握住了皇上的手,慢慢俯身過去,低聲說:“陛下,放景瀾走。從此,後宮朝堂,我永不再管了。陛下大可讓安明慎統領後宮,升段清涵權傾朝野。我都不管了,陛下,算我求你……放景瀾走吧……”

皇上卻更怒了,他憤怒地一把甩開了皇後的手:“蕭景瀾在軍營中待的好好的,用不著你如此委曲求全地為他求情!”

他氣得都要吐血了。

皇後……皇後竟要拿自請退位來威脅他。

安明慎……段清涵……

皇上氣得甩袖而去。

都到這時候了,蕭皓塵居然還在嘲諷他花心多情?

皇上沒覺得讓蕭景瀾隨戚無行西行有什麽不好的。

戚無行本性耿直,對權勢地位全無欲望,是滿朝武官中唯一一個不會與蕭家舊部沆瀣一氣的將領。

況且,他也派人盯著戚無行,絕對不會允許戚無行對蕭景瀾做出什麽洩憤之舉。

再說了,褚英叡不是蕭家的耳目嗎?

若戚無行真的下什麽狠手,蕭景瀾自然會找褚英叡求助。

如此這般多方鉗制,蕭景瀾最多在邊關吃點沙子受點累,皇後卻對他百般猜忌,私下動兵要劫走朝廷欽犯,他怎能不氣不惱。

皇帝回蟠龍殿中,氣得胸悶,一腳踢翻了桌案。

太監急忙來勸:“陛下,陛下,皇後自幼與這胞弟感情甚篤,此時必然是關心則亂了。再者,皇後懷著身孕,孕期本就情緒不穩。有些過激之舉,陛下哄著也就罷了。”

皇上沈默了許久,說:“派人去一趟崇吾郡,傳朕旨意,把蕭景瀾調去南廷軍營。這下他若再和朕鬧脾氣,朕也要鬧了!”

太監忍著笑,說:“是,老奴這就去辦。”

皇上坐在亂七八糟的奏折上沈默著生悶氣。

南廷軍營是蕭家舊部,把蕭景瀾送過去,那邊的將領士兵必然都把蕭景瀾當小少爺供起來。

這下,他的皇後可放心了?

能不能給他點好臉色看了?

皇上自己坐了半天,信使已快馬出京,前往崇吾郡送信了。

皇上松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說:“讓禦膳房做兩碗茉莉羹,朕今晚去鳳儀宮用膳。”

崇吾郡路途遙遠,一去一回要走大半個月。

皇上有心在皇後面前邀功,卻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但他已經胸有成竹,等信使回京,就當著皇後的面向他稟報調蕭景瀾去南廷軍營的事。

到時候,皇後一定會有所觸動,好好地陪他說說話。

皇上美滋滋地等信使回來。

可信使未歸,卻又出了一件事。

蕭太後,駕崩了。

太後重病已非一日兩日,拖到如今,已全靠人參靈芝吊著命。

如今,她終於是受夠了後宮孤寂之苦,瀟灑地一揮手,兩眼一閉去了黃泉路。

皇上和蕭太後並無什麽情誼。

蕭太後走了,他唯一擔心的是皇後的心情。

皇後守在靈堂前,沈默著看著飛舞的煙灰紙錢。

招魂幡在風中獵獵起舞,好像這十年光陰像夢一樣。

父親流放雲州,此生再難相見。

弟弟隨軍西北,生死不知。

如今,他唯一能見著面的親人,也故去了。

皇後恍惚著看向姑姑那副名貴的棺材,竟不知自己這十年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隱忍,他退讓,他百般周旋,他做好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皇後。

他是帝王正妻,是相國之子,可他是誰呢?

縱馬沙場的夢早已被他自己扼死在光陰裏,可他想要的從未得到,舍不得的卻漸漸消失。

姑姑說得對啊,世事如掌中泥沙,握得越緊,丟得越快。

這時,有宮人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皇後,褚將軍的信使到了,有急事必須向皇後立刻稟報。”

皇上換了孝衣,準備去靈堂陪伴皇後。

可他剛剛換上衣衫,卻忽然有宮人沖進來,驚慌失措地匯報:“陛……陛下!不好了!方才有崇吾郡的信使匆匆入宮,去泰康宮見了皇後!”

皇上問:“何事如此驚慌?”

宮人顫抖著說:“蕭景瀾……蕭景瀾跳下城墻……自盡了……”

皇上臉色慘白:“皇後呢?皇後去哪兒了!”

宮人說:“皇後還在泰康宮守靈,並……並未離開……”

皇上匆匆沖出蟠龍殿,邊走邊怒吼:“讓戚無行回京見朕!朕把人托付給他的時候怎麽說的?蕭景瀾一個從未經過世事的小少爺,他怎麽就能把人逼到自殺的地步!”

宮人跟在皇上身後邊走邊說:“戚將軍的信使和褚將軍的信使是前後腳進的京,戚將軍的信使說,戚將軍把人弄丟了,就一定會親自找回來。等他找到蕭景瀾自會回京向陛下請罪。”

皇上猛地站住,回頭怒視宮人:“蕭景瀾到底為何要自殺!”

宮人顫抖著說:“那信使……那信使也不知情,只是帶了一句戚將軍的話,戚將軍說,蕭景瀾自殺的內情,陛下還是不知道為好……”

皇上氣得拔劍要殺人,最終卻也只能狠狠一劍砍在了樹上,怒吼:“傳朕旨意,令戚無行立刻回京向皇後請罪。尋找蕭景瀾屍體一事,交由先鋒將軍褚英叡。”

戚無行……戚無行這個混賬東西。

他原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

只要他慢慢哄,慢慢勸,他和蕭皓塵,就還能有很長很長的以後。

可戚無行,卻逼死了蕭景瀾……

皇上沖進泰康宮,皇後卻不在靈堂裏。

皇上心慌至極,拎著宮人的領子吼:“皇後呢?皇後呢!!!”

宮人瑟瑟發抖:“皇後……皇後嫌靈堂裏悶,去泰康宮屋頂上,喝酒了……”

皇上扯下自己的外衫扔給宮人,幾個起落躍上了泰康宮的屋脊。

皇後就坐在那裏,一身白衣,清瘦漠然,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此時春暖花開,京中花木都綻放著勃勃生機,只有他坐在那裏,衣擺指尖都是冰冷的死氣。

皇上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慢慢握住皇後的手:“皓塵。”

皇後掙開他的手,放下酒壇,緩緩拔出手中的劍。

這把劍,是當年他們並肩游歷江南時,在青崖山下武林大會上奪來的一把劍。

年少的七皇子為了搏心上人一笑,在擂臺上連戰二十三人,拿到了這把劍送給相國府的嬌貴公子。

劍名,“癡兒”。

皇後輕聲說:“這把劍在鳳儀宮放了十年,已經銹的不成樣子了。我前些日子派人送去打磨修繕,想送給衛將軍。讓名劍跟著將軍征戰沙場,總比和我一起爛在深宮裏好些。”

皇上不安地試圖安撫皇後的情緒:“皓塵,朕已命令戚無行即刻回京,把他千刀萬剮向你賠罪。都是朕的錯,朕以後再也不會做這種事,皓塵……”

皇後搖搖晃晃地起身,站在皇宮金碧輝煌的屋脊上,拔劍,指向皇上的眉心:“陛下,你我好久未曾切磋了,你的劍呢?”

皇上帶著佩劍,但他沒有拔出來,只是問:“皓塵,你要為蕭家報仇嗎?”

皇後癡癡笑了一聲,點點頭,輕聲說:“對,我要殺了你,為蕭家報仇。”

皇上拔出劍,緩緩也指向皇後:“皓塵,你不是朕的對手。從小到大,切磋比武,你從未贏過朕。”

皇後醉意朦朧地低喃著,像是要告訴皇上,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因為……我舍不得……”

一國帝後,在皇宮金碧輝煌的金瓦紅墻之上,彼此刀劍相交。

似是切磋,又似在搏命。

他們相愛過,癡戀過,卻又彼此苦苦折磨了一生。

君王不需要權勢滔天的外戚。

心有烽煙的少年做不了溫柔謙恭的皇後。

皇後和皇上酣戰著,又笑著飲下一口烈酒。

皇宮之中百花盛放,綠草如茵。

楊柳溫柔地低垂著,情絲百轉,一如初見。

那年國子監的學堂裏,七皇子和相國府的少爺做了同窗。

可後來……後來……

情誼成了枷鎖,柔情化為牢籠。

他讓自己的一生都在鳳儀宮中畫地為牢,不肯睜眼,不肯離去。

好像年少時的情誼太濃太深,已經死死烙在他三魂七魄中,讓他這一生,再也不會去愛第二個人。

可他……到底是錯了……

皇後眸中含著淚,恨意與悲涼一起沿著臉頰滑下。

皇上晃神中怔了一怔。

皇後一劍刺入了皇上胸口。

皇上沒想到皇後真的會殺他,竟是楞了一會兒,直到鮮血從口中溢出,落在胸前的龍袍智商,他才緩緩擡手撫過皇後眼角的淚痕,苦笑著低喃:“你我之間,怎麽就走到了這般境地……”

皇後哽咽著說:“對啊……怎麽就到了……這般境地……”

年少時,恨不得相擁著生生世世不再分離的愛意,怎麽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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