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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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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說:“皇後,蕭太後不行了,請您過去囑托後事。”

皇後說:“好,把這劍送去明戈府,好好打磨清理,然後……”他輕輕撫過劍上的花紋,低喃,“送去南廷軍營,送給衛將軍吧。劍是好劍,不該隨我爛在這深宮裏。”

蕭太後是真的撐不住了。

蕭家倒了,她又在京中政變中受了驚,一病不起,常常在夢中低喃,說她見到先帝來接她了。

皇後進泰康宮的時候,發現皇上已經先一步守在蕭太後榻前了。

蕭太後輕聲說:“陛下,您心願得償,心中想必十分歡喜。如今蕭家倒了,如今,陛下該送我這個老太婆上路了。”

皇上說:“母後好好養著身子,皓塵在宮中煩悶,有您在,他還有個說心裏話的地方,您又何必拿這些話來嘲諷兒臣呢?”

蕭太後笑了:“陛下……陛下真是好本事,皓塵本是何等倨傲的性子,竟在你手中被生生折辱到如今模樣。陛下,你莫要如此開心,皓塵是蕭家人,他哪怕被人打碎骨頭碾成肉醬,也不會變成你手中乖巧溫存的玩物。”

皇上說:“母後,您別氣,好好養著。只有您好好活著,才能親眼看到,皓塵與朕,如何恩愛一生。”

英俊年輕的皇帝嘴角帶著笑意,輕輕為蕭太後掖好被角,起身看到皇後就站在身後,頓時有些心虛慌亂,急忙上前一步牽起皇後的手:“皓塵,鳳儀宮的宮人說你身體不適無法來探望太後,你怎麽還是出來了?”

皇後蒼白的臉上無喜無悲,只是輕聲說:“陛下,我派人去刑部取了些蕭家的物件,都是姑姑出嫁前的舊物。如今姑姑重病,我便帶過來,希望姑姑看著舊物,心裏能好受些。”

皇上沒有多說,回頭看了蕭太後一眼,輕輕撫過皇後的臉,低聲說:“蕭太後得了傷寒,你懷著身孕,莫要湊太近。”

皇後輕聲說:“是。”

皇上先離開了泰康宮。

皇後走到蕭太後榻前,沈默地行禮:“姑姑。”

蕭太後看著皇後削瘦蒼白的憔悴模樣,長嘆了一聲。

皇後說:“姑姑……”

蕭太後說:“你別那樣看著哀家,哀家又不是要罵你。”

皇後苦笑。

蕭太後說:“蕭相國是不是讓你在崇吾郡動手,殺了皇上?”

皇後說:“是。”

蕭太後沈默了許久,說:“皓塵,過來,姑姑有話要對你說。”

皇後附耳過去。

蕭太後說:“小心戚無行。”

皇後怔住:“戚將軍?”

蕭太後點點頭:“他與蕭家有舊仇,不會只讓你父親丟冠罷爵就肯罷休,你要小心身邊宮人。”

皇後臉色更加慘白,削瘦的身子搖搖欲墜。

他的胞弟……三日前隨軍西北,便是跟著戚無行的隊伍。

蕭太後問:“怎麽了?”

皇後說:“景瀾……隨戚無行的軍隊……去西北了……”

他眼中一片灰白,蒼白的唇微微翕動著,卻吐不出半口活人生氣兒。

不……不……

戚無行向來手段毒辣,景瀾天真單純,若戚無行把對蕭家的怨恨發洩在景瀾身上,不……不……

皇後踉蹌著沖出泰康宮。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可剛走到蟠龍殿門口,他卻撞上了一個最不想見到的人。

段清涵。

段清涵見到皇後,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微臣參見皇後。”

皇後穩了穩心神,他就算再心急如焚,也不能在一個七品官面前丟了分寸,他淡淡地說:“文二品,武一品,於此之下不得入宮。看了段大人是升官了,竟可隨意出入內廷。”

段清涵回答:“陛下召見,微臣不敢抗旨。”

皇後看向蟠龍殿的大門。

兩側宮人都低著頭,好像誰都沒聽到這場劍拔弩張的爭執。

皇後慢慢冷靜下來,看著段清涵,說:“段大人請吧。”

段清涵不卑不亢地說:“皇後有要事找陛下商議,微臣自當在殿外候著。”

皇後微微冷笑著。

若是從前,他就大大方方進去,拉著皇上喝茶談天,讓段清涵在冷風裏登上一天一夜再說。

可現在,他擔心自己的胞弟,生怕自己遲到半步,蕭景瀾就要死在戚無行手中。

他看著高高的蟠龍殿,心中那股焦慮的熾火慢慢冷了下去。

蕭家之事剛剛平定,皇上便不再顧慮他的心情,公然詔段清涵入宮。

皇上對他的情誼,其實已經所剩無幾了吧。

哪怕他今日入蟠龍殿,皇上也不會為了他,急詔回一個流放從軍的罪人之子,更不會為此得罪一個剛剛有平叛之功的功臣。

皇後看著段清涵這副清高自詡的樣子,無心再爭執,匆匆離開了蟠龍殿。

西北軍並非鐵板一塊,與其去求皇上,他不如自己想辦法,救胞弟性命。

這些年,他做著一個手握實權的皇後,哪怕蕭家倒了,他也不能做一個任人魚肉的廢物。

皇後派人送了一封信,快馬加鞭追上西北軍,找先鋒將軍褚英叡,打探軍中消息。

又派人去查戚無行的底細,若抓住戚無行的把柄,就能讓他乖乖把人送回京中。

他可以獻上一切任由他愛的人百般糟蹋,但他的弟弟從未做錯過事,應該好好地活下去。

蟠龍殿中,皇上正在看折子。

段清涵走過去,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皇上擺擺手:“起來。”

段清涵說:“微臣人微言輕官品低微,為免旁人閑話,還請陛下莫要再詔微臣入宮了。”

皇上怔了怔,笑問:“誰說你的閑話了?朕狠狠罰他。”

段清涵輕哼一聲:“陛下這話問的好,不過是不想讓微臣說出口罷了。”

皇上明白了,他低笑搖頭,說:“皇後?蕭相國流放雲州,蕭景涵隨軍西北,皇後心情不佳,你躲著他點便好。”

段清涵說:“陛下詔微臣入宮,到底何事?若是又來那些品茶賞畫的瑣事,微臣告辭也罷。”

皇上啞然失笑:“你這脾氣,真像……”

真像誰呢?

像年少的蕭皓塵,還是他曾經心悸過的那道幻影。

段清涵皺眉:“陛下?”

皇上擺擺手:“罷了,罷了,朕今日找你來,是想調你去戶部任主事官,怕你又覺得朕心懷不軌,於是特意親自與你商議,你可願意?”

段清涵說:“陛下把微臣調離刑部,可是為了補償皇後,把刑部徹底送進皇後手中?”

皇上沈默許久,意有所指地敲打著:“清涵,皇後是朕的發妻,無論外戚如何作亂,朕都會敬他愛他。如今蕭家倒了,皇後在宮中必定處處為難,不妨就把刑部送他。皇後品行能力足以擔此重任,你該清楚才對。”

皇後在鳳儀宮中沈默著等消息。

褚英叡的信很快傳了回來。

蕭景涵被戚無行帶在身邊,親手調教訓練,並無殘暴之舉,甚至頗有惜才之意。

侍女看到之後高興地松了口氣,說:“皇後,您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皇後擔憂地輕輕搖頭,慢慢把信紙在燭上燒了。

他與戚無行並不熟悉,卻也有過幾面之緣。

戚無行心性陰毒手段狠辣,若是無仇無怨也就罷了,如今局面……戚無行怎麽會善待蕭景涵?

皇後正沈默焦慮這,忽然有宮人小步走進來。

宮人低聲說:“皇後,秦貴妃過來了。”

秦湛文是武將秦安之子。

平日裏長住明榮閣,少言寡語,平靜溫和,除了被安明慎惹急了也會咬人之外,倒是真像只溫柔無辜的大白兔。

皇後和大白兔沒什麽交集,卻也明白,秦湛文是個比安明慎更難對付的人。

秦家世代武將,一直未曾有過太大實權。

自從出了一個柔柔弱弱的秦湛文,秦家五個將領紛紛升官加爵,秦安更是統領東山軍營三十萬大軍,守青丘邊界,幾乎與蕭家平起平坐。

可如今,皇後身陷在極其尷尬的境地中,秦湛文卻來了。

皇後說:“不見。”

宮人有些為難:“秦貴妃有句話,要老奴一定傳達,皇後可願聽一聽?”

皇後沈默了一會兒,說:“說。”

宮人說:“蕭公子被貶隨軍,去西北是隨軍,是天塹山亦是隨軍。秦家與蕭家無仇無怨,讓蕭公子隨秦將軍去天塹山,總會比去西北好些。”

皇後手中一怒握碎了茶杯,憤怒地一掌拍在桌上。

侍女驚慌失措地捧著手巾:“皇後,皇後息怒,小心傷了手。秦貴妃此言並非全無道理。秦老將軍耿直明正,總比戚無行那個屠夫讓人安心啊。”

皇後閉目喘息,顫聲說:“你懂什麽?景瀾去了天塹山,我便是秦家手中任意揉捏的一枚棋子!他知道……他知道我絕不會再讓景瀾出事,才在此時提出條件,逼我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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