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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來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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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來校

雖然聖誕節還在一個多星期之後。

但一模結束的校園內已經開始湧動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氛圍。

雖然高三首遇大考,普遍軍情慘淡,但是考完試的間隙內,輕松的氣氛總是能占領很久。

自初雪過後,Y市又下了幾場不大的雪,但是都沒壘起積雪。

雖然寒風依舊凍人,空氣也幹燥得讓人麻木。但不少年輕的少男少女最近愈加穿起顏色鮮艷的冬服。

很多女孩在羽絨服的外面圍上了紅色的圍巾,帶著白色的手套,在沒人註意時候偷偷在教室裏寫賀卡。

不愛吃甜食的男生也時不時能從兜裏拿出幾顆巧克力或者軟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在準備。

實驗班裏,周可楓在措辭給隔壁班班花改編古詩十九首,硬要把邱亦然三個字寫進他自創的藏頭詩裏,上節課給喬樾朗誦的時候被踹了一腳,現在正縮在椅子上死乞白賴地改押韻。

教室的前排則圍了一堆討論聖誕節的女生,剛剛一模第一次拿了年級第一的學習委員也在其中。

“唐昕,你在看什麽呢?”

被點到的女孩眼睛睜得大大的,局促地轉回來,慌張道:“……在看後面的黑板報。”

旁邊的女生用手肘懟了她一下,揶揄笑道:“黑板報有什麽可看的?你是不是在看喬樾……?”

唐昕的臉瞬間紅了,辯解道:“沒……沒有。”

另一個女生笑道:“看也沒什麽嘛!這個班上誰沒磕過喬樾的顏啊!”

唐昕的臉更紅了,徒勞地小聲辯解道:“沒有……就是……有點在意。”

這時湊過來另一個女生,點了點頭:“這倒是,我跟喬神同班三年了,從來沒見他考過第二。”

唐昕好奇道:“你們高一也是一個班的啊?”

實驗班是高一結束後選文理時重組的,十四中一個年級班很多,從高一一直做同學到現在的並不多。

女生答道:“是啊。“

她誇張地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餘悸地道:“喬神高一的時候比現在還冷。雖然那個時候好多人都知道他,但從來沒人跟他打交道。高一上整個一學期我從來沒見過他跟別人主動說話,除了下學期開始和班長走得近了點……”

“雖然作為校草的顏是很能打,但據說本人實際也很能打,三天兩頭被叫道教導處的傳言可是真的,雖然又帥成績又好,但我真的覺得他有點嚇人……”

另一個女生聽後聳了聳肩:“現在也沒有好多少吧……我看都一年了,班上除了班長也還是沒什麽人敢跟他說話。說怕倒是不至於啦……就感覺不太好相處?搭話也不知道說什麽,感覺喬神不是很好接近……”

之前的女生又瘋狂點頭,“感覺人一般般……也不太愛搭理人,上次唐昕喊他去辦公室,不是還被瞪了?”

唐昕被點名,立馬急著分辯道:“他沒有瞪我……”

但是因為她聲音太小,另外幾個人都沒有聽清。

之前說和喬樾一直同學的女生對她笑了笑,幾個人就轉而去討論聖誕節放假的事了。

唐昕失望地往後又不自覺投過去視線,看見喬樾趴著的小臂微微一動,她立馬不敢再看,把頭轉過來了。

萬年第一的喬神一模失利的消息雖不至於人人皆知,但是還是很引起了一波小規模的討論。

畢竟喬樾在十四中這樣人才濟濟的學校,也實在是出類拔萃得太顯眼了。

從各個意義上講,他都是名人。

但跟他熟悉的人到底不多,喬樾看上去又冷冰冰的,沒什麽人會討論到他面前。

因此喬樾本人倒是沒察覺到這個讓許多人震驚了一把的消息傳播得這麽廣。

除了當時被周可楓小小地嘲笑了一下。

喬樾難得的沒有懟回去。他無言地想,要不是披著你的馬甲,總得把你踹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就是由於某些原因,喬樾最近對周可楓格外寬容,連平時走得不近的同學也明顯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好。

體育委員是他學校宿舍的室友,和喬樾平時算是會打招呼的和平關系,近日也受喬神好心情的影響,和他關系近了很多,進教室後就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喬樾,你媽媽好像過來看你了。”

哪知道剛剛還看起來面色平靜的喬樾聞言瞬間一僵,臉色像是很怪異地反問道:“我媽媽?”

體育委員看他的神色也是一懵,他剛剛從宿舍過來,看到一個漂亮溫柔的阿姨坐在喬樾的床上等他,自稱姓江,就過來幫她叫喬樾回去。

他不太確定道:“有一個說自己姓江的阿姨剛剛在宿舍等你,她不是你媽媽啊?”

喬樾像是怔了一下,默然兩秒才道:“是。”

他起身的時候,體育委員察覺到他又恢覆了平時冷冷淡淡的樣子,“嗯,我現在就回去,謝謝你了。”

體育委員不敢多話,只說不客氣,等喬樾走了後才默默地想,明明是那麽一位漂亮年輕的阿姨,但喬樾怎麽好像和他媽媽關系不太好啊。

另一邊,喬樾疾行走回了宿舍,連招呼都沒和老師打。

他一邊走一邊大腦發空地想,江彤總是這樣,根本不考慮別人的處境,永遠以自己的事為先。

所以才會在他還在上課的時候跑到學校來。

他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明明走得那麽急,像是很怕對方會久等一樣。

但是喬樾等真的到了宿舍門口後,整整在門口站了快十分鐘,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進去。

江彤聽到開門的聲音,先是略有點訝異地微微張大嘴,一副無辜而友善的樣子望著推開的大門。

等看到是他以後,她的臉色立馬嚴肅了下來,不悅地道:“怎麽讓我等這麽久?”

喬樾對她變臉的態度已經習以為常。

江彤常年在外打工,她一個肉眼周見的美人,卻因長得好看性格激傲早年吃了不少苦,近年來已經練就了對所有人友善溫和的本事,哪怕對著喬郁生,態度也不會向對著她自己的兒子一樣惡劣。

初中還和她住在一起的時候,鄰居都很難理解為什麽喬樾會和這麽漂亮溫柔的母親關系不好。

喬樾其實也難理解,他以前覺得看不透母親的本性,只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

但他已經從不斷的嘗試和失望中明白了,這是刻在江彤骨子裏的東西,她的心高氣傲其實根本沒變過。

她憎惡當年的自己,對著喬樾就像對著那一段愚蠢而無法再悔改的過去。

她對喬樾永遠是責備的,無論怎麽樣也不會滿意。

因為她一直不甘心,也厭惡以前的自己,這種深深地刻在骨子裏的嫌怒和痛恨,甚至超過了她對喬郁生的憎惡和怨恨。

喬樾無能為力,只能沈默地、以退為進地理解她、寬容她、再反抗她。

他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問:“你怎麽來了?”

“你出了這麽大的事,我為什麽不能來?”幾個月沒見,江彤一看見喬樾這幅漠然的態度,又難掩尖酸地道。

喬樾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不鹹不淡地問道:“我出什麽事了?”

“你還沒出什麽事?!!”江彤激動地從床上站起身來。

她的動作太大,喬樾看見床單的邊緣被她磨得扯了出來,醜陋地蜷縮在墻角。

“我問你?”江彤咄咄逼人道:“你為什麽放棄了保送?”

喬樾一想,果然是這件事。

他不太想在學校裏和江彤爭辯,只是避開重點道:“我不想學化學。”

“你不想學??!”江彤冷笑一聲,“當初還是我求著喬郁生把你塞進競賽班,你以為你一個非Y市戶籍那麽好進?就算你成績再好,沒有特殊的照顧,你怎麽可能有這一天?!”

喬樾看著她,神情平靜地道:“那是因為喬仲星拿了奧賽的銀牌,你不甘心,所以一定要我也拿一個。”

江彤臉色一變,神色有剎那的慌亂。喬樾卻沒有放過她:“我要學什麽,想做什麽,去哪裏讀書?你真的有表現的這麽關心嗎,你只是不想輸吧?”

江彤狠狠地咬著牙,說不出話,面色微微有點發白地看著他。

喬樾神情一頓,咽下了後面那句話——或者你覺得自己已經輸了,不想讓我也輸得那麽難看。

沈默又壓抑的氣氛在宿舍裏無聲蔓延,空氣像是沈重地擠壓在肺部。

喬樾習慣了,他其實和江彤也從來不會真的激烈地吵起來。

他始終沒有辦法對母親大吼大叫,而江彤也不可能真的聽進去他的話。

只有沈默、無止境的對峙,壓抑的空氣,會在此刻熟悉地填滿室內,像日覆一日、磨在神經上的鈍刀。

然後接下來,江彤總是會用同樣的口吻,重覆同一句話——

“喬樾,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了。”

喬樾無聲地閉了閉眼。

失態只是瞬間的,江彤冷靜下來後,還是一副永遠固執、傲慢、無法改變的樣子:“你覺得你在和我對抗嗎?還是和喬郁生對抗?不想學、不喜歡?那是有選擇的人才會說的話,你從來沒有選擇,你只能拼死地往最高的地方站,最後是你的東西才會回來。”

“你長大了就懂了,你現在的這些想法有多不靠譜、幼稚,人生都是你自己的,我付出了這麽多,你非要搞砸它才滿意嗎?”

“媽,”喬樾叫了一聲,打斷她。

江彤噤了聲,驚訝地回看過去,在她的記憶裏,喬樾很少這樣叫自己。

“我確實不喜歡,但並不是因為想對抗這麽幼稚的舉措才決定放棄保送。”喬樾停頓了一下,平靜地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的人生。我從來不想搞砸它,是你太怕它被搞砸,但從來不在乎搞砸的對象會不會是你。”

喬樾說完後,兩個人又陷入安靜。江彤沈默地捏了捏手指,坐了一會兒就拎起包離開。

並不是她妥協了,只是保送的事已成定局,她也知道再說下去於事無補。

只是當時喬郁生轉告她的時候她太過生氣,否則也不會急忙趕回來。

喬樾想叫住她,剛剛開口:“媽……你記不記得下個星期……”

“下個星期?什麽?”走到門口的江彤皺了皺眉,並沒有聽清,也沒有時間再聽,直接打斷了他,道出這趟過來真正的目的:

“總之我是不知道你還要幼稚到什麽時候,但既然喬郁生說放棄保送的事已經無法改變,如果你今年不能自己考上最好的,你就再給我覆讀一年,差一分都不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等江彤高跟鞋巨大的回聲徹底消失在樓道裏,喬樾才頹然地躺在床上,疲憊地揉了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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