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公
關燈
小
中
大
第30章 不公
很快實栗就沒有心思思考自己的那些事情了。
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傳遍了高專。
一年級的幾個學生在任務中不幸喪生，只剩下一個前不久因為受傷而待在學校養病的伊地知。
不足50%的畢業率。在今天以前，對於實栗而言，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已。
比他高一屆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實力強大到無所畏懼，家入硝子則因為其寶貴的術式而不必承擔任何危險的任務。
再往上的庵歌姬和冥冥在校期間也表現得游刃有餘。
這讓實栗有了一種錯覺。
除了需要不斷的外出祓除咒靈，咒術高專，也不過是一家比較特殊的學校而已。這裏的學生天真活潑，跟外面的那些高中生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即使是她自己意外直面特級咒靈的時候，也絲毫而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
可是昨天還在笑呵呵跟她打招呼的人，今天就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醫務室裏。
她多希望這是一個惡作劇。
那些朝氣蓬勃的少年們也許忽然就會坐起來笑著朝她招手說:“前輩你果然被嚇到了吧!”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其中以夏油傑為甚。
在發現情況不對勁的時候，高層直接指派了滯留在東京休整的夏油傑前去查探和支援。
實栗不知道一向最為愛護後輩的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從咒靈口中奪出那些殘缺的肢體的。
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渾身浴血，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面上沒有了那招牌式的狐貍笑容，整個人沈默得可怕，周身縈繞著一股讓人心驚膽戰的氣息。
在看到她的時候，夏油傑似乎牽動了一下嘴角，想要用笑容來安慰她。只是連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他都有心無力，發覺自己笑的難看之後就又沈默了下來。
“悟呢還沒回來嗎”良久，夏油傑才吐出一句幹澀的話語。
“他那邊還沒處理完，最早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回來了。”
夏油傑聞言閉了閉眼睛，痛苦地垂下頭。
七海靠在墻壁上一言不發，雙目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灰原自己也很傷心，可看到前輩這麽痛苦的樣子還是強打起精神，走到夏油傑的身邊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為咒術師，我們早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不是嗎他們到死都沒有讓咒靈殺死一個人，真是令人驕傲!”
此次任務中的三名受害者都只受了點輕傷，甚至沒有到需要住院治療的地步，也許他們精神方面受到的傷害更大吧。
只是這樣的話語並沒有安慰到夏油傑，他擡頭看了眼灰原，不知道又想了些什麽。
“還沒有人去看過伊地知吧他應該是被打擊的最嚴重的那個。”實栗忽然出言。
在所有人都在關註亡者的時候，一年級碩果僅存的伊地知其實是最痛苦的那一個，明明只相隔了幾個房間，但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來看過自己死去的同期一眼。
或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吧。
“我跟灰原去看一看。”由於長久沒有說話，七海建人的聲音有些低沈暗啞，像是粗糲的沙子在往下傾倒。
灰原有些放心不下沈默不語的夏油傑，征求似的看向實栗，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之後才松了一口氣離去。
屋子裏只剩下兩個活人。
夏油傑本以為對方留下來是有什麽話要對他說，只是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實栗開口。
或許是急需一個傾瀉的出口，對著這位很少深入交流的學妹，他終於暴露了一些內心真實的想法。
“這種事情，到底還要發生多少次”
“我們咒術師拼了命地去保護那些人，有的甚至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樣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夏油傑目光晦暗地盯著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實栗垂下眼簾，雖然也很悲傷，語氣卻依然十分平靜。
“我回答不了你，夏油前輩。”
“因為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無解的。”
“無解”夏油傑自嘲地笑了一聲。
“明明是那些人的負面情緒才滋生了咒靈，到頭來收拾爛攤子的卻是我們咒術師，這個世界還真是荒唐啊!”
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見到了太多的世態炎涼，夏油傑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所走的這條路，真的是正確的嗎
迄今為止，他都一直堅持“弱者生存”的理論，並試圖將這種觀念根植於摯友五條悟的心底。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見到了越來越多的咒術師同伴為了保護普通人死去，而活下來的那些人，甚至連一句感謝都沒有。
那麽，他為之奮鬥的理想，究竟是對是錯
亦或許“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才是這個社會本來的樣子，就放任那些毫無自保之力的普通人去死就是了。
這樣的想法剛出來的時候，就連夏油傑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這不就等於推翻了從前的自己嗎
夏油傑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再產生這樣“錯誤”的想法，但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之後，所有的想法都不受控制了。
也許到了明天，他就會平靜下來，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惡念壓抑在心底，然後繼續微笑著保護弱者，誰都不會知道他內心的反覆糾結的那些想法。
但此時此刻的夏油傑，瘋狂、脆弱與自我懷疑的情緒盤根錯節，幾乎要壓垮他的身心，所以第一次像外界袒露了一點點真實的自己。
她會怎樣回答呢
大義凜然地斥責他不該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還是認為他只是因為後輩的突然死亡所以一時“誤入歧路”來用正論開解他
也許他想聽到的就是這些，他需要一個人將自己內心不斷增長的惡念壓制下去。
“是呢，真的很荒唐。”
唯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夏油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但是這個世界上荒唐的事情多了去了。”實栗話題一轉，說起來曾經在游樂園裏被碰瓷的那件事。
夏油傑知道有這麽一回事，但五條悟當時也只是一言帶過，卻沒想到真實的經歷竟然是這麽曲折。
當聽到那位少婦接連喪失雙親與丈夫就連孩子都將不久於人世的時候，夏油傑的面色隱隱有些松動。
他知道實栗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麽了。
“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好不容易得到了幸福卻很快又被奪走，老天對她何其不公啊!”
實栗感嘆完，又正色對夏油傑道：“這個世界上，有人純真良善，卻一輩子孤苦無依，窮困潦倒，也有人愚蠢惡毒卻一輩子享受著榮華富貴。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的。”
“大多數人為了生活四處奔波，會為了路邊開的一朵野花而歡欣鼓舞，也會為錯過電車而懊惱失落。”
“人不會一直快樂，也不會一直痛苦，這一點不管是咒術師還是非術師都是相同的。所以非術師因為身負七情六欲而產生負面情緒，由此催生咒靈，你認為那是他們身上的原罪嗎”
夏油傑默默消化完她的話，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你知道有消防員這個職業嗎”
“那些人也是冒著生病危險在做自己的工作呢!”
“還有為了維護社會治安與歹徒搏鬥的警察。”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的，這也是個人自願的選擇。”
實栗目光移向被蓋在人體身上的白布，幽幽問道:“不管怎樣，我們都是自願走向這條路的。”
“沒有人強迫我們。”
“這些死去的後輩們也是，他們為了堅持自己心中的正義而奮鬥到了最後一秒。”
“如果貪生怕死的話盡可以選擇去一家普通的學校，成為一個只需要為成績擔憂的普通高中生。”
“可是他們懷著一腔熱血來到了高專，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未來在等待自己。”
“他們經受住了生與死的考驗，所以不要質疑他們付出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很快實栗就沒有心思思考自己的那些事情了。
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傳遍了高專。
一年級的幾個學生在任務中不幸喪生，只剩下一個前不久因為受傷而待在學校養病的伊地知。
不足50%的畢業率。在今天以前，對於實栗而言，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已。
比他高一屆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實力強大到無所畏懼，家入硝子則因為其寶貴的術式而不必承擔任何危險的任務。
再往上的庵歌姬和冥冥在校期間也表現得游刃有餘。
這讓實栗有了一種錯覺。
除了需要不斷的外出祓除咒靈，咒術高專，也不過是一家比較特殊的學校而已。這裏的學生天真活潑，跟外面的那些高中生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即使是她自己意外直面特級咒靈的時候，也絲毫而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
可是昨天還在笑呵呵跟她打招呼的人，今天就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躺在醫務室裏。
她多希望這是一個惡作劇。
那些朝氣蓬勃的少年們也許忽然就會坐起來笑著朝她招手說:“前輩你果然被嚇到了吧!”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每一個人。
其中以夏油傑為甚。
在發現情況不對勁的時候，高層直接指派了滯留在東京休整的夏油傑前去查探和支援。
實栗不知道一向最為愛護後輩的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從咒靈口中奪出那些殘缺的肢體的。
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渾身浴血，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面上沒有了那招牌式的狐貍笑容，整個人沈默得可怕，周身縈繞著一股讓人心驚膽戰的氣息。
在看到她的時候，夏油傑似乎牽動了一下嘴角，想要用笑容來安慰她。只是連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他都有心無力，發覺自己笑的難看之後就又沈默了下來。
“悟呢還沒回來嗎”良久，夏油傑才吐出一句幹澀的話語。
“他那邊還沒處理完，最早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回來了。”
夏油傑聞言閉了閉眼睛，痛苦地垂下頭。
七海靠在墻壁上一言不發，雙目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灰原自己也很傷心，可看到前輩這麽痛苦的樣子還是強打起精神，走到夏油傑的身邊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為咒術師，我們早就做好了這樣的覺悟不是嗎他們到死都沒有讓咒靈殺死一個人，真是令人驕傲!”
此次任務中的三名受害者都只受了點輕傷，甚至沒有到需要住院治療的地步，也許他們精神方面受到的傷害更大吧。
只是這樣的話語並沒有安慰到夏油傑，他擡頭看了眼灰原，不知道又想了些什麽。
“還沒有人去看過伊地知吧他應該是被打擊的最嚴重的那個。”實栗忽然出言。
在所有人都在關註亡者的時候，一年級碩果僅存的伊地知其實是最痛苦的那一個，明明只相隔了幾個房間，但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來看過自己死去的同期一眼。
或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吧。
“我跟灰原去看一看。”由於長久沒有說話，七海建人的聲音有些低沈暗啞，像是粗糲的沙子在往下傾倒。
灰原有些放心不下沈默不語的夏油傑，征求似的看向實栗，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之後才松了一口氣離去。
屋子裏只剩下兩個活人。
夏油傑本以為對方留下來是有什麽話要對他說，只是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實栗開口。
或許是急需一個傾瀉的出口，對著這位很少深入交流的學妹，他終於暴露了一些內心真實的想法。
“這種事情，到底還要發生多少次”
“我們咒術師拼了命地去保護那些人，有的甚至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樣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夏油傑目光晦暗地盯著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實栗垂下眼簾，雖然也很悲傷，語氣卻依然十分平靜。
“我回答不了你，夏油前輩。”
“因為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無解的。”
“無解”夏油傑自嘲地笑了一聲。
“明明是那些人的負面情緒才滋生了咒靈，到頭來收拾爛攤子的卻是我們咒術師，這個世界還真是荒唐啊!”
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見到了太多的世態炎涼，夏油傑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所走的這條路，真的是正確的嗎
迄今為止，他都一直堅持“弱者生存”的理論，並試圖將這種觀念根植於摯友五條悟的心底。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見到了越來越多的咒術師同伴為了保護普通人死去，而活下來的那些人，甚至連一句感謝都沒有。
那麽，他為之奮鬥的理想，究竟是對是錯
亦或許“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才是這個社會本來的樣子，就放任那些毫無自保之力的普通人去死就是了。
這樣的想法剛出來的時候，就連夏油傑都被自己嚇了一跳。
這不就等於推翻了從前的自己嗎
夏油傑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再產生這樣“錯誤”的想法，但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之後，所有的想法都不受控制了。
也許到了明天，他就會平靜下來，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惡念壓抑在心底，然後繼續微笑著保護弱者，誰都不會知道他內心的反覆糾結的那些想法。
但此時此刻的夏油傑，瘋狂、脆弱與自我懷疑的情緒盤根錯節，幾乎要壓垮他的身心，所以第一次像外界袒露了一點點真實的自己。
她會怎樣回答呢
大義凜然地斥責他不該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還是認為他只是因為後輩的突然死亡所以一時“誤入歧路”來用正論開解他
也許他想聽到的就是這些，他需要一個人將自己內心不斷增長的惡念壓制下去。
“是呢，真的很荒唐。”
唯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夏油傑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但是這個世界上荒唐的事情多了去了。”實栗話題一轉，說起來曾經在游樂園裏被碰瓷的那件事。
夏油傑知道有這麽一回事，但五條悟當時也只是一言帶過，卻沒想到真實的經歷竟然是這麽曲折。
當聽到那位少婦接連喪失雙親與丈夫就連孩子都將不久於人世的時候，夏油傑的面色隱隱有些松動。
他知道實栗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麽了。
“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好不容易得到了幸福卻很快又被奪走，老天對她何其不公啊!”
實栗感嘆完，又正色對夏油傑道：“這個世界上，有人純真良善，卻一輩子孤苦無依，窮困潦倒，也有人愚蠢惡毒卻一輩子享受著榮華富貴。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的。”
“大多數人為了生活四處奔波，會為了路邊開的一朵野花而歡欣鼓舞，也會為錯過電車而懊惱失落。”
“人不會一直快樂，也不會一直痛苦，這一點不管是咒術師還是非術師都是相同的。所以非術師因為身負七情六欲而產生負面情緒，由此催生咒靈，你認為那是他們身上的原罪嗎”
夏油傑默默消化完她的話，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你知道有消防員這個職業嗎”
“那些人也是冒著生病危險在做自己的工作呢!”
“還有為了維護社會治安與歹徒搏鬥的警察。”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的，這也是個人自願的選擇。”
實栗目光移向被蓋在人體身上的白布，幽幽問道:“不管怎樣，我們都是自願走向這條路的。”
“沒有人強迫我們。”
“這些死去的後輩們也是，他們為了堅持自己心中的正義而奮鬥到了最後一秒。”
“如果貪生怕死的話盡可以選擇去一家普通的學校，成為一個只需要為成績擔憂的普通高中生。”
“可是他們懷著一腔熱血來到了高專，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未來在等待自己。”
“他們經受住了生與死的考驗，所以不要質疑他們付出生命的意義和價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