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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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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正文完結

“歡迎各位觀看本次一年一度的年度慶典, 今年我們也請到了不少大家翹首以盼的主播,不知道你心目中呼聲最高的又是誰呢。”

“相信大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那我也不賣關子, 就用最熱烈的掌聲來歡迎他們的登場。”

韓局和老爺子的腦袋湊在一起, 一起盯著手機上那塊小小的屏幕。

韓局睨了眼老爺子,“你怎麽沒告訴我, 惡龍還跑去當主播了,這種重要信息不應該提前都調查清楚了嗎。”

老爺子額頭淌下一滴冷汗,心道:誰知道惡龍還有這種癖好啊, 他家那麽有錢, 正常人早就老老實實躺平了吧。

而且大孫子不是一直跟著惡龍嗎,都不知道把人看好的, 就讓惡龍這麽拋頭露面的到處跑

他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一個天師。

池老在心裏把簡嘉容罵了一通, 臉上的笑都要撐不住了。

手機裏眼花繚亂的各種特效刺得韓局眼睛生疼, 清心寡欲了這麽多年的中年人被拉入年輕人的新鮮世界裏, 腦子都被炸得轟隆作響。

他也沒心思再追究老爺子調查不足的過失,雷聲大雨點小的放過了老爺子。

老爺子松了口氣, 將註意力集中在那一小塊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的屏幕上。

距離直播開場已經過去了近半小時, 兩位平均年齡都能退休跳廣場舞的老年人盯了半小時, 眼睛都盯成蚊香狀,可還是看不懂,暈暈乎乎滿頭問號。

這些年輕人的審美怎麽奇奇怪怪的,腦袋上綠毛藍毛紅毛各色都有, 全乎的像是要去召集彩虹。

這些年輕人的愛好也奇奇怪怪。

光天化日之下講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不雅之詞就算了,還喜歡發出一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講得話也讓人聽不懂, 明明你和我都是說中文的,但我楞是一句沒明白。

最過分的, 還有生吞蟲子的、往人褲子底下鉆的、擺出各種禁止播放的姿勢的……

簡嘉容還沒出場,韓局和老爺子已經一臉菜色,強忍著差點沒吐出來。

在經歷了一連串的打擊後,簡嘉容出場的那一瞬,別說老爺子了,就連韓局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人比人果然可怕,簡嘉容在一群屬性奇怪的人類的襯托下,看著眉清目秀又怪讓人心疼的。

本是打算看看惡龍在打什麽鬼主意的韓局,在精神恍惚中竟開始為簡嘉容擔心了起來。

黑發黑眸、身材矮小,看著還瘦不拉幾的簡嘉容在一群妖魔鬼怪中過於顯眼了;連他身上的普普通通的白襯衣在這個場合下都顯得有些突兀,總有種周圍的人類會一口吃了惡龍的錯覺。

在簡嘉容出場的那一刻,因其自身的話題度與姣好的容貌,迅速引發了一小波討論,整個屏幕也被密密麻麻的彈幕覆蓋。

這些彈幕簡直能稱為精神攻擊,沒一個詞能拿出來見人的,相當沒有尺度。

守在屏幕前的兩個老年人,手忙腳亂的調整著手機設置,眼神飄忽,不敢盯著屏幕亂看,像是多看一眼自己就會被汙染了一眼。

以至於最後,兩個人連簡嘉容表演了什麽都沒看清。

等兩人笨手笨腳的關閉彈幕時,正好目睹到簡嘉容的下場。

韓局、池老爺子:……

除了一開始的登場和最後的背影,啥都沒看見。

之前為了等簡嘉容而看了半個小時群魔亂舞的兩人:虧大發了,罪白遭了。

兩個老年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對他們搞出來的烏龍閉嘴不談,選擇去霍霍手底下的人。

“那個,投票結果怎麽樣大家都投了沒,結果什麽時候出”

除了韓局和老爺子這兩個老年人以外,剩下的人還是很靠譜的,在簡嘉容出場的那一刻,就迅速投出了自己寶貴的一票。

過程雖然曲折了些,但結果還是很令韓局滿意的。

只要那頭惡龍最後拿了大獎,應該就不會來找他們的麻煩了吧。

在韓局放下心來的同時,從來只會發公益宣傳片的安全局官方號,也悄悄轉發了該直播平臺的鏈接,隱晦地讓大家投票給簡嘉容。

一個宛若僵屍一樣的官方號,平時根本不會有粉絲,按理來說這一舉動也引起不了多少人關註。

可偏偏有人順著直播關鍵詞註意到了這條轉發鏈接,有些好奇的網友點進去,本以為是有人在冒充官方號,可點進去後明晃晃的認證信息做不了假。

這竟然是真的官方號

一個小小的直播平臺年度慶典,竟然能讓安全局轉發。

不少人因為好笑,瘋狂湧入這條轉發下,漸漸將熱度一點點頂了起來。

【這是實習生上班摸魚看直播,結果忘記切號了嗎(狗頭)】

韓局看著那條和格格不入的轉發鏈接,有種自己安全局的威嚴被踩在地上的感覺,臉色扭曲到不行。

“我就不信了,我們安全局親自上場,還不能把那條惡龍捧上第一。”

眼見著帖子的熱度越來越來,甚至超過了他們過往公益廣告之和,韓局手機一扣,眼不見心不煩,把氣都撒到池老爺子身上。

“我只幫他一次,你讓那條惡龍別太過分了。”

老爺子沒想到韓局能這麽配合,誠惶誠恐地應了。

在安全局不要臉面的宣傳下,倒是引來了不少樂子人,真的將票投給了簡嘉容。

不過簡嘉容的表演也並沒有讓人失望,原本是抱著看笑話心情來投票的人,到最後真被簡嘉容吸引住了。

簡嘉容這次還是雕了一頭石龍,不過估計是直播間的氣氛過於熱烈,將簡嘉容捧得飄飄然,讓他直接做出了一個無比龐大的巨龍。

其大小甚至比簡嘉容真人身高都要高出一個頭,誰都沒想到能在一個娛樂性質的直播慶典中看到這種硬核技術。

對石雕從未有過了解的門外漢也紛紛被這技術吸引,讚嘆著簡嘉容那雙化腐朽為神奇的雙手。

簡嘉容最終以斷層差距榮獲第一名。

得了第二名的大主播也沒什麽怨言,簡嘉容這賽道太小眾了,根本沒人能爭得過。

看著簡嘉容站在領獎臺上傻樂呵的表情,韓局和老爺子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一言難盡。

老爺子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這小子拿到了第一,之後總不會再來給我們找麻煩了。”

韓局下意識對惡龍進行一通批判,“整這些花裏胡哨的,就為了這麽一小塊兒金項鏈我們安全局的臉面還比不上這小玩意兒了真是沒眼光。”

手機直播裏的簡嘉容正舉著一小塊金燦燦的熊狀金子,拿在手裏擺弄來擺弄去,看上去愛惜的不行。

他拍拍邊上主持人的肩膀,在獲獎感言一環中大膽發言,“聽說你們節目有金子我才來的,這節目不錯,下次還有金子請務必叫我一聲。”

主持人能言善辯的嘴被簡嘉容堵得只能尷尬一笑。

韓局被簡嘉容這不要錢的便宜樣氣得肝疼,更為自己官方號喪失的威嚴心痛,直接關了手機不再看這個倒黴玩意兒。

“趕緊的,直播結束了,你現在就去聯系人,把人給我帶過來。”

老爺子聽到這話,再看看韓局手邊喝得一滴不剩的菊花茶,囫圇應了兩聲就趕緊跑了。

在韓局即將暴怒的高壓下,老爺子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不出一個小時,簡嘉容就出現在了韓局辦公室。

當然,能將簡嘉容這麽快弄來,總歸是帶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小尾巴。

比如說……永遠和簡嘉容粘在一起的池風雪。

祖孫兩人連帶著老爺子自認的大孫媳婦在韓局面前排排站,老爺子雙手交叉、手足無措;另外兩個旁若無人,狂撒狗糧。

也不怪老爺子思想不幹凈,兩個小時前惡龍為了大獎金項鏈剛威脅過他們;而此時,那條金項鏈明晃晃的戴在自家大孫子脖子上,那金光存在感巨強,簡直能閃瞎人眼,這怎麽能不讓老爺子多想。

誤會了的也不止老爺子一個,從三人出現在韓局辦公室開始,韓局也不經意地將目光頻頻投向池風雪的脖子,一看就是對池風雪脖子上的東西超級在意。

不用惡龍多說,兩人心裏已經門兒清。

惡龍不惜來威脅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送東西給池風雪。

三人踏進韓局辦公室到現在,還沒一個人說話,但韓局的心思百轉千回,已經彎彎繞繞的走了一大圈。

被脖子上項鏈出賣了的池風雪肩膀一抖,突然一陣惡寒;又疑惑地看了眼窗外艷陽高照的天氣,將心裏那股不適壓下去。

韓局手邊是一壺重新泡好的茶,他輕啜一口,將原本想說的話收回去,再開口時換了一副表情,看起來仿佛是一個關心年輕人的長輩一般。

“小簡啊,我聽池老說了你的事情了。我們也是很願意和特殊的種族保持友好關系的,你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講。”

韓局這話一出,當事龍沒什麽感覺,邊上的池老先瞪大了眼睛。

等等,您之前不是這麽說的吧,是誰要捕殺惡龍來著,怎麽突然就要和平共處了;我嘴皮子都磨禿嚕皮了,讓你友好共處,你一句態度都不給,還兇巴巴的,難道不是抱著敲打一番的心思嗎。

韓局淡淡撇了池老一眼,池老憋屈地把自己嘴裏的話又給咽下去。

“另外,我聽說你之前還救了一位被車撞了的人,這個行為非常好啊,值得讚揚。”

韓局先誇讚一番簡嘉容,讓人有些飄飄然後話音一轉,“不過呢,之後再發生類似事情還是要註意一下的,盡量不要讓普通人發現你的真實身份啊。”

“像這一次,你能成功救下一個差點遭遇車禍的人就非常好。但因為處理不當,被人發現了非自然力量,這個事情之後處理起來就很麻煩了;萬一被洩露出去,也很容易引起恐慌。”

韓局發愁地嘆了口氣,“因為這個事啊,我們現在對於車禍肇事者的處理也十分發愁。”

在天師聚會中見過韓局幾次,簡嘉容因此對韓局本人的印象還可以,故而好心的替對方解決了這個麻煩,“直接消除對方的記憶不就好了。”

韓局、池老:你還有這種能力

簡嘉容面對著韓局,似乎不能明白這種小事有什麽可煩心的,“消除記憶,對方忘光光,你們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這很難解決嗎。”

……

池老和韓局紛紛扭頭,用譴責的目光盯著池風雪:你和他待在一起這麽久,別說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這年頭龍都會用法術了嗎。

對簡嘉容一無所知,只知道對方有多能吃的池風雪:……別看我,我真不知道。

本是敲打人的韓局沒想到能收獲這麽一個重要消息,心情都開朗了不少。

“不錯不錯,那這件事就麻煩小簡你了。你們回去的路上正好幫我把事兒辦了,我提前給那邊打個電話溝通一下。”

莫名其妙被抓來的簡嘉容又被莫名其妙的放走,臨走前還額外領了個差事。

簡嘉容和池風雪一頭霧水地離開,池老爺子留在最後等著韓局的交代。

韓局等人都離開後,用讚許的眼神看了老爺子一眼,“池老,你這個孫子不錯啊。”

只一個眼神交匯,池老的腦回路突然就和韓局搭上了。

韓局滿意之下,大手一揮,將老爺子申請了許久的經費審批也給一起通過了,“讓你孫子好好幹,年輕人未來可期啊。”

老爺子拿著磨了許久的經費申請單,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是沾了孫子的光了

等老爺子帶著覆雜的心情從韓局辦公室出來後,被自家孫子脖子上的金鏈子閃了下眼,心中更加憋屈。

他瞅了一眼孫子脖子上的亮閃閃,裝作不在意地扭頭,過了會兒,沒忍住又看了一眼。

靠,他這麽大把老年人,都沒人給他送過金鏈子。

再說了,不就是根金鏈子嗎,有什麽可炫耀的,至於一直掛脖子上嗎,以為誰稀罕一樣。

在心裏默念了十來遍“我不稀罕、我不稀罕”的老爺子,還是沒忍住酸酸念了句:“真的不能投資點嗎。”

邊上的簡嘉容註意到老爺子嘴唇不停地翕動,眼珠子還一直在自己和風風雪雪身上打轉,被嚴重幹擾的簡嘉容探頭,“爺爺,您剛說啥。”

被小輩問了,老爺子也不扭捏,仰著腦袋,“你瞧瞧我這大孫子,過得挺富貴啊,這大金鏈子,挺閃啊。”

被簡嘉容強制送金鏈子,又被強制戴脖子上的池風雪微微紅了臉,沒好意思搭話。

倒是簡嘉容聽了這話挺高興,“爺爺你也註意到了啊,我送給風風雪雪的,怎麽樣,好看不,亮閃閃的。”

“是啊是啊。”老爺子陰陽怪氣道,“這可真是閃呢,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簡嘉容將池風雪教他的謙遜學了點兒,還知道做人不能太高調;但他一開口,就知道精髓還沒學全乎,“沒有沒有,哪有爺爺你說的那麽誇張,也就一點點閃吧。”

老爺子,“……重點是這個嗎。”

要臉的老人家是沒有糖吃的。

“從來都沒有人給我送過金鏈子。”

“也沒人關心我這個老頭子。”

“我連給天師們申請一點兒經費都要求爺爺告奶奶。”

“孤寡沒人愛的老年生活就是這樣的嗎。”

老爺子越說越過分,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蒙上了一層陰影,看著馬上要比角落裏的蘑菇還自閉。

簡嘉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老爺子好像不是在誇獎自己送給風風雪雪的金鏈子。

簡嘉容用自己匱乏的語言安撫了老爺子一句,“那個,不然我也送您一個”

簡嘉容話音剛落,就見前一秒陰暗蹲墻角的老爺子猛地跳起來,“好嘞,那給我投資點”

老爺子臉上笑成朵花,哪兒還能見到一點頹廢傷心的樣子。

簡嘉容立刻就意識到:上、上當了。不是,這也和電視上教的不一樣啊,爺爺不應該擺擺手,再推托幾句‘不要’的嗎。

可他話已經出口,老爺子也抓著這一點不放,根本沒有一點兒後悔的餘地。

但簡嘉容總要為自己掙回一點兒面子,“給你投資也不是不行。”

還不等老爺子歡呼,簡嘉容下一句話就讓老爺子的興奮勁兒收回去了。

“你得把易涿給我,交換。”

肉都到嘴邊卻吃不到,急得老爺子抓耳撓腮,“不是,你要那個易涿做什麽啊。他在監獄裏面吃好喝好的,你現在把人家弄出來,他要學歷沒學歷,要錢沒錢,找工作都費事,何必呢。”

簡嘉容捂住耳朵,決心再也不聽老爺子的鬼扯,“我不管,反正條件擺這兒了。我給你投資,你給我給人;一手交人一手交錢,別的不管。”

老爺子真不想摻和進易涿的破事裏,可他又舍不得投資,只能委委屈屈的,“行吧,我找人打點打點,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已經被收監的犯人是不可能因為池老爺子這種江湖組織負責人一句話就被放出來的,可池老自己不行,他還能去求助韓局。

就算韓局也不太行,老爺子還能搬出惡龍狐假虎威。

這是惡龍要的人,你們看給不給吧。

這可是和惡龍交好的好機會,而且你們不是一個個都在研究惡龍的心思嗎,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惡龍主動提要求,正好能看看惡龍有沒有傷人的壞心思。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們只是失去了一個擾亂社會的小犯人,換取的可是了解惡龍的絕佳機會,你就說幹不幹吧。

在老爺子這一通游說下,還真有人心動了。

反正那個易涿犯的也不是大奸大惡的罪行,人家還變相幫社會除了幾個毒瘤。

這種人,就算放出去,用來討好惡龍,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

不過易涿也不能說放就放,這人已經是上過社會新聞的人,隨便放出去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老爺子拉著簡嘉容做了好多保證,確保簡嘉容有不被人發現易涿的本事,這才猶猶豫豫的把人交出去。

“人可以給你,可千萬別忘了我的投資啊。”

簡嘉容沒想到老爺子這麽有用,瞬間對這個白胡子老頭改觀。

這人抓龍不行,幹別的倒是挺不錯啊。

老爺子不知道簡嘉容在心裏把他放在了幹苦力位置上,就等著下次有麻煩全塞給他。

在幾人意見達成一致後,簡嘉容一行人順利來到看守所。

在池老匯報過簡嘉德的惡性行為後,韓局行動十分迅速,已經把人抓了起來。

簡嘉容人都還沒見到簡嘉德,先一步聽到了對方大吵大鬧的聲音。

“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有證據嗎。”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敢這麽對我,等我出去以後,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簡嘉容再次見到這具身體名義上的哥哥時,對方衣冠不整,因為劇烈的掙紮,連領口處的扣子都被拽飛了。

簡嘉德在見到簡嘉容的那一霎那,激動的神色立刻平穩了下來;似是不想在這個他從小都看不起的人的面前丟臉,還裝模作樣的整理了下衣冠。

可惜,簡嘉德的手在碰到領口處的線頭後,就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是無論如何也矜貴不起來了。

簡嘉德臉色微僵,但還是鎮定地拉開簡嘉容對面椅子,雙腿交叉,把冰冷的獄所凳子坐出了董事長辦公室的氣勢。

如果不是簡嘉德過差的臉色,和頭上還沒摘下來的紗布,他可能會看起來更加從容一些。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簡嘉德不等簡嘉容回答,就自顧自地“哦”了一聲,“我懂了,是你做的對吧。”

簡嘉德看似鎮定,但一見面就說個不停的行為,已經表現出了他的慌張。

換做以前,簡嘉德連看自己弟弟一眼都嫌礙眼,更別說主動講這麽多話了。

“讓我猜猜,你這麽有恃無恐的把我弄進這裏,該不會是父親已經把公司給你了”

簡嘉德說到公司,臉色不可避免的猙獰了些許,“你別得意,人啊,別笑得太早,省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瞧瞧我,兢兢業業了這麽多年,父親一句話,不就把我扔遠了;做事情最好留三分餘地,省得父親將來哪天又改變心情了,你看看到時候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簡嘉德就算是想出去,也不肯對簡嘉容低頭,非要把話說得如此難聽,好像這樣才不會低人一等。

簡嘉容從頭到尾都沒將簡嘉德放在眼裏,簡嘉德從進來開始就叨叨個沒完,這會兒總算安靜了,簡嘉容扭頭沖池老確認道:“那我就開始了”

池老點點頭,讓簡嘉容自由發揮。

對面不將簡嘉德放在眼裏的行為讓他有一點慌張,他強作鎮定,“什麽意思,你們想做什麽。”

沒有人回覆他的話。

簡嘉德得不到答案,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弟。

以往看起來如一汪春水般清澈柔軟的眼神,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黑黝黝的看不到一絲光。

簡嘉德像是被這望不到盡頭的黑色吸住了一般,腦子暈暈乎乎的,突然意識到: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的弟弟,以前看著他的眼神分明不是這樣的。

那個會軟軟喊著他“大哥”,不管他應酬到多晚回來,永遠能在沙發上看到的瘦弱身影,是從什麽時候起消失不見的呢。

簡嘉德什麽都想不起來。

從什麽時候起,他滿腦子都是錢權,再也看不進別的東西了。

可這個問題不會再有答案,簡嘉德對自己弟弟的記憶本就不多;在簡嘉容的外力下,就連這麽一丁點兒的東西,也像白紙上微不可察的幾根線條一樣,被兩下擦幹凈了。

簡嘉德的意識很快從那兩汪深不見底的黑洞中掙脫出來,他眨眨眼,有些迷茫的打量一圈周圍。

如果說剛剛的簡嘉德是強裝的從容,現在的他就是真從容。

連永遠挺直的背板都在放松之下,不自覺地有些塌陷。

“那個,你們是……”

聽到簡嘉德不確定的問話,簡嘉容扭頭,對著池老一攤手,意思很明確。

吶,完成了。

池老還等著看簡嘉容的神奇法術呢,結果和他想的一點兒也不一樣,沒有炫酷的招式、也沒有帥氣的咒語。

只是盯著對方看了幾秒,下一秒不可一世的簡嘉德就像是智障了一樣。

池老暗自心驚,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幸好啊,幸好沒和簡嘉容交惡;這個能力實在是太可怕了,誰知道惡龍還藏著什麽更為驚人的法術。

池老慶幸的同時,又抱著打探的心思問道:“不是說把車禍相關的記憶清除就行了嗎,怎麽我看著這人啥都不記得了呢。”

簡嘉容眼露厭煩,“我原本是這麽打算的,但這個人實在是太煩了。剛剛他大喊大叫的樣子你看到了吧,我每次見他。他都像瘋了一樣鬼吼鬼叫,我幹脆就把他腦子裏關於我的記憶全清理了。”

說完,簡嘉容又追問了句,“怎麽,不行嗎。他之後反正也是要坐牢的,記不記得我應該影響不大吧。你們要是不允許的話,那我再給他覆原了”

“不用不用,是不影響。”池老抱著討好惡龍的私心,“反正他之前也是拒不配合,現在看起來安靜多了,我們工作人員也更好辦事了,就這樣吧。”

喪失記憶的簡嘉德沒了公司這個最大的底氣,看起來完全沒有之前的盛氣淩人,也好說話多了。

起碼在轉移過程中,不會再大喊大叫抓破別人的臉了。

簡嘉德受傷以後,沒一個人探望,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受傷的消息;他撞了人坐牢以後,消息倒是傳得飛快,不過一天時間,公司上上下下,連保潔阿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幾日後的簡嘉容再次來到簡氏,還能聽到大家茶餘飯後在談論這位坐了牢的前小簡總。

這一次,簡嘉容再來到公司後,待遇明顯好了不少。

之前因為小簡總的存在,而不敢站隊的公司眾人,紛紛對簡嘉容大獻殷勤。

就算是不看好簡嘉容繼承公司的人,也得被迫上去討好這個一問三不知的下一任太子爺。

沒辦法,要能力有能力,要經驗有經驗的上一任小簡總已經被判故意殺人,等那位出獄,簡氏估計早沒了;還不如來討好這位名義上的下一任繼承人。

這一次,簡弘毅舊事重提,提出將公司交給簡嘉容。

這次,沒了簡嘉德的阻攔,外加簡嘉德自己的不爭氣,董事會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只能嘆著氣認命。

雖然沒有人反對簡嘉容的繼任,可面對向來都是草包的簡家小公子,不少內部人都對簡氏的未來充滿擔憂。

關於這一點,簡嘉容大手一攬,將易涿推到自己面前,“我聽說你之前一直在易家公司實習來著。”

易涿站在不知道比自家小公司大了多少倍的簡氏裏,頂著一個個只在采訪裏才能見到的高層目光,腦子都有些空白。

“是、是啊,我是學習過一段時間。”

“很好。”簡嘉容一攤手,“我不會管公司,他會啊。”

簡嘉容雙手拍了拍易涿的肩膀,把人拍得都有些站不穩了,“你從今天起就是我聘請來的經理人了,好好幹活。”

比簡氏高層反應更大的,就屬當事人易涿了。

簡嘉容讓人耕地幹活,還不忘精神壓榨一番,“你可是我撈出來的,不好好幹就給你重新送進去。”

明明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在簡嘉容嘴裏硬生生變成了脅迫。

“現在好了,你幹活,我收錢;你自由了,我還有很多很多錢,完美。”

易涿:我有一肚子臟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在簡嘉容正式接手公司的那一天,他同時收回了施加在簡弘毅身上的幻境與保護。

交易結束,不管簡弘毅之後瘋成什麽樣,都再和簡嘉容沒有關系了,他們這一輩子的瓜葛就此結束。

在簡嘉容看來,他與簡家再無關系,但在簡弘毅看來卻並非如此。

簡弘毅最開始想要逃離幻境,到現在他已經開始習慣這些無時不刻出現在他眼前的幻境;簡嘉容驟然收回,沈溺於幻境中的人無法面對清醒的現實生活。

簡弘毅不願意接受自己生活的現實世界,甚至有點將現實世界當作噩夢一般的作態,到處尋找著撕破現實的突破口,企圖重新沈溺進噩夢中。

簡嘉容的龍族身份曝光後,時不時去安全局又或是天師那邊,配合著做一些小檢查,推動下社會科學的進步。

現在的簡嘉容每天早出晚歸,周圍時時有人警戒,不再是簡弘毅能隨便接觸到的人。

簡弘毅想盡辦法,連簡嘉容的面都碰不到。

簡嘉容最後一次收到簡弘毅的消息,還是通過別人的嘴傳來的。

他們說:簡弘毅死了,死於自殺,他像發瘋一樣,嘴裏念念有詞地奔向車流湧動的十字路口。

雖然對交通造成了一定的擁堵,但好消息是,除了簡弘毅再沒有大的傷亡。

所有人都以為簡弘毅瘋了,畢竟簡弘毅在自殺之前就有精神不正常的傾向;可簡嘉容聽到這個消息後,知道簡弘毅並沒有發瘋。

或許……他只是又在恍惚之下,以為馬路的另一側有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罷了。

在簡弘毅去世後,簡嘉容再次踏入簡家別墅。

這一次,簡嘉容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不管是心境還是待遇,都與過往大有不同。

他將簡家內的傭人都解散,土地房產也準備好資料,準備全部出售。

簡嘉容巡視著這塊此世他出生並成長的土地,這棟房子的售出,標志著簡嘉容的自由,從此以後他與這具身體之間的世俗聯系將全部斬斷。

別墅內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收拾東西準備重新找下家的傭人們。

在如此煩雜的環境下,簡嘉容的耳力也能清楚的捕捉到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語。

“簡總怎麽突然就……哎,就算人家有錢有勢的,身體健康一出毛病,大家都一個樣子。”

“是啊,不過簡總年紀也大了,就算沒出這事,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

“真是太可惜了……”

傭人們的話越來越遠,但簡嘉容怎麽都忘不了這些人神色中的惋惜。

一陣無來由的恐慌突然襲上簡嘉容的心頭,讓他失了冷靜,橫沖直撞地在別墅裏奔跑起來。

直到簡嘉容看清自己苦苦尋找的人影後,腳下的速度才稍微放緩了些許。

池風雪一回頭,自家小朋友就跟小雞找媽媽一樣,直接沖進他懷裏,巨大的沖撞力襲來,讓池風雪控制不住的後撤幾步。

“怎麽了,急急忙忙的。”

簡嘉容將頭埋在池風雪懷裏,左嗅嗅右聞聞,嚴肅得不行。

池風雪被人翻來覆去的在懷裏拱,拱得他都快起火了,“找什麽呢,和小狗一樣。”

簡嘉容在確定自己沒有聞到不好的味道後,趴在池風雪懷裏,聲音悶悶的,“風風雪雪,你會死嗎。”

前一秒還滿心蕩漾的池風雪,下一秒就聽到這麽一個讓他一激靈的問題,嚇到他人都要軟了。

“祖宗,你這又是想到什麽了,怪不吉利的。”

“我聽他們說,人年紀大了就會死掉,風風雪雪你也會死掉嗎。”

池風雪哭笑不得,用手指敲了下簡嘉容的腦袋,“什麽死不死的,我才二十多歲,離死還早著呢好吧。別說這些不吉利的。”

“可是。”簡嘉容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被安慰到,被池風雪打了也沒跳起來抗議,“爺爺一百歲不到就那麽老了,你以後不會也變成那種老骨頭吧。”

雖然簡嘉容說得是事實,池風雪以後也會變老;但這話從簡嘉容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奇怪。

拳頭有些控制不住癢癢的。

“而且,爺爺還不到一百歲,就滿臉褶子了。”簡嘉容回想到老爺子那嘎嘣脆的腿腳,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說不定哪天我一覺睡醒,你也變成老骨頭了怎麽辦。”

以池風雪二十來歲的年紀來說,考慮百年後的事情屬實有些過早;可換算成簡嘉容的時間觀,好像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簡嘉容滿嘴胡話,把池風雪的思維也一路帶跑,真的開始想象起自己百年後的人生。

“就算我老了,應該也沒爺爺那麽脆弱吧,我可是有按時鍛煉的習慣的,別想東想西的了。”池風雪不確定道。

這個回答不能令簡嘉容滿意,他把頭埋得更深,手臂用力到箍得池風雪有些發疼。

簡嘉容突然意識到,如果百年後池風雪不在了,那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他就只能一個人孤孤零零的。

曾經輝煌一時的龍族已經湮滅,過去一起揪毛打架的好夥伴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紛紛隕落。

如果池風雪也不在了……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簡弘毅一樣去世的話……

“你和我締結契約吧!”

簡嘉容突然擡頭,對池風雪興高采烈道,“沒錯,只要你和我締結契約就可以了。”

因為想到一個不錯的主意,簡嘉容眼睛裏都透著興奮的神采。

“反正龍族已經沒了,也沒別的龍能和我締結契約;其他種族的話,是人還是獸也沒區別。”

“風風雪雪,我們結契吧。”簡嘉容的表情難得認真,語氣鄭重地像是要去發表獲獎感言。

“等一下,什麽結契,這是幹什麽的。”

池風雪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簡嘉容拖著胳膊往外走。

“我們現在就去結契,儀式先辦了,剩下的再慢慢補。雖然我現在沒有寶石送給你,不過你放心,我之後會給你補更多的。”

“我現在有那麽大一家公司,每天都會有很多很多的錢,我會給你買很多很多的亮晶晶。要不我現在先去買一顆大的不然結契的時候一顆寶石都沒有好像有點寒酸。”

“對了,還要去找爺爺他們。之前他們找我做實驗的時候嘴上說得可漂亮了,說我是最最珍貴得物種,全世界只此一只。結果呢,我過得還沒熊貓富裕。我得好好跟他們算算帳,再狠狠敲一筆才行。”

“我有錢歸我有錢,不能平白放過了那群公務人員。我可不傻,哪兒有白幹活不拿錢的。”

“風風雪雪你放心,我肯定養得起你。”

從養小朋友變成被養的一方,變化太快,聽得池風雪腦子都懵了。

“停、停!你先解釋下什麽叫結契,還有,我什麽時候說要你養我了。”

池風雪堅決起來,簡嘉容還真沒拉動,走到一半差點重心不穩摔了。

“就、就結契呀。兩條龍、不是,兩個人捆綁在一起,能分享生命的那種。這樣你就不會死了。”

簡嘉容左右食指貼在一起,扭扭捏捏的蹭來蹭去,最後交在一起打結系死。

好了,這下不用簡嘉容嘴上多解釋,池風雪也明白了。

他的手部動作過於傳神,傳神到池風雪臉都紅了。

“而且,我可是龍族裏最雄壯、最威猛的龍龍,當然是我養你了,以後我的寶石全都給你盤,我絕對不藏私。”

池風雪心道:就你心裏那點小九九,連炸雞都藏不住,更別說藏別的了。

不過……池風雪越想越害臊,羞得脖子都整個紅透了:這和求婚有什麽區別,進展是不是有點快;而且,怎麽有種,被土匪搶回村的錯覺。

感覺被搶先一步的池風雪輕咳一聲,眼睛都飛上天花板了,“這個,是不是太快了;我們這順序,有點反了吧。你這都是最後一步了。”

“快嗎”簡嘉容想了想,突然有些神色扭曲,“你應該不會打算,八十了才和我結契吧。”

“啊我不是這個……”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能接受你像爺爺一樣滿臉褶子的帶我去吃炸雞,被人家錯認為祖孫了怎麽辦。”

雖然簡嘉容的理解錯了十萬八千裏,可經簡嘉容一說,池風雪也不可避免的一起扭曲了。

什麽順序、什麽矜持、什麽害羞,池風雪比簡嘉容更不能接受被人叫祖孫。

“走。”這次是池風雪拉起簡嘉容的手掌,走得比邊上的龍還快,“我們現在就去結契。”

池風雪腦子一熱,換來的是老爺子的一通拳頭。

“你知道什麽是結契嗎,你就跑去和這個惡、和這個龍族結。你瘋了是不是,你這麽大的個子,裏面是一點兒腦子都沒長是不。我就知道,有你爹那個戀愛腦,你也進化不到哪兒去。就你這智商,再考八十年公也上不了岸。”

結完契以後,池風雪莫名與簡嘉容之間聯系更加親密,戀愛腦也比之前更加嚴重,理智一整個大出走,甚至敢於和爺爺公然叫板。

“怎麽了,我覺得挺好,反正您又不和我過日子。而且您這說不過就咒別人可不太好,我現在肩負著替安全局穩定龍族的重要責任,有錢帶編,怎麽不能算變相上岸呢。”

“嘿,你小子上了岸就是不一樣啊,都敢和爺爺頂嘴了,你給我過來,我非要你見識一下什麽叫天師的精髓。”

老爺子說不過就動手,池風雪打不過就跑。

他一把扯過簡嘉容的手,沖向那日光沐浴的燦爛之所。

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做得很草率,他不確定小朋友是否懂愛,也不能確定小朋友內心對自己的感覺是否正確。

可怎麽辦呢,光是想到小朋友在未來幾百年裏孤身一人,他就已經舍不得了。

沒辦法,栽了就栽了吧。

起碼這一刻,他是沒有後悔的。

“快跑,爺爺要追來了!”

兩個人的笑聲傳得很遠很遠,氣得後面那個小老頭又一不小心崴了腳。

簡嘉容忍不住皮一下,扭頭高喊道:“爺爺,別忘了我的補貼,不能比熊貓差哦,我可是珍惜物種。”

簡嘉容皮這一下,逗得池風雪好不容易斂住的笑又破了功。

兩人四目相對,契約讓他們不用言語,就能心意相通。

池風雪的顧慮,簡嘉容並不是感受不到。

他承認,自己不懂愛,也不懂相伴一生是怎樣沈重的話題。

他只知道,除了池風雪,他沒有與任何一個人類或生物結契的想法,光是想想就惡心到吃不下去飯。

或許,爸爸媽媽之間的情感也是這樣嗎可惜那兩條龍總是到處跑,他也沒見過幾次,沒有參照物。

不過那不重要。

簡嘉容想:我想和這個人一直在一起,那就夠了。

就算天平的另一邊,是他最愛的炸雞可樂小甜點,他也不想放開這個人。

既然嘴上的辯解太過蒼白,也不能讓你消除顧慮,那就讓時間來為我證明。

龍族的契約,世界的生靈萬物都會知道。

全世界都會為我們見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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